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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泰山之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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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对于高中的学生,尤其高三,十一长假早已如同形式,强赶这个风头显得有些不务正业,可按我们的原则--就是冷翔那句经典批语:有假一定得休,有课未必要上!再说,我、家羽和燕浩就算从现在开始停课也影响不了我们的高考成绩,而冷翔那小子就算再给他三年也是浪费,所以呀,选个地点happy去喽!
其实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我就很去泰山,但家羽非要折腾我陪他去三亚潜水,我真是欠他的,好好的日出东山照四方变成了深海戏水鱼龙舞,唉,可怜的五一,我竟与阳光、沙滩、海底彻底亲密接触个透,晒得我都快赶上古天乐了,想想,如果让家羽给我和古天乐比较帅气,他一定说,“如果你有他三分之二,我立刻就以身相许!”哧!什么话!
“喂,十一想去哪?”自从燕浩那次遇险之后,我们的独处时间就变得异常沉默,他一贯喜欢读书,也不知道他是喜欢欣赏里面的颜如玉还是愿意享受那虚无的黄金屋?可这有时候人完全安静起来还真是……
“你要出去旅行吗?”燕浩很奇怪的问,好像一次旅行等于出游太空般不实际。
“是啊,而且你要和我一起,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如果没有,我就决定了。”
“我?呃,我在家就可以的。”
“--因为有其他安排?”
“不是,没有什么安排,往常--”说到这儿,燕浩突然停顿了片刻之后偷瞥了我一眼,神情谨慎,“还是不用了,我在家就好,你和家羽、冷翔他们去吧。”
我瞪着他,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意,但可惜的是,我只是自以为,“既然没别的事,就一起去!”我冷冷的一锤定音,虽然燕浩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可我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照例每次三人行,机票、酒店、行程等等那些琐碎的trifles都由家羽负责,可这次却因为他和我不是同一目的地而例外,就在上面那场对话之后的第二天家羽接到远在云南的他的外公的邀请,便马上举家连同冷翔一起飞去了大理,虽然我也在受邀之列,可除了燕浩这个原因外,老实说,我其实并不十分愿意接近那个边境,虽然那里是鸟语花香,有古城雪山,可我总觉得暗藏危机,实在是能躲则躲吧。
原本以为只有我和燕浩两个人的旅程会让我觉得乏味,因为之前,我通常会以旁观者的身份欣赏家羽和冷翔怎样热闹得引起整架飞机的空姐对他们的特别关注,原因嘛,我就不多说了哈,可燕浩不同,他喜欢静,而且一般没有多余的话,我想如果把他形容成我的随身私人物品就是最恰当的比喻了,But to my surprise,我竟一点都没体会到沉闷,而且这次还是应燕浩的要求改换火车,我起初不放心,特意拿了最豪华的包厢,但等火车开动不久之后我恍然发现,原来以往真的是错过了许多沿途的风景,可我后知后觉的到现在才分清,并不是当时的风景给了我足够的吸引,分散了我枯燥的神经,而是,燕浩的存在让我觉得无论停留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觉得怡情、惬意,始终被幸福萦绕……唉……真对不起,酸死人了。
大约十八个小时之后,目的地泰安安全抵达,这里的环境--比起熙熙攘攘的大都市更贴近自然、贴近心灵,到处都显得极为干净、整洁、不聒噪。但,我想在山脚下找家令我满意的酒店怎么就这么难呢?转了三圈有余都不如意,身旁的燕浩虽一直沉默着,可从他那略显无奈的眼神中,我知道他在示意我,是我的五星标准要求太高,也罢,既然打算露营山顶,山下的服务我干嘛还花费心思去计较。
噢,差点错过了讲,自从到了这山远天高的泰安,我发觉燕浩竟也变得格外开朗,就连往常那时而怯懦、闪躲的神情都换之以和悦清新的色彩,看得我一直舒爽到心底,看来以后有必要常去旅行、常去名山,这都怪家羽,那臭小子喜欢海,还天生不怕晒,可苦了我和冷翔,but from now on,我的旅行、我做主!
