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踪都市》紫羽渲橙

13、第 13 章 米榖石 对方是一只

　　晔朔市的天气总是变化不定，正是初夏季节，昨天姑娘们小伙子们穿着短袖，在太阳底下吃雪糕。今天，一阵寒流袭来，扛不住冷的，都把秋裤找了出来。朋友圈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有一种思念叫望穿秋水，有一种寒冷叫忘穿秋裤。”
　　卿峑郅放下手机，伸手将玻璃窗“啪”地闭合，隔绝了风声。
　　地板上留下一层薄灰，几张薄纸经不住风的戏谑，四散奔逃，纷纷散落在地上。数月前奈兰依不告而别，只留下了这部手机。

　　“神尊，还是回到结界里去吧。”
　　空气中光影粼粼，结界中走出寿连的身影。
　　“她什么也没说么？”
　　“谁？”寿连迟疑了一下，神尊一向出离世事，今天怎么关心起谁来了？他在说谁？看到卿峑郅手中的手机，恍然说“是的，兰依姑娘什么也没说……她……”
　　抬眼看时，见卿峑郅目光淡漠的望向窗外的大风天，眼向下一垂，将手机放在桌上，光影一闪回到结界之中，表情无喜无悲。
　　寿连整理着地上的纸，忽然手中一顿。乱纸中拾起一枚亮晶晶的东西——一个牌子，用迷榖石雕刻而成。
　　迷榖本来是招摇山上的神树，开着光彩四射的花。仙山多难寻，神仙们有时候也会搞不清方向。把迷榖带在身上防止迷路。有些神仙觉得带个树枝在身上有些不方便，于是将枝条埋在地下炼成石头。寿连拾起在手中的深蓝色的迷榖石最为罕见，出于极北苦寒之地，万丈雪峰之巅的万年积雪中。只有像卿峑郅这种仙力高深的神才有本事炼成这种。
　　迎着窗子进来的自然光，水滴造型的石头固然坚硬，但是看起来就像是一滴蓝色水，“水”中波纹的“飘絮”看久了，仿佛会动一样。
　　透过光线，石头背面逐渐反字，是用古文镌刻的“小漪”两个字。回想起这个名字，还要追回到三万零五百年前，血云滚滚，山鸣海啸，被祭出的十大神器俱毁，天地间下了一场血雨。神魔的战争由于两败，两位至尊双双羽化。神界新君卿元，魔界新君酷洛纷纷登上至尊之位。
　　神魔两阵正值韬光养晦，重建军力的时候，九重天碧霄殿新尊卿元，冒天下之大不韪收了一只毫无战力的水精为座下仙宠，唤之“小漪”。
　　那时寿连一口仙气刚刚炼成，以精怪之身飞升成仙。拜在司命天君手下做事。眼巴巴的看着各路仙人骑着仙宠，什么凤凰啊，什么毕方啊，什么雪豹啊……都是用来辅助作战的，好生威风！他想自己怎么也是位神仙了，总不能像他还是棵人参的时候遁地走啊，于是，厚着脸求司命君也帮他找一只。司命很爽快的答应了。
　　“那你想要什么类型的仙宠啊？”
　　“当然是骁勇善战的了，就像神尊那样！”他不知道小漪是个什么概念，以为神尊收的必定是威猛能战的神兽，有朝一日神仙界重振旗鼓，斩平魔界的。
　　司命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之后不再提此事，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逾越的话，默默的遁云而走，也不敢问了。
　　直到他经过一番苦修，终于拿到王母寿宴宾客的资格。虽然是下下座，但是对于精怪出身的他来说，已经是很荣耀一件事。
　　腾云到了天门，兴致勃勃的想要进去，只觉得头上一阵风呼啸而来，寿连还来不及反应，一记闷棍就这样重重砸了下来。
　　“邀请函。”
　　寿连眼冒金星的，缓了好久，头上被重重砸出了个大包。气得他人参媭子直斗。抬眼望见，丈把高的守门神凶凶的看着他。砸他的“凶器”被威风的握在手里。本来小老头一枚的寿连，将将到门神的膝盖。
　　“你，你有话好好说，怎么动不动打人！”寿连揉着脑袋质问到。
　　“呵，我当哪尊神，原来是个精怪！神阶还不如我高呢！”守门神瞥了他一眼，轻蔑的一撇嘴：“我说，精怪老头，你家尊神没教给你天门不能乱闯的天规吗？”
　　“我家尊神？”寿连听这称呼觉得别扭，他飞身成仙，确实是拜在司命门下，跟他学习神仙界的教法，为他帮忙打下手，虽说神阶不同他是敬着比他高阶的神，但是，同为神仙，他不是神兽坐骑的，怎么就成了别人的所属，奴才的感觉。而且，这守门神不问青红皂白的，连声都不吭的给自己一记闷棍伤自己在先，怎么还伤出理来。正想分辨个一二，却听周围的神仙们窃窃议论：“这是谁家的仙奴，一点常识都不懂啊。”
　　“就是，还跟门神大人胡搅蛮缠！”
　　“门神大人脾气好，如果参他一本不要紧，连累了他家尊神。”
　　“这人间界上来的小地精啊，土生地养的，没个教化。”
　　“……”
　　神仙们声音很小，虽然对他很是不满，可是都不愿意直面得罪他。
　　前身是只万年人参，长年埋于地下，自从他开始有意识的时候，就从深深的土中听地面上的事情，耳朵特别好使，听到其他神仙数落他的不是，而且还在嘲笑他无知。老脸腾地红了。
　　看着神仙们出示过邀请函，纷纷进去了，想着司命君还在里面等着自己，想着他刚刚成仙时司命教他的话：“世事无常，凡事都有因果，别人错无法改变，关键是自己不要犯错，尤其身为神仙，要给众生竖起典范。”或许真的是他不懂规矩了，他错了。不再说什么，出示了仙函后，捂着脑袋进去了，时不时看着门神手中的棍子。
　　就在他刚进去的那一刻，守门神的棍子再度落下，他一惊，多亏此次有防备，一跺脚沉于云中。心中正纳闷忘出示邀请函要挨打，怎么出示了还要挨打？听到云层中咕噜一声，有什么东西坠落，想要伸头一探究竟的时候，只见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天生的地视的本领，让他清楚的辨认出，对方是一只水精，淡蓝色的，没有形貌，没有性别，非常愿意把自己化成水滴状，就像它脖子上的那颗水滴一样的米谷石。周身上下的仙气，却不是像他的前身属于精怪类。精灵和精怪唯一的区别，便是前者诞生于神仙界，与生俱来的仙气，成不成仙的只是个封号问题。而后者诞生于人间界或是其他界，人间界的没有仙气，日子久了会有灵气，属于精怪。再修炼个万八年的，修炼成一口仙气后才能飞升成仙。而这种，那简直是万里挑一。至于其他界的，要洗去自身的魔气或是鬼气，这就不只万八年了，即使修炼成仙也是改过向善的妖仙，运气好的话被收于那尊神的座下，与神兽一道，成为坐骑，但是地位远不如仙界的神兽。

