《八十年，一切为你》卓倩

38、第 38 章

　　陆寻接过边跃跃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跃跃，如果一会儿叶铭来，就说我走了。”
　　边跃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就看见陆寻居然真的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几分钟后已经准备出门了。
　　“你去哪儿？”边跃跃问。
　　“我出去走走，他要是来找我，你就说不知道我去哪儿了。”陆寻回答。
　　陆寻离开后的十五分钟，叶铭匆匆赶来。
　　其实他也挺用心的，至少他把半个小时的车程变成十五分钟风风火火的来了，可惜了，这一对，边跃跃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感叹。
　　“寻寻呢？”叶铭问。
　　“不知道，接过你电话就走了，没说去哪儿。”边跃跃说。
　　叶铭有些着急，拿起手机给陆寻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听。
　　“我的电话她不接，你帮我打一个问问。”叶铭说。
　　边跃跃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寻的电话。
　　陆寻正坐在肯德基里发呆，桌上没有食物，也没有饮料，陆寻正用手支撑着头呆呆的看着门口的人来人往，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是叶铭，她没有接，后来又响了起来。
　　陆寻不知道叶铭是否已经到达“路边野花”，看到是边跃跃的号码，就接了起来。
　　“寻寻，你在哪儿？”边跃跃问。
　　“肯德基。”陆寻回答。
　　“陆寻她不说。”又是边跃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似乎是手机并不在耳边。
　　陆寻觉得奇怪。
　　这时，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说：“电话给我。”
　　这一次，是叶铭的声音，虽然声音仍然小，但是陆寻仍然能够清楚的听到。
　　叶铭拿着手机放到耳边，电话的另一端很安静，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寻寻”，没有人回答，依然是安静的，他看了看手机，并没有在通话中。
　　叶铭看了看边跃跃，边跃跃说：“那就是被她挂断了，我刚才确实给她打了，你看还有通话记录呢。”
　　边跃跃调出通话记录，叶铭看了看，说：“我知道了，她是不想跟我说话。”
　　叶铭转身走出了“路边野花”，首先去了陆寻的家，敲门敲了很久，没有人来开门，他又给陆寻打了个电话，屋子里并没有传出电话的声音，陆寻不在家。
　　叶铭下楼，有些茫然了，她会去哪里，他不知道，或许应该给程西允打个电话，也许他知道，也许陆寻和他在一起。
　　电话打过去，可是程西允也不知道陆寻去了哪里。
　　叶铭找了很多地方，没有，到处都没有，天黑了，冷风吹着人脸上的皮肤，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叶铭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有些担心，陆寻在哪儿？衣服穿得够不够，会不会冷？
　　天空开始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叶铭再一次给程西允打了电话，程西允表示，他也联系不到陆寻，又给边跃跃打了一个，得到了与程西允同样的答案。
　　看着小小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飘到眼睛里，凉丝丝的。
　　叶铭依旧在寻找，又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叶铭欣喜的拿起了电话，看到来电显示——肖曼。
　　叶铭接起，冰冷的说：“有事吗？”
　　肖曼被叶铭的声音里的冰冷吓了一下，问：“怎么了？”
　　叶铭不耐烦的回答：“如果没事就挂了吧。”说着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没有心情和肖曼说什么，他只知道，陆寻不见了，他很着急，天气很冷，下起来小雪，陆寻不知道在哪里，会不会冷，有没有吃饭，他担心，非常担心。
　　不停拨打着陆续的电话，起初是没有人接，后来，铃声刚刚响起就被挂断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叶铭的脚被冻得有些麻木，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无奈，又给边跃跃打了个电话。
　　从下午叶铭请假下班，到了“路边野花”发现陆寻不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他一直在寻找中度过，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停下来休息。
