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一切为你》卓倩

11、第 11 章

　　那一年，陆寻贷款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在医院附近，简单的装修了一下，买了一张很舒服的大床，便住了进去。
　　这套房子，陆寻向银行贷款了二十几万，时间是二十年。
　　边跃跃一度非常奇怪，她不明白，陆寻为什么买了个那么小的，她不明白，陆寻为什么要装修的那么简单，她最不明白的是，凭借这几年“简单”火锅店和花店的生意，陆寻明明几年内就能还完贷款，可是为什么居然要用二十年。
　　陆寻觉得，她不会结婚，因为得不到幸福的她，最适合独身，那么，一室一厅的房子最方便，只要够她居住就可以了，如果边跃跃想挤一下，空间也足够，而且面积小，打扫起来也会轻松一点，再大，对于陆寻来说，就太大了，空旷的屋子，寂静无声的房间，会让她觉得很空旷，很孤单。
　　陆寻觉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不需要太奢华，所以她买了一张大床，非常舒服的大床，就这样，干净实用就可以了，因为大概除了边跃跃，不会再有其他人来，她没有亲人，朋友也不多。
　　陆寻觉得，如果自己努力工作，省吃俭用，最多三四年，就能还完银行的贷款，如果自己不懂节省，大手大脚的花钱，三十岁之前也可以还完，可是陆寻更需要再找一些事情做，让自己觉得每天劳动，每天所挣的钱，都是有去处的，有意义的，而不是每天机械的挣钱，却不明白，这么多的钱，能换来什么，不能换来一个真心爱她的人，也不能换来过去快乐的自己。所以，陆寻每个月都还贷款，想着自己又还了一个月的钱，她会觉得开心一点。
　　当然，这些都是边跃跃不知道的事情。

　　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事，足以改变陆寻这几年生活轨道的事情。
　　叶铭。
　　他们的重遇在一个秋天的晚上，叶铭和一个同事一起在“简单”吃饭，陆寻和边跃跃纪阳也在“简单”里吃晚饭。
　　叶铭和同事正在吃，陆寻和边跃跃纪阳已经吃完了在聊天，那只陆寻捡来的狗正在三个人的脚边绕来绕去。
　　陆寻吃过饭之后又想吃零食，于是对边跃跃说起最近发现一种很好吃的零食，说着从身边的椅子上拿过包包。
　　陆寻早上出门的时候放了两袋在包包里，这时候刚好拿出来大家一起吃。
　　陆寻翻了很久，慢慢变了脸色，边跃跃很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好奇的看向陆寻，陆寻却一直没有动作。
　　“什么好吃的，拿出来呀。”边跃跃说。
　　陆寻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边跃跃催促了几遍，最后假装可怜的说：“寻寻，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吃？”
　　陆寻咬了咬嘴唇，一脸犹豫。
　　“原来你真舍不得！”边跃跃站了起来，一副“陆寻你欠了我什么东西”的架势。
　　这时候，邻桌叶铭已经看向了边跃跃，可是他对边跃跃的印象不是很深，一时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却没有认出她来。
　　陆寻慢慢的从包里拿出两袋东西来，小声的对边跃跃说：“我拿错了。”
　　边跃跃看了看那两袋东西，突然坐下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拍着桌子，纪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寻你个二货。”边跃跃兴奋的大叫，然后把袋子打开，狗粮撒了一地，脚下的狗狗很高兴，一边低头吃着一边摇着尾巴。
　　如果说陆寻刚刚觉得自己很丢人的话，那么她现在心里已经安慰多了，因为边跃跃的毫不顾形象，已经把她刚才的窘迫完全比了下去，陆寻觉得轻松多了。
　　这时候，叶铭想不注意他们已经很难了，就连身边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叶铭看到陆寻一脸无奈的表情，眼神里分明说着“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叶铭看着这张透着强烈熟悉感的白皙脸孔，一股暖流从心里缓缓流过。
　　叶铭仔细打量着这张脸，这张脸自己在少年时代曾经一度非常迷恋，现在看来，仍然觉得温暖和怀念。
　　现在，这张脸已经变了模样，变得更加美丽了，长发虽然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黑色，却更加照亮了他的瞳孔。
　　叶铭出神地看着陆寻，他的异常引起了身边同事的注意，也随着叶铭的目光看了过来，随即揶揄着叶铭，说：“第一次见面啊，叶老师您矜持点儿行不行？”
　　他的话把叶铭拉回了现实，叶铭看着身边的同事，露出了笑容，他说：“我认识她，我初中时的同学。”
　　身边的同事有些惊讶，继续揶揄说：“得天独厚的条件呀，那就盯着人家看个没完？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嗯，以前还追过。”
　　叶铭向同事讲述着以前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竟觉得很有意思，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讲述结束，叶铭说：“我过去打个招呼。”
　　叶铭出现的很突兀，陆寻和边跃跃却都是认识他的，一时间，老同学重逢，聊得不错，气氛也很不错，陆寻特意拿起身边椅子上的包包给叶铭让了座位。
　　三个老同学越聊越起劲，边跃跃的发言更是踊跃，纪阳觉得叶铭的出现让自己有了危险，而且很严重，严重到自己的媳妇儿可能要跟别人跑了，他紧紧地抱了抱边跃跃，甚至在边跃跃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边跃跃当时正在说话，纪阳的举动吓了她一跳，不耐烦地推开了纪阳，说了句“讨厌”，又看了纪阳一眼，在纪阳耳边小声的说“你注意点儿，这么多人看着呢”。
　　边跃跃的话更加增加了纪阳的危机感，纪阳伤心了，安静地坐在一边不出声。
　　聊了一会儿，叶铭留了陆寻和边跃跃的联系方式，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边跃跃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纪阳伤心了，伤心的都不理她了，在叶铭和同事吃过饭离开后，她凑到了陆寻身边，虽然笑着，神情却很是暧昧，她说：“你说他是不是其实就想要你的号码呀，嘿嘿，陆寻，你有没有回忆起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啊？”
　　陆寻的头险些磕到了桌子上，连忙对边跃跃说：“我那时候跟他可什么事儿都没有啊。”
　　边跃跃一脸“你真是不开窍”的表情，继续说：“你拿走了人家的初恋还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人品问题很严重呀。”
　　陆寻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很无语，当年她是被动的，而且最后弄成了那样，还“初恋”呢，真是浪费了这么甜美的词汇。
　　纪阳的表情却是大转变，从先前的很伤心，变成了很高兴，垮下的脸马上又挑了上去，这时候边跃跃终于注意到了纪阳的异样，瞥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声“神经病”，可是神经病男听到自己女朋友对他的评价仍然很高兴。

