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踪都市》紫羽渲橙

8、第 8 章 再次相遇 “或许见过

　　“不用这么多。”司机缓缓的说。
　　头也不敢抬，奈兰依低着头，抖抖的上了车。

　　选了最后一排，三个披着军大衣的人相互依偎着坐在一起。除了司机再无他人。
　　车启动了。

　　毛秀英用胳膊肘碰了碰奈兰依。
　　奈兰依看向她时，只觉得一阵耳风：“你看那司机，像不像王大帅？”
　　奈兰依吞了一口唾沫，方才的恐惧被种说不出滋味感觉取代，五味杂陈一股脑涌上心头。透过反光镜，确实了，就是那张脸，他称作王大哥的人，那个迫害姐姐，将她弄得音讯全无的人！她要找他，要找他问问，她这么相信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姐妹？到底把相依为命的姐姐弄哪里去了？
　　刚要起身，被毛秀英拦了下来，示意她不要动。
　　深呼吸几口气，从毛秀英慎重的表情，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位置。
　　“那个王大帅已经死了一年了……”给她看照片的时候，毛秀英的话忽然响彻耳畔。
　　奈兰依呆呆的坐了下来，三个人，一只鬼，而且他们还坐在这只鬼开的车子上，车子通向的正是黄泉路。
　　可是人是鬼总得给自己一个说法，姐姐究竟到哪里去了？
　　再次起身的时候，又被毛秀英拦住，她一手按住奈兰依，一面为她翻着衣领：“看看情况再说，这样贸然，不但找不到姐姐，反倒赔了性命。”

　　车中无人，司机仿佛注意到了车上人的举动，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反光镜。而这时，奈兰依正坐了下来，脸深深的埋在毛秀英正在为她整理的衣领中。
　　童童则抱着奈兰依直发抖。

　　“你们三个……新死的吗？”司机问。
　　“你怎么知道？”毛秀英镇定的问，手中的猎魂符紧紧的握着。
　　“新死的鬼都是这样有人味！”

　　车突然停住。
　　毛秀英刚要发动符咒，却见车门开了，又有几个人，哦，不，确切的说是鬼，飘了上来。
　　原来是到站了呀。
　　毛秀英注意到，这几只鬼的头顶幽幽发着青色的光，连头发都照成青色的了。那是茅山秘籍中记录的一种衰鬼——青头鬼。
　　青头鬼,死前仍是处男身,死后变成青头鬼。如果找不到处女破身，便不能投胎转世，一直留在阴间不得轮回。

　　这几人一见王大帅，先是一愣：“怎么？你的青头？”
　　随后便是哀哀的笑：“恭喜你啊，王大哥，终于可以投胎了。”
　　“嘿嘿，我为地府开完这趟车，就可以去投胎了。哥几个要努力啊！”
　　“我们哪有王大哥你那么幸运！”
　　“人有三把火，没近身就把我们小魂儿照跑了！”
　　“地下的女鬼不是要豪车，就是豪宅的，阳间的亲戚不是不够富裕，就是忘记烧钱给我们，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几人抱怨着，摇头叹气上了车，身后牵动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末端，是一只满身血迹的鬼，哀嚎着也被拉上了车。
　　其中一人拿出一铁钳，硬生生的掰开那只鬼的嘴，钳住口中的舌头，并未立即拔下，而是拉长，慢拽，最后舌头不经那蛮力，生被扯断。
　　被甩到地下。正是奈兰依三人脚边。
　　奈兰依瞧见，那舌头鲜红鲜红的滴着血，在她脚边直跳。
　　“哥几个注意点啊，别把我这车弄脏了！”王大帅忙说。
　　“知道了，哥哥！”
　　一穿着很潮的青头鬼将舌头拾起来，抬头瞧见奈兰依。虽说夜凉，毕竟是夏天，三人穿着军大衣甚是诡异。童童身小，干脆把自己藏在大衣里，发抖。乍看上去，像是没有头的身体。青头鬼不免打了个哆嗦。抬起头问：
　　“新死的吧？”
　　三人忙点头。

　　青头鬼一边捡舌头，一边抱怨：“你也别怪哥儿几个，谁让你生前爱嚼‘老婆舌’！”
　　“但凡生前爱挑拨离间，毁谤他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的，均被打入‘拔舌地狱’。”
　　“你却不知好歹，不甘受罚！死神命我等捉了你，这次回去，投入剪刀地域！减了你的手指，看你怎么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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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只鬼你一言，我一语的奚落着那只被拔舌头的衰鬼，简直不亦乐乎。

　　“看没看没，这是那死神人手又不够了，找那王大帅开运魂车，找了几只青头鬼顶了鬼差的活儿。他真是想得出！”毛秀英小声跟奈兰依嘀咕。
　　此时奈兰依看着那舌头简直恶心的想吐，童童依旧抱着奈兰依抖个不停。
　　“阿姨你可真有才啊，这种时候还，还有心情看热闹！”说着，胃肠又是一阵翻滚，好在今晚她没吃什么东西。