　　边跃跃心软了，说：“寻寻在步行街上的肯德基里，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在那儿。”
　　叶铭听了之后，马上挂断电话，打了车去了肯德基。
　　肯德基里依旧灯火通明，他进门，环视四周，没有陆寻的身影，又去了楼上，还是没有。
　　叶铭继续拿出手机给边跃跃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一个个数字键，发现手在抖，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么慌乱。
　　边跃跃给陆寻打了电话，通过手机，已经可以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响声，可是还没有接通，就断了，边跃跃心里说了一句“陆寻又在干什么，连我的电话也挂”，但还是再一次拨打了过去，可是这一次，是关机。
　　边跃跃的心里也有些慌了，穿好衣服和纪阳一起下了楼，开始寻找陆寻。
　　边跃跃一直在走，脚步没有停下，心里却是慌乱极了，这么晚了，陆寻会去哪里，她一向没有什么事情都回家很早的。
　　“跃跃，别急，给程西允打个电话，如果陆寻真的不见了，让大家一起找吧。”纪阳说。
　　“对，对。”边跃跃说着，拿出手机马上拨通了程西允的号码。
　　接过电话，程西允既惊讶又担心，马上打给陆寻，却意外的，接通了。
　　“小寻，你在哪儿？”程西允说。
　　“步行街上。”陆寻回答。
　　“站着别动，我去接你。”
　　程西允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小允，这么晚了去哪儿？”经过客厅的时候，程西允的姑姑和姑父正在看电视，看到程西允急匆匆的样子，他的姑父问道。
　　“我去找小寻。”
　　“小寻怎么了？”这次，是程西允的姑姑。
　　“已经没事了，我去接她，我可能回来的晚点儿，你们早点儿睡，别等我了。”说完出了门。
　　“小寻妈妈要是知道小寻现在……哎，心里得多难受呀。”程西允的姑姑说。
　　可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谁也没有能力改变，夫妻两个感叹了一阵。

　　陆寻一直坐在肯德基里，直到背脊都有些僵硬了，她才惊觉，原来自己竟然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居然已经九点二十分了，她站了起来，走向门外。
　　刚开门，陆寻就打了个寒颤，一阵冷风来袭，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陆寻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物，寒冷瞬间侵占了她的整个神经。
　　陆寻瑟缩着走在路上，然后听到自己手机的声音，有电话打进来了，拉开包包上的拉链，拿出手机，可是手指已经被冻得有些僵，不够灵便的手指在滑动屏幕的时候，手机从手里掉了下去，摔在了硬硬的地面上，电池掉了出来，可是在光线并不是很好的夜晚，陆寻的寻找速度被减慢了下来。她有些着急，刚刚，她看到了来电显示，是边跃跃打来的，这丫头大概担心了吧，她要尽快找到电池，开机，回电话。
　　好不容易找到了电池和手机的后盖，装好，开机。
　　刚开机，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是程西允，陆寻接听了。
　　因为程西允来接她，于是陆寻站在马路边上，继续看着车流，她实在没有什么精神，心里空荡荡的。
　　即使是夜晚，即使路边的店铺已经打烊，但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还是很多车辆行驶而过，虽然没有人能跟她说话，虽然这些车呼啸着转瞬就已经走远，但是，还是比一个人好很多。
　　想起这几年，叶铭其实陪着她一起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是微笑的，温和的，是带给她温暖的人，也是她所有的幸福，可是，现在，她连叶铭也失去了，温暖，没有了，幸福，幻灭了。
　　好累，陆寻坐在了路边，好冷，所以，要拥抱自己，默默地，流下了温热的眼泪。
　　程西允接到叶铭的电话之后，给边跃跃打了个电话，知道陆寻在肯德基后，他并没有很担心，或许，该让陆寻自己呆一会儿的。后来，接到了边跃跃的电话，他开始很担心，没想到，打电话给陆寻，竟然接通了。
　　程西允到的时候，就看到陆寻坐在路边，双手抱着小腿，头放在膝盖上，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走近了，可以听到，她隐忍的抽泣的声音。
　　程西允的心里猛地一疼，蹲下，温暖干燥的手掌抚摸着陆寻的长发。
　　感到有人触碰到自己，陆寻本能的快速抬起头，甚至来不及擦拭脸上的眼泪，她看到程西允，眼泪再一次止不住的倾泻而下。