　　叶铭经常会和陆寻联系，开始是短信，每次只发一两条，后来渐渐增多。
　　再后来，开始打电话，刚开始时彼此还很客气，通话时长也很短，后来，渐渐找回了以前上学时候彼此斗嘴时的感觉，说话随意很多，通话时长也渐渐变长。
　　再后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不只是依靠电话了，有时候也会一起吃饭，一起购物。
　　边跃跃对陆寻说：“他一定是再看见你又想起来以前很喜欢你，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觉得，陆寻真不错呀，所以想追你。”
　　或者对陆寻说：“男朋友真殷勤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寻就会瞪着边跃跃，于是边跃跃就会马上改变说法，改成了：“哦哦，我说错了，不是男朋友。”
　　陆寻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边跃跃的脑子也不是想象力太丰富，就会听到边跃跃说：“是准男朋友，还没转正。”
　　陆寻简直想抓狂，边跃跃的嘴真是不讨人喜欢。
　　陆寻对于重逢是感到高兴的，但是却没有想过边跃跃说的可能性。
　　当然，对于这种事情，总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
　　所以，作为旁观者的边跃跃的话就有了预言性。
　　叶铭向陆寻表白的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那一天是除夕。
　　自从程西允离开以后，陆寻的除夕夜总是过得很简单的，一碗热乎乎的泡面，比平时多吃一些的零食，一个打给边跃跃或者是边跃跃打给她的电话，然后，在城市的炮竹声中睡觉。
　　而这一年，陆寻不只打给了边跃跃，也打给程西允的姑姑，她的程姨，接到陆寻的电话，对于程姨来说，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因为证明陆寻还是愿意跟她保持联系的。
　　而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人——叶铭。
　　这是一个长长的电话，陆寻一直从晚上九点聊到了十一点。
　　起初，两个人只是闲聊，也提起过去的时候，双方都觉得窘迫，又觉得可笑，只是在陆寻的心里，含有程西允的记忆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快乐，而是带着忧伤的。
　　通话结束是因为陆寻困了，可是叶铭说：“还有一件事。”
　　“嗯，你说。”陆寻闭着眼睛回答。
　　叶铭似乎还是在闲聊一样，开始了这段谈话。
　　“我记得我以前还追过你。”
　　叶铭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刚刚才进行过这个话题，果然陆寻就说：“是啊，刚才不是还在聊这件事吗？当时多丢人啊。”
　　叶铭笑了，说：“我不是也一样吗，你那时候肯定是电视剧看太多了。”
　　“嗯，对，让你说中了。”
　　“我那时候也小，做事情不懂得找方法，不过现在懂得了。”
　　“嗯，是呀，现在不是长大了嘛。”陆寻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叶铭也笑了，继续说：“都这么多年了，真快。”
　　“嗯，是呀。”
　　“从那以后我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女朋友。”
　　“那就找一个呗。”
　　“这么多年也没再碰到一个喜欢的，这次见到你，心里很高兴，陆寻，我现在还是挺惦记你的，我上次不懂得找方法，也没有成功……”
　　叶铭沉默了很久，到了现在，陆寻已经完全明白了，心里想，边跃跃说的真准，可是陆寻也同样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电话都在沉默，只能听见炮竹的声音，分不清楚是自己这边的，还是对方那一边的。
　　叶铭最终打破了沉默，他说：“我这次接着追吧，你愿意考验一下我吗？看看我能不能做个合格的男朋友。”
　　陆寻觉得脑子有些乱，依旧只是沉默。
　　叶铭又说：“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吧，无论行还是不行，都跟我说一声，我等着。”
　　陆寻沉默。
　　叶铭继续说：“好了，睡吧。”
　　挂断电话，叶铭长长的出了口气，终于说完了，他怕唐突了她，酝酿了很久，也不知道这么说陆寻会不会不高兴，不过表达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叶铭想起了从前和陆寻斗嘴的日子，也想起最近两个人的相处，原来这份感情从来没有断绝过，只是年纪小的时候不太懂得，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直到重逢，重逢像是湖水里的漩涡，把这份埋藏在湖底的感情再次翻了出来，原来这感情还在，一直都在。
　　其实，此刻的陆寻并没有高兴与不高兴，甚至在听到叶铭的表白的时候，她是平静的，内心平静，表情平静，眼神平静，依然是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这就是她对爱情的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