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一切为你》卓倩

10、第 10 章

　　程西允离开后的第三年，陆寻二十一岁的时候。
　　这一年，花店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除了平时门店的销售外，还联系了很多固定客户，例如饭店、宾馆、婚礼和会议现场的布置。
　　这一年，生意做得有声有色，陆寻也似乎已经习惯了程西允的离开，把对程西允的想念和伤心埋在心底深处，不去翻看，也不会向人展露，她眼睛里的忧郁慢慢散去，剩下一片没有波澜的平静。
　　这一年，陆寻依旧没有去程姨家。
　　也是在这一年，边跃跃有了男朋友，是经人介绍的，纪阳，就这样出现了两个女孩子的生活中。
　　纪阳很主动，也很体贴，自从纪阳出现后，陆寻经常比边跃跃晚下班，因为边跃跃忙着谈恋爱，而陆寻不用。
　　纪阳出现后，陆寻的视线就被这对小情侣吸引着，看着他们打闹和大笑，看着纪阳来接边跃跃下班时两个人亲昵的身影。陆寻觉得无比的羡慕，同时也更加觉得无望，没有人能给她这样的幸福，也许曾经有，可是那个人离开了，而且，那也是她的一厢情愿。那些自以为的幸福都是假的，只是她不知道而已，陆寻想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会再次被忧郁弥漫，直到边跃跃和纪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可她还是喜欢看他们的背影，很喜欢。

