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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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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起来了,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清凉的水雾将他层层包裹,划过他的皮肤飘向远方,风直面拂来,吹打在脸颊上稍有刺痛感,扬起他的发丝将其抛在脑后,奶白的云朵就在他脚下,高速掠过,在阳光的浸染下泛着微黄,像松软可口的姜饼。
还没等他享受完高空飞翔的感觉,身体骤然一坠,失重感瞬间占领每一粒细胞,逼迫心脏跳动着跃出嗓眼,急速下坠的风力迫使他把尖叫咽下,下意识搂紧身下异兽的脖子,又冷又滑。
双翼微转,猛地一偏,风仞险险擦着他脊背而过。
见鬼!转头看了眼背后穷追不舍的人,他恼怒地暗骂,方才天空过美的景色令他暂时忘却了被追杀的窘境。
俯近身下异兽的尖耳,冲对方大吼,“喂!你都飞出几十里地了,那老匹夫还追着不放,你倒是飞快点啊。”
“宇智波!老子不是来给你擦屁股的,你那么胖重死了。”身形再转,90度垂直上升,拍翼的频率上提了好几个档次。安德诺尔微侧头,冷冷道,“你能相信我吗?”
“啊?”
“你能信任我一次吗?”安德诺尔强调,正色道,“相信我会在你摔成肉泥前接住你吗?”
宇智波南搂紧了安德诺尔的颈子,未出声。
“带着你,我无法做到空中搏杀,放下你,只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一个方案:送你上万米高空,在你做自由落体摔死前干掉穿闪闪亮女人衣人类。我发誓,以龙神的名义,我会接住你。”
“那是神物,你个白痴。羽衣之裳,传说中仙女的衣服。”听到非人类对羽衣族族长身上那件金粉外衣的批斗,宇智波南忍不住反驳,要不是遇上神物,他俩早跑了。“下坠时间多久?”
“一半分钟左右。”
轻轻按压了一下忍具包里的东西,在得到想要的触感后,他迟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我相信你。”最后半句,声音越变越小,最终被狂风淹没。
……
他在下坠,无防护措施,将生命交给一头带翼的怪兽,等待对方把他接起。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如果没记错,两天前他们才因信任问题吵了一架。不,宇智波南动了动贴在忍具包上的手指,那不算吵架,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讽刺的是,两天后,他竟自愿把这份信任交予对方。其实也不是。背朝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掩盖了上方传来的阵阵电闪雷鸣,因逆风,他得以眯眼看清上方搏杀的全过程。
果然,没了宇智波南的拖累,身披黑鳞的异兽格外矫健。在空中的每一次振翼,每一次翻转,每一次躲避都彰显了一个事实,它才是空中的霸主。
鳞甲包裹下的肌体舒展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踩上羽衣族族长的背,金粉与纯黑交织,两个生物像争夺□□权的公熊般厮杀在一块。除了拳与爪,脚与牙的对碰别无它法。失重、无借力点、难以控制方向。借外力而飞的人类终不是带翼天骄的对手。
伸爪猛拍,爪指上的倒勾撕开金粉花衣一条大口子,羽衣族族长摇摇欲坠。口微张,蓝紫色的电流轻微释放,顿时将敌人的身子电麻一半。双翼扑扇,配合着尾翼保持平衡,噗,一柄苦无没入安德诺尔左翼侧,他歪了一下,继续进攻。
安德诺尔占据上风的形势令宇智波南感到莫明的安心,如此放开的信任一个连品种都未知的生物,这还是头一次。
下坠仍在继续,只不过愈发接近地面。犹豫着,再次瞥了眼上方缠斗的两个生物。看起来,离结束战斗还需一段时间,可他快看清下方树冠的叶片了。
最后,宇智波南掏出忍具包里的东西,咬破手指,展开卷轴的同时将血抹上。近了!近了!绿色在放大。
结印。
爪撕碎金粉外衣,艳色的布条在空中飞散。
“通灵之术。”
剧痛,羽衣临死反扑,苦无向下划开皮肉,血液在下坠中破成血雾。甩尾,拍飞失去飞行动力的羽衣,冲身向下。
烟雾腾起,散去。
黑龙的俯冲硬生生停下,直勾勾盯视宇智波南脚下的老鹰,竖瞳中的沸金令锐利的鹰目低头。
此时离地面29米。
他清楚,那种安全感并非来自安德诺尔,而是对他自己底牌的信任。
CHEATER!