　　寿连见到，那半透明的米榖石中清晰的两个字：“小漪”。这牌子一定是隶属于哪路神仙的仙宫。

　　还来不及打招呼，却见棒子一股脑的探了下来，直奔小漪，小漪一股水的冲了出去，水在云中，迅速的化成小云朵。原来这守门神打的不是自己，而是这滴水精。这次是误打，别追究了，要怪，就怪自己走的不快。
　　他钻出云层的时候，正看见小漪跟守门神对峙。小漪并不会说话，一个劲的朝门神的脸喷水，它想必是气坏了的，一会儿又扯来好几片云，在守门神头顶堆了堆，它化在云里上窜下跳的，不一会儿，就造就了一场雨。然后一会儿成圆形，一会儿又变成水滴状的，气的一鼓一鼓的想是守门神也看到了那块牌子，脸上不见了方才的嚣张，故作宠溺的看着那一滴水。
　　“神尊仙架来贺——”
　　一派鎏金的万丈圣光之中，四条金龙拉着云辇，四象开路，天兵护驾。遥遥的从远处翩然而来，穹盖流苏，笙笛齐奏，二十八星宿紧随其后，各驾神兽，庄严无比，与云辇一道隐约在祥云之中。诸神纷纷施礼。
　　云辇浩浩汤汤的走过天门，听得一声轻唤：“小漪。”水滴唰地飞下来，从寿连眼前飞过过，他偷眼瞧见，神尊卿元冷俊的神威，小漪眨着大眼睛，附在卿元的肩头。深蓝色的迷榖石在圣光的陪衬下分外耀眼。神尊怕自己的仙宠走失，从极寒之地雪峰之巅，万年积雪中炼就出深蓝色的迷榖石，按照那宠物的模样做成名牌，他称那名牌作“天水滴”……

　　之后不久，他帮着司命神君编排命盘的时候，看到了守门神的名字，因为擅离职守，假公济私，嚣张跋扈等罪名，判入轮回，只保留个神位。一生为渔，不是网破，就是掉钩，生计仅仅能裹腹，出海死于暴风中。第二世为乞丐，为富家子弟顶罪，死于水牢。三世为他人小叔，爱上自己的嫂子，被封建人民打入猪笼，沉入水中。四世为富家子，与前世嫂子转世风尘女再续前缘，抛家舍业与其私奔，后来被风尘女传染上风尘的病，猝死在暴雨中……
　　“真是坎坷啊！”寿连拿着命盘老泪纵横的感慨着，这种身世命运真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啊！“这守门神平时是嚣张点，可是罪不至此啊！”
　　“哦？你竟有了慧根，评判起天理来了？”司命半嘲半讽的说。
　　“不敢。”
　　“嚣张跋扈，呵呵，怪只怪他时运不好吧。”
　　寿连听司命的话中有话，深纠其中，忽然想起来他得罪过神尊仙宠的事情。“难道……”
　　司命点头不语。
　　“神尊也是一界尊神，怎么还……”
　　“神尊自然是不知道的，”司命说，“是天门神将的意思。将守门神抓到王母面前把他的罪行统统托盘而出的。”
　　“天门神将不是守门神的上司？”寿连感叹，“真是大义灭亲！天门神将这么做，就不怕其他神仙疏远他吗？”
　　“大义灭亲？”司命呵呵一笑，“严惩守门神，证明我神仙界仙法言明。揭发他的罪责也是天门神将的刚正不阿，很正直的神啊，怎么会有人疏远他？再说，那仙位不是给守门神留着呢吗？也算仁至义尽了。”
　　“哦！”寿连恍然，明摆着的恶整，被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他听着也是醉了。好一句仙位不是给留着呢吗？没使用更狠的手段责罚，不斩尽杀绝，守门神也是拣着了！“他这么讨好神尊，神尊会知道吗？”
　　司命拍了拍寿连的肩：“你刚刚飞升上来，很多事情，都要学着呢。即使再有本事，也要在众神仙面前，一定要虚心低调，不显山水，懂吗？”
　　寿连点头。
　　二君会心的点头，呵呵的笑了。

　　寿连起身，将米榖石摆在桌面上，这石的主人后来背叛神尊，投奔了魔族，害神尊成为神仙界一个大笑话，真是枉神尊至今还能想起它的一片心啊。
　　整理好屋中的一切，寿连无奈的摇摇头，结界粼光一闪，屋中只剩下那颗深蓝色的米榖石发着寂寥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