　　这条线路真是很长啊，先后停了几站，又先后上了几只鬼。车又开了很长的路，却一直没有停下来，看时间就要天亮。

　　“毛阿姨，你有没有什么符咒，让我先抓了那王大帅，问个清楚，他把我姐姐弄哪去了？”熬了一宿的奈兰依终于有些耐不住心性，向毛秀英提出了这个大胆的问题。
　　不等毛秀英答她，车又停了下来。
　　这次车门并没有打开，王大帅离开司机的座位，朝她们走来。
　　以为被发现，三人均有死拼的打算，谁知，这司机王大帅到她们面前兜了个圈儿，又转了回去，口中念念有词：“你们可给我听好了啊，前面可是黄泉路了。”
　　“……”
　　“黄泉路那是只去不回头啊！我的车只能开到这儿，你们自己走过去。”
　　“我们都交车钱了，干嘛不开到地方！”
　　“是啊！你这车不是到黄泉路的！”
　　“外面雾霾这么大，让我们怎么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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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车窗外一片雾霾，车上一片沸腾。几个青头鬼的剪刀开开合合的好几回。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呐！”
　　“你们上车给的钱，看到没有，那是给地府的钱！一分都没进过我王大帅的兜儿！你们要闹，找地府闹去！再说，是你们自己愿意上的我的车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车上又是一片沸腾。提着剪刀的青头鬼缓缓站了起来。
　　“别吵吵好不好！我没说完呐！”
　　“我王大帅，生前，人好！心好！死后才没打入拔舌地狱！”
　　“什么人好心好，生前是个傻子好嘛！”毛秀英又嘀咕起来。

　　王大帅继续说：“我王大帅生前人好，心好，不忍心将各位鬼友留在这儿迷路，耽误投胎！但是我又不是神仙，思想没那么崇高！给你们拉倒黄泉路不是不可以，可是你们知道，那黄泉路一去不回头，我的车得开出去好远，从奈何桥转生台才能开出来！各位鬼友！这油钱，这油钱地府可不给我出，我王大帅出！你们得把油钱给我报了！现在我就跟大家齐钱啊，你们有什么意见，单独跟我说！”

　　“什么！！地府的车也要烧油的吗！不是烧混沌气的！这是欺负欺骗新鬼小鬼呢！”毛秀英愤愤的嘀咕，“放回我去我烧几桶给你！”
　　“你又不是鬼，生什么气啊！”这新鲜的话，倒是把童童的恐惧给驱散了，他抬起头，从军大衣的缝隙里向外瞧热闹。

　　几个青头鬼拿着剪刀就冲了上去，王大帅赔笑：“哥儿几个的钱，哥哥出。”又小声：“哥哥就要投胎了，需要点打点不是。”
　　“你快点开啊！快天亮了！”
　　“知道，知道！”
　　几只鬼这才又坐了回去。

　　车上几只衰鬼，配合的交了钱。王大帅来到奈兰依的身前，手刚一伸出，却被奈兰依一把握住：“王大帅！你个老不知羞！把我姐姐藏哪儿啦！”
　　王大帅顿了一下，仔细瞧了眼奈兰依，恍然：“是你啊！怎么！你也死了？”
　　惊了一会儿一脸讪笑：“那时候用你姐姐没用你，因为你姐姐太漂亮了，你太胖了！”他故作一脸为难：“那看你小姑娘这么年轻就死了，还没尝过人间的乐子，也挺可怜的，不如别下车了，跟着哥哥……”他边说，边用手摸着奈兰依的脸。
　　“你，你……”
　　“啪——”毛秀英一个巴掌对着王大帅呼了过去，“怎么这么不要脸！”
　　王大帅的脸变了型，眼珠子落到地上：“鬼怎么这么大的人气！不会是！不会是没死——”
　　他呵呵呵的鬼笑着，车上的鬼一一回头，几个青头的鬼兄鬼弟像嗅到猎物一样步步逼近，剪刀的声音一开一合的刺耳。
　　“老太婆，你以为我们是小鬼儿吗？”一只青头鬼愤怒的盯着毛秀英手中的符咒，“虽然是临时鬼差，我们手上也是有鬼差的宝物的，就像——阳间的手铐。懂吗？”
　　“这小妹妹虽然胖些，但是也够我们受用一阵了！”
　　“可是她们要是告到阎君那里怎么办？”
　　“我们先把她们舌头剪了！”

　　祖上确实是捉鬼的，可她是女的，祖上教的除了些鬼的尝试便是心法，全是防守之术，攻击术寥寥，也是为她保平安的。她活这么将近50年，从未使过，第一次使出，便触了死神的大霉头！而现在，她偏要遇到临时鬼差！这让她如何应付！想到这里，毛秀英便是一记寒颤。

　　勾魂锁飞过。

　　“小心——”毛秀英将奈兰依推开，而勾魂锁却将她和童童死死锁住。
　　“糟了——”
　　一个寸劲，奈兰依正跌向那青头鬼张开的剪刀口！

　　“唰——”一道白光闪过，一名白衣青年忽入车中。
　　感觉腰部突然一紧，背部一阵温暖，她却被挽入那青年怀中。

　　车门未开，青年就这么一下子进入了车里。

　　车外，雾霾散去，一车的鬼，在白光闪耀间轰地化为点点飞灰。

　　奈兰依抬起头，他凤眼低垂，目光正与吃惊的奈兰依眼神相撞。一朵两生花从他肩头飘落下来。花瓣在奈兰依眼前飞舞。

　　月光洒下，照在那光洁如白玉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他目光闪亮，乌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载着满天星辰。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虽年纪轻轻的却是满头白发，而这满头白发衬在青年的身上，飘飘然间，倒像起流落在人间的精灵来。

　　“我见过你吗？”奈兰依口中不禁念出这么一句。

　　来者顿了一下。
　　“或许见过。”随后松开了手。“怎么这阴车上竟有人类！”他丢下这淡淡的一句，随后白光一闪后，消失不见。

　　他也是鬼吗？

　　周身的白光根本就是童话中的白马王子嘛！

　　“或许见过。”记忆在奈兰依大脑里飞转，是啊，或许见过，她陡然想起，那就是五年前，她救过的一个婴儿，父母刚办完收养手续，他却在这一天，突然长大成人，也是这道白光，抓他的无脸男消失无踪，也是这道白光中，那张冷俊的脸，也随着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
　　是他！没错是他！记忆是那么深刻，那眉，那眼，那神态，那个身形，那张脸！唯独不见了额间的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