　　程西允的目光里充满对她的担忧，她脸上的湿润被路灯照射，有些闪闪发亮。程西允伸出手抚摸着陆寻的脸颊，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展开双臂紧紧地将陆寻抱在怀里，为她抵挡着寒风。今天，陆寻的难过，陆寻的伤心，也有他的原因吧，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如果没离开，那么现在，会怎么样呢？
　　但程西允还是沉淀了情绪，说：“傻丫头，怎么坐在这儿，地上多凉。”
　　陆寻站了起来，上了程西允的车。
　　“你晚上吃饭了吗？”程西允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有。”陆寻回答。
　　“那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我不想吃。”
　　“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
　　程西允看了看她，说：“为什么？”
　　陆寻沉默了很久，在程西允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时候，陆寻才开口，她说：“妈妈是孤儿，爸爸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离开了妈妈，现在我也成了孤儿，我没有亲人，我一直以为，只要有叶铭，就会有一切，他让我觉得温暖，觉得快乐，”说到这里，陆寻的眼泪再一次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接着说：“他是我唯一的幸福，但是现在叶铭也不在了，我不想回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感觉特别冷清。”
　　“不是家里冷清，是你心里冷清，你觉得孤单了吧。”
　　“嗯。”
　　“所以才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因为外面有人，家里没有。”
　　程西允的话像一滴水一样滴进陆寻的心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她忍着哽咽，发出了一声“嗯”的声音。
　　“你要是不想回家的话就去姑姑家住一晚吧。”
　　陆寻摇头。
　　“那就去边跃跃家？”
　　陆寻仍然是摇头，说：“我哪儿不想去。”
　　“外面的人再多，也都是跟你没有关系的人，没有人认识你，更没有人理你，如果你哪儿不想去，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陆寻没有说话，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如果你觉得家里太冷清，我等你睡着以后再走，这样行吗？”程西允说。
　　陆寻没有想到，程西允会这样说，她有些吃惊，但是想一想，这样也好，于是点头同意。
　　下了车，楼道里有些冷，程西允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了陆寻的身上。
　　“不用了。”陆寻说。
　　“披上，别感冒了。”程西允坚持。
　　陆寻披着程西允的外套上了楼，走到家门口，她看到了叶铭。
　　叶铭正站在她的门口，头发凌乱。
　　“他怎么在这儿？”陆寻扭头看向程西允，问道。
　　“是我自己来的，程西允去接你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我想你肯定会回家，我就过来看看。”叶铭解释说。
　　“你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陆寻问程西允，声音里已经有了明显的生气。
　　“小寻，你过分了，叶铭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找你，我给他打个电话是为了让他放心，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找你吧，要找到什么时候。”程西允说。
　　陆寻没有说话，拿出钥匙去开门，然后走了过去，走过叶铭身边的时候，没有理会叶铭，自己走了进去，程西允跟了进去，然后招呼叶铭也走了进去。
　　“你们先谈谈吧，我去你房间里玩一会儿电脑。”程西允说着就拿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进了屋。
　　陆寻在沙发上坐下，依然沉默，叶铭为陆寻倒了杯热水，放到陆寻面前，陆寻低下头，不想让叶铭看到自己再一次流下的泪水。
　　叶铭走到陆寻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才发现陆寻的手不仅冰凉，而且还在颤抖，他心里一阵疼痛，可是这时候，陆寻从他的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叶铭在陆寻的门口等了很长时间，手心已经是温暖的，所以，当陆寻抽出手的时候，感觉是那么的明显，温暖，消失了。