怒意袭卷了安德诺尔的大脑,他的眼神冷下去。就知道,这人根本不会相信他,不会随便将性命交给一个怪物。
宇智波南不知他在安德诺尔眼中是什么表情,这很尴尬,找不到什么俏皮话来缓和气氛。直到羽衣族族长落地的沉闷响声突兀响起,安德诺尔这才开口,努力打直背脊飞得平稳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人总得需要两手准备,对吗?”
“…对”宇智波南听见自己干涩着嗓子这样说。
安德诺尔无所谓地晃晃脑袋,撂下句话,转身就走,“既然你自己能搞定,那就自己来。希望你别死在半路上,免得你家人怪我。”
“我会的。”
他与他,背道而驰。
很难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特别是在一开始的怒火消散后,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安德诺尔自觉是受到本性的影响。依稀记得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掠过他发际的触感,不过是只贪婪的大猫,那人说。
鲜少有人这么评它们——Dragon.
通常,它们的名字是跟神秘残暴连在一起的,偶尔也会跟龙骑连系到一块。人类乐衷于征服那些强大又美丽的生物,至少生活在人类社会由人类魔法师抚养大的安德诺尔会在年幼期乖乖藏起带针刺的尾翼,他还没到承受灵魂缔结的年龄。
现在不同,安德诺尔成年已久,可依恋人类的幼习似乎仍残留在这具身体里。这大概是家养与野生的最大区别,安德诺尔无不自嘲地想。
强忍着左翼上伤口的疼痛,安德诺尔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翅翼,降低拍翼频率,歪歪扭扭地滑翔。他得停下,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安德诺尔越飞越吃力,飞行路线已全然混乱。
Damn it!该死的羽衣,该死的森林,该死的宇智波。
当安德诺尔失去平衡撞进森林时,仅剩下这句话在脑海里滚动播放。
……
拖沓着脚步,捂着左肩骨佝偻前行,厚跟纯黑皮靴呲啦呲啦地摩擦着地面,卡其色硬质斜纹布料的长裤包裹着男人修长的腿,无袖紧身皮质背心将男人的结实窄韧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与背后的金属链与皮带交叉紧扣锁住皮背心上的金属片甲——这应该是一件盔甲的里衣。
即便弓着身子,这个男人的高度远不是这个世界大部分男性可比的——188,脚上靴子的副增高度更是让他冲破190大关。
身材健美,光膀子大秀手臂肌肉的高个男人喘息着,靠在墙上。浑身的燥热令他忍不住把脸贴在冰冷的墙面,贪婪地汲取那一点舒服的凉意。汗水打湿额前的黑发,顺着脖子流下,弄得脖颈一片湿漉漉的。
腿一软,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勉强撑着地面,重靠于墙,一屁股坐在墙角,一条腿半盘着,另一条腿与身体形成倒“V”形支点,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活脱脱一醉鬼样。
若是有人能透过紧贴身体背心看到左肩胛骨上吓人的伤,那一定不会把这个糟糕的男人与喝醉的地痞流氓联系起来。
那道斜划的伤口周围紧密嵌合着一圈鳞甲,它们随着男人的呼吸缓慢生长咬合。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恍忽中的男人猛地绷紧了肌肉,瞳孔微缩,手脚微动了一下。当他看清面前的白毛时,又软蹋蹋地松弛,长吐气,拍着胸口嚷嚷,“你是幽灵吗?走路都不带声的,吓得我心脏病犯了你赔得起吗?”
白毛以农工姿态蹲在男人面前,十分真诚地问:“心脏病是什么?”