出于燕浩身体的考虑我们一路乘小巴到中天门,省去了将近一大半的路程虽然有违我最初的打算,可我的这种在潜意识里就给予燕浩特别照顾的念头不知在何时已经深深种下,竟然变得在我毫无知觉的时候就已经理所当然。现在想来,绝对不是‘因为他住我家,所以我有责任’这个我经常挂在嘴上的借口,其实活了十八年只肯向事实低头的我恐怕也只有在燕浩这件事上才自欺欺人。
“敢不敢和我比试,从这儿到南天门,先到者赢,输的那个,要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燕浩苦笑,他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竟然有这样的提议,不过,“好啊,一言为定。”
对于他的如此爽快的回答,我也是不曾料想,不过既然他都肯应战了,我绝没理由输给他!
“那好,one、two、three、go!”
一开始我们都没有拼尽全力,因为十八盘毕竟不是只靠闷头的冲劲和良好的体能就可以征服的山路,那小小的、窄窄的石阶无时无刻不在显现着开山人的艰辛与汗水,偶尔的不算宽的平台上同样印刻着他们的喜悦与欣慰,但我宁愿选择穿越原始丛林,攀登险峻山峰,从荆棘中开辟一条带有我自己痕迹的路途,当然,得有适当的时机和完备的保护措施跟进,不是我怕死哦,而是单纯为了满足个人大无畏的冒险精神而丢掉最最宝贵的生命着实可惜,就算不能重于泰山,怎么也不要轻过鸿毛啊,否则真是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社会、对不起春夏秋冬、对不起风花雪月--最重要的是,对不起自己。
偶尔偷眼看向燕浩,看他气不长出、面不改色,我才稍微心安,真怕我一时兴起的建议让他不能坚持,不过,要是他不能坚持,平时的晨跑健身都练哪里去了呢?
大约二个小时之后,我--我极不情愿的承认,我输了。
“明远,其实--我们,算打平,好不好?”燕浩看出了我的勉强才会如此退让的说吧。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二十分钟前,就在我距离南天门还有约三百个石阶的时候,就在我的左手侧有个五岁模样的小女孩忽然像流星似的滚下来,标准的自由落体运动,大大的呼喊声其实早已贯穿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膜,可就像是上天注定,我的位置刚刚好到如果我不及时伸出援手就完全等同于见死不救的罪魁祸首一样,尽管贯于麻木不仁,可碰上这种事情我当然义不容辞,大不了就是无条件答应燕浩一件事嘛!他的事,有我办不到的吗?还好我的思考和动作没有先后,总算阻止了一场悲剧在眼前发生,事后那个小女孩的父母对我千恩万谢,可我绝对没有以恩公自居,抬头望向已经站在南天门前面的燕浩,笑着,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笑,也不知道这笑容里包含着的究竟是救人一命的自负还是成全了燕浩一件愿望的欣慰?而燕浩,也对我,笑着……
“我说过的话不会出尔反尔,所以,我欠你一个约定,什么时候履行都可以。”
“真的吗?”虽然我了解燕浩不会怀疑我的诚信,可他的语气怎么竟是无比的认真?
“当然!”
“那好,我接受,你要记得。”可直到两年后燕浩赶我走的那个凄厉的雨夜,我才领悟,当时的我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站在泰山之巅,极目远眺,我很怀疑,是因为古人没有机会见识世贸大厦、摩天大楼之类的高层建筑,所以才会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过我向来是喜欢山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未必一定是真理,可每座山就像每个人一样,都拥有各自引以为傲的特点,需要细细品究,这泰山作为五岳之首、屹立东方,想必定有其超越其他四岳之处,而愚驽的我暂时还无法参透,光辉渐渐落去,隐没在西边,此时,我和燕浩正坐在据说是泰山最高点的拱北石之上。
“在想什么?”见他若有所思--唉,以往我是绝对懒得提这种近似于无聊的问题,因为深恶痛绝这言情片里的烂俗对白,可不知为何,对着燕浩,我总是一再的违背自己,变得,小心翼翼。
“谢谢你,明远--”完全答非所问。
“谢我?谢我带你来这里?”还好的思维跳跃性也很强。
“嗯,这是我第一次远行,第一次登山,第一次体会到大自然的壮美,所以,谢谢你。”
噢,他也有这么多的‘第一次’与我有关,看来我并不吃亏嘛,可当时只顾暗暗窃喜的我很可惜的错过了他看向北方的那深邃的目光。
“你用不着这么客气,以后多多给我煮饭就是了。”悲哀呀,难道我这一生的终极要求就要浪费在饕餮的食欲上?
“好啊,给你煮饭是我的荣幸。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煮一辈子。”更为可惜的是他那后一句话只是在他心里的浅浅低吟,而且是好久以后我才知道的。老天哪,您怎么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呢?