　　程西允离开的第四年，陆寻二十二岁的那一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一年，陆寻终于鼓起勇气去了程姨家。
　　第一次，陆寻走到门口，按了门铃，却没有人开门，似乎家里并没有人。
　　第二次，家里有人，程姨也在家。
　　她带去了鲜花和水果，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上了高跟鞋，这两项是她这几年学会的，并且做的很熟练，又把长长的酒红色头发高高地梳了马尾，衬得皮肤更加白嫩细腻，露出了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白金耳钉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光芒。
　　走到程姨家的门口，陆寻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挑起嘴角的笑容，按响了门铃。
　　程西允离开了多久，程姨就有多久没有见过陆寻了，所以当陆寻出现在她的眼前时，她怔了好一会儿，最后竟然红了眼眶，她没想到，陆寻居然会来看她，没想到陆寻居然还愿意来看她。
　　程姨的眼泪滑落下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湿润，陆寻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依旧微笑着，把手里的鲜花递给程姨，问程姨喜欢不喜欢，程姨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着说喜欢。
　　和程姨聊了几句，程姨一边说着“小寻现在真漂亮”，一边无奈的叹息着。
　　也就是在那一天，陆寻知道，十九岁那一年，程西允走后她的情况，程西允都是知道的。
　　那时候，程姨给她打电话一直是关机，家里的座机也没有人接，她几乎每天都会徘徊在她的门外，按着门铃，却没有人来给她开门，她打电话给程西允，程西允却对陆寻漠不关心，这让程姨非常生气，却也没有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每天去陆寻的门外安门铃，希望陆寻可以给她开门，希望陆寻一切都还好。
　　直到她对程西允发了脾气，程西允才说，可以找边跃跃帮忙，不过并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程姨是见过边跃跃的，在陆寻十三岁的那一年。
　　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到边跃跃，程姨一时非常着急，最后，她还是和边跃跃在陆寻的门外偶遇的。
　　当边跃跃把陆寻的情况告诉程姨的时候，程姨先是怔了很久，然后一股心疼涌了上来，她是很喜欢陆寻的，陆寻从小就是乖巧懂事的，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没有大吵大闹，没有乱发脾气，甚至没有对她抱怨过一句话，只是沉默的自暴自弃，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
　　那一天，她依旧控制不住的对程西允发了脾气，让程西允回来，可是那时候，自我的程西允，又怎么会顾虑到陆寻的感受，他倔强地说了一句“我不回去”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她也曾经去找过陆寻，可是那个房子却已经没有人了，她不知道陆寻去了哪里，再次打陆寻的手机，发现手机号码已经成为空号。
　　她知道，陆寻放弃了，放弃了等待，放弃了这段爱情，也放弃了程西允。
　　她以为，陆寻不会再跟她来往了，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终究离开了她，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她们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消失了。
　　程姨的回忆中断，她沉默了很久，抬起手抹了抹眼泪，陆寻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怔了一瞬，才想起要给程姨拿纸巾，谁知程姨接过纸巾之后眼泪竟然更是不断地流下。
　　程姨叹了口气，继续说：“他走之前我知道，他跟我说过，我比你早知道，我和你叔叔当初也反对他走，反对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但是我们拦不住他。”
　　说到这里，程姨低下头拼命地擦拭着眼泪，很久没有说话。
　　陆寻也没有说话，她忍了很久，才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死死地要着嘴唇。
　　很久之后，陆寻的情绪才平静下来，程姨还在慢慢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陆寻再一次挑起了唇边的笑意，揽住程姨的肩膀，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了。”
　　“当初，我和你叔叔就希望你快点儿长大，让你们早点儿结婚，也让小允快点儿接手公司的事情，我们俩也轻松点儿，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可是小允……”程姨哽咽着说不下去。
　　现在，陆寻长大了，程西允却已经离开了。
　　“程西允不喜欢我，就算结婚了，他也许还是要走，那么结婚对我和他都不是好事，这样也好。”陆寻说，安慰着程姨，也安慰着自己。
　　程姨终于抬起头看着陆寻，眼神里略带惊讶，她没有想到，陆寻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转念想一想，陆寻说的也有道理，看来陆寻是真的长大了，程姨满怀感概的想。
　　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程姨说：“这花真香，也鲜艳。”
　　陆寻笑了，说：“我和同学一起开了家花店，以后我再来的时候各种颜色都带上一两枝，再插在花瓶里就各种鲜艳的都有了。”
　　程姨的脸上终于展开了第一抹笑意，温暖又慈祥，因为陆寻刚才说“以后再来的时候”。
　　“花店开了多长时间了？”程姨问。
　　“前年吧。”陆寻回答。
　　程姨又问了花店的生意怎么样，一边笑着一边说着“小寻真能干”。
　　陆寻突然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就随口问了一句：“程姨前几天去哪儿了，我来了家里没有人。”
　　程姨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本来无心的一句话，陆寻没有想到，程姨居然是这样的反应，一时觉得疑惑。
　　程姨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小允……前几天结婚，我和你叔叔去了H市。”
　　陆寻先是颤抖一下，心里狠狠的疼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的说：“哦，我提前也没给您打电话，时间也赶得巧了。”
　　陆寻的神色变化程姨全都看在眼里，可是除了无奈，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陆寻依旧努力地维持着微笑，程姨有些心疼。
　　“小寻，我把我的号码给你吧。”说着找了张纸写下了自己的号码。
　　陆寻接过，程姨又说：“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陆寻点了点头。
　　临走时，陆寻给了程姨一把钥匙，那是程西允家的钥匙，也是她曾经居住过十三年的屋子的钥匙，程姨接过，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有些难过。
　　她没有要陆寻的号码，因为就在刚才，陆寻知道了程西允结婚的消息，而且是由她亲口告诉陆寻的，她不确定，知道了这个消息的陆寻是否还愿意见到她，是否还愿意跟她联系。
　　陆寻走出程姨的家，被压制下去的澎湃的心情得以释放，当眼泪就快涌出眼眶的时候，她用手触碰了一下眼睛，温热的一滴液体在她的手指上，她只能再一次把眼泪强忍住。
　　不要哭，我也可以找个男朋友，对我很好很好的男朋友，比程西允好，比任何人都好，陆寻鼓励着自己，可是她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会有那样的一个人吗，即使有，他会是我的吗？陆寻的眼泪最终还是滑落下来，会有吗？她没有自信，她觉得幸福不会属于她，她得不到，永远都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