男人被噎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没说话。
入秋的夜晚气温温差大,足以冷起一层鸡皮疙瘩,正常人早回被窝睡大觉了。这可两位,一个穿着薄和服,一个穿皮马甲大秀三角肌,看着就冷。
白毛搓搓手臂,哆嗦了一下,偏着头上下打量着身材火辣的男人。接受到注目,男人还买弄风骚地理理头发,忽地,他停下手,皱着鼻子大口抽气,打出个响亮的喷嚏。目睹这一幕的白毛忍俊不经,在男人杀人般的瞪视下连忙将头埋进臂湾,吭哧吭哧地笑起来。
但他的得意没持续多久,另一个响亮的喷嚏从他这儿传出,鼻涕糊脏了他的白和服,男人歪着头朝他丢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嗤笑。
事实证明,规律的客观性和普通性要求人们尊重客观规律按客观规律办事,要千万记得,在天冷的时候,多穿衣不装逼。
“走吧。”男人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扭过腰拍打沾上灰的衣裤,轻按一下白毛的脑袋示意跟上,“但愿你给我留的客房没被杂物堆满。”
“怎么会,我一直希望你能入住。”白毛抬头,仰望这个魁梧的男人,他伸出一根手指戳着男人的小腹,感受着指下紧实的手感,有些酸溜溜道,“安德诺尔,这这身酷到爆的紧身衣哪儿来的?你穿着他真的不冷?”
“闭上你的嘴,鼻涕小鬼。”安德诺尔翻了个白眼抓狂道,难不成要他告诉千手瓦间,自己的衣服是他的鳞皮幻化的吗?……简直鬼扯!“你唯一做的好事是送我回旅馆。”
“不用谢。”千手瓦间冲安德诺尔露出阳光的笑,直白得没有半点遮掩,这反到令安德诺尔头疼。
我的天,他听不出来我在嘲讽吗?没救了。看着千手瓦间那张得A脸,安德诺尔撇撇嘴出奇地没吱声,算是跳过这个话题。一高一矮的身影继续向前走,路上静悄悄的,偶有几声虫鸣,证明草丛中仍有顽强的生命正与冷锋做着最后的挣扎。
“前面的路有些难走,黑不咙咚的,你小心别栽进水田。”来到一狭窄处,熟悉路况的瓦间窜上前,走在前方为安德诺尔带路。他还没走两步就被安德诺尔一巴掌糊上后脑勺儿,“说什么呢,这可比城市的月亮亮多了。”
“城市?”千手瓦间不解,疑惑地扫了眼安德诺尔,“我们刚从那里出来啊。”
“!!!”安德诺尔瞪大眼,激动地指着身后的城市,不可思议地叫嚷,“Oh,My God!你说那是城市?!那种一没人来人往二没车水马龙三没商场wifi的地方叫城市!拜托,叫它乡村都算我看得起它给它面子,这种满地灰尘还早睡早起没有放浪不羁夜生活的地方怎么不叫饲养场?”
即便安德诺尔所说的话里他有一大半都听不懂,千手瓦间也肯定对方没说什么好话。“你不能这么说,这里的商贩口碑很好,我常到这儿来买苦无。”说着,千手瓦间还掏出苦无展示。
第一眼瞄见千手瓦间的苦无,安德诺尔脸上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这是那把伤了他的苦无的产家,他差点跳起来尖叫,“拿开!你脑袋被门夹了吗?身为千手的少爷你连买好一点装备的钱都没有吗?千手家穷到在垃圾堆里翻东西了吗?”
“停下。”
“被我说中了吗?我早就想问了。”安德诺尔用手指点着千手瓦间和服上的图案,“这个没品味丑到爆的图案是什么?敢不敢再扭曲一点?归类于抽象派都玷污了毕加索的水准,你还把它穿在身上……”
“停下!安德诺尔,停!”千手瓦间憋红了脸,拳头紧捏,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拳头印在安德诺尔脸上,他愤愤地注视着安德诺尔,眼中带着受伤,一字一句郑重道,“也许你会觉得我笨,跟不上你的节奏,这是我的不好,但你不能因此连带我的家族。”
安德诺尔微楞,下意识倒豆子似地反驳:“家族?要是你的先辈是错的,你敢不敢提出?敢不敢改变?敢不敢颠覆?还是说家族判断你死你就一定要慷慨赴义?”
“一族才是重要的,若是牺牲我一定付出。”
“错!吾爱吾师,我犹爱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