当夕阳完全消失殆尽,我当真就不用假惺惺的感慨‘只是近黄昏’,但这个‘月上柳梢头’的好时节最适宜的事情是什么呢?想来大家都是很清楚的吧。
选个恰当的地点,生火、支帐篷都由我独自完成,等着燕浩租被子回来的时候做个深呼吸--啊,真是清澈舒爽,仰望落在眼里的满天繁星,格外亲近,仿佛触手可及,可的确远在天边。
“明远,我回来了。”
“怎么?就一张?”
“是,对不起--因为租的人太多,所以--”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嘛!”话虽如此,可我在心里盘算,这略显单薄的一张被子能否足以抵挡十月里山顶上子夜的低温和寒风,果然,到我和燕浩相拥而眠时,我发现他似乎还在冷得发抖。
“还冷吗?”
“--嗯,有些。”
唉,罢了,我起身迅速俐落的脱掉了我的衣服,“你--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生病--”简直尴尬到极点的解释不知道燕浩会怎么想,可当我还在踌躇间,燕浩竟以同样麻利的动作和我赤诚相见,而我的第一反映竟是下意识的将眼神转向一边,“你--你--”现在想想,我真苯,我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呢?甚至连话都说得这样吞吞吐吐。
But to be frankly,要说我对燕浩这副身躯没有想法我自己都不信,但如果说是觊觎多时,又难免显得太卑鄙龌龊,虽然是在好奇的意念里,可,的确有违我向来鄙视无爱而性的做人原则,男人啊,真难哪!
后来听燕浩讲,他当时差点爆笑,看着我窘迫的不敢看他的表情他着实得意了很久呢!可惜当时的我却像个傻瓜一样故作镇定,生怕一时冲动会做出伤害他的举动。
我的话虽然不完整,可燕浩明白,他慢慢栖身靠在我怀里,“我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我这才长出一口气,缓缓收紧手臂,“是,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保暖方式,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心里锣鼓喧天的场面终于可以暂趋平静,虽说身体有点僵硬,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试着背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唉,为之奈何?
可如斯良辰美景、悠悠寒夜,两具契合得找不到一丝缝隙的身体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是至今我都想不通的事件之一,当真是佛经起了净化作用吗?还是当时的我用情未深?我想定是前者,要不然我下面那胆战心惊的感觉怎么会那么真切,完全不同于对冷翔的忧虑,而是那种--大家莫要怪我,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只分得出区别,却讲不清真谛。
凌晨四点被燕浩叫醒--因为他根本就没睡,这也是后来他告诉我的,你们瞧瞧,他究竟瞒了我多少?我是不是得连本带息的讨回来才能罢休!仔细察看他没有任何异样方才放心,外面的寒冷依旧,索性就将他裹在被子里,而他也任由着我,好像我的摆弄对于他而言就是贴心的照顾一般。
看日出的人很多,具体的过程大家可以参看徐志摩的《泰山日出》,我想我不会比人家的描写更绘声绘色、更活灵活现,所以有高度自知之明的我就不再献丑说些多余的话。可不知为何,明明在眼前的是日出,而我却极为自然的回想起了昨晚的皎月,有两句诗想必大家都听过“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在日出日落、月隐月现的轮回中,作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一代一代的传续着,以自认为独特、超群的方式,而山河大地却不曾变更过它们的本色,依旧完美的呈现着真我,这可谓是尽忠吗?还是迂腐呢?我自嘲的想,可终究也只是想罢了。
对于回程时顺路的曲阜我就无需再多费唇舌,因为孔大圣人的威名早已远播国门、名噪全球,虽然他的有些观点还很值得商榷,但在二千多年以前的那个峥嵘岁月里就可以提出“重仁”、“爱人”、“有教无类”这些超越历史时代局限的观点就足以让我对他老人家顶礼膜拜,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找《论语》细细揣摩一番,不一定要是杨先生的注,但最起码也要看看出版社,那些乱七八糟地方出品的刊本,简直误人子弟(不好意思多说了一句,不喜欢大人们可以自动无视)。
而我和燕浩之间似乎也起了点微妙的变化,具体总结说来,就是他那天使般无害的笑容渐渐增多--看得我心神荡漾啊!拜托,不要马上就往歪处想,当水面只是轻轻泛起涟漪,尚不能代表什么,请各位接着往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