　　温暖，消失了。
　　幸福，没有了。
　　这几年下来，她竟然，又是一个人了，如果陆寻是一直没有被温暖过的陆寻，或许，她现在还是快乐的，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如果一成不变被打破，即使有一天恢复成过去的样子，也不再是过去的心境。
　　此刻的陆寻，体会到了这一点。
　　“寻寻，别哭。“叶铭抬起手为陆寻擦拭着眼泪。
　　陆寻倔强的推开了他的手。
　　叶铭叹了口气，说：“一定要分手吗？我会和肖曼，我会想办法。”
　　“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
　　“那我去跟我父母说，再争取一次。”
　　“算了吧，其实你爸妈说的有道理，像我这样的情况……大概是不太容易接受吧，这个，没法解决。”
　　直到现在，陆寻终于承认了，现实的无奈，有些事情，是根本无法解决的，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
　　“我会去解决。”叶铭说。
　　陆寻突然笑了，笑容惨淡苦涩，她说：“有父母亲人，真好。”
　　其实，有父母亲人，真好，就算叶铭现在为了不能跟她在一起而伤心难过，可这也是因为家人关心他，可是她呢？有吗？
　　“我们结婚以后也会有的。”
　　“我会有结婚那么一天吗？”陆寻喃喃的说。
　　“只要你相信我，我们就会。”
　　“叶铭，我不想让你为难，你走吧，以后再见面，我还当你是朋友。”
　　“你决定了吗？”叶铭问。
　　陆寻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能这么坚定，我说了，我来解决。”叶铭的声音大了起来，明显的情绪起伏。
　　程西允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就看到陆寻坐在沙发上，叶铭看着她，情绪激动，只是没有人发现，程西允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
　　“我坚定是因为我清醒，你不够清醒。”陆寻的声音平静。
　　“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太辛苦了，如果能解决，这几年的时间早就解决了，现在也不会有她。”陆寻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情绪激动。
　　叶铭想说什么，被陆寻打断：“你别说你会跟她分手，即使没有了她也会有别人。”
　　“我觉得你很自卑。”叶铭说。
　　“是跟你在一起之后，觉得自卑的，因为你父母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说的有道理，我想反对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叶铭，即使你了解我，可是你心里对你父母的话也觉得没有说错吧，可是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已经改变不了了。”
　　叶铭颓然。
　　“即使你知道我不是个坏人，你能找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让你家人相信呢？他们只是太关心你，本身也没有错。”
　　叶铭承认，他找不出什么能反驳他的父母，所以，这一刻，他的心里一片荒芜，这么美好的陆寻，却不是他的陆寻。
　　陆寻看着叶铭，说：“找个好女孩儿，过得开心点儿，一段时间以后，就会好的，别难过。”
　　“我真失败。”叶铭自嘲的笑了一声，说：“这句话居然是你来对我说，居然是你安慰我。”叶铭的心里一片痛楚，他以为，这样的话应该是他对陆寻说，他希望，即使有一天，他们不能在一起，陆寻也不要太难过，要找一个很好的人，好好的过日子，时间会抹去一切，会让陆寻忘记这些让她伤心难过的事情，可是，现在，居然是陆寻来安慰他，是被他伤害的陆寻来安慰他，真是讽刺。
　　“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你很好，你应该过得开心才对，即使，不是跟我。”
　　叶铭叹了口气，说：“以后还是朋友对吧。”
　　“嗯。”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无论再怎样无奈，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我走了。”
　　叶铭最后抱了抱陆寻，很久之后，才慢慢放开，这时，他才看见了程西允，程西允的目光定在陆寻身上，他走向门口，开门，临走时，又看了看陆寻，陆寻也正在看他。
　　叶铭走出了陆寻的家，其实他看的明白，即使现在是他这么不开心的时候，他还是看明白了，程西允的眼神，和陆寻一起上楼的时候，站在门口紧紧看着陆寻的时候。
　　程西允，他这么长时间，到底还是为了陆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