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闻人

1、前言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我从记事起就骑着马流浪，和我的师傅。他说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太多的故事，尤其是武林。国家大事有史官提笔撰写流传千古，可是偌大的武林如此的英豪却没有人将他们的历史撰入汗青。我们的使命就是如实地将武林的事记录下来，用我们的眼睛和我们的心。后来，师傅死了，我便开始一个人流浪，用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心换取一个个故事，编一本空绝的《武林志》。我没有想过它会像《史记》《汉书》般流芳百世，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真实。
　　于是行行重行行,我终于来到了绝山。５０年前响动江湖的药庄就在这个地方，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一片瓦砾，几株死树，三两寒鸦。到底这里发生过什么？白希孟，那个医毒双绝的温润君子到底是如他父亲所说的狠绝还是如乡间传诵的慈悲？如此人物据说还是百毒不侵为何会突然消失？是死了还是隐姓埋名？他又是否有传人？。。。。。。对于他，我实在是有太多的疑问。他的名声太响，他的消失太蹊跷，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毕竟逝者已以，知情者多半也早已不在人世了吧，所流传的只有些许的传说,得不到证实的野史。
　　我有些失望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留下的“药庄”，开始走入绝山。直觉告诉我，绝山里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绝山很幽静，到处都是茂密葱郁的树，可是我却没有看到什么非常珍奇的药材，或许是还没有到达绝山腹地吧。坐落于药庄附近的绝山，怎会普通？我搜集过关于白希孟的一切，也为了能更好地了解他，学过医术毒术，所以对于药材我还是有一些认识。
　　树太茂密，让我有种山里时间停滞的错觉。突然间我隐约闻到一股兰花的香味，很淡，却很魅惑。我脑海突然浮现三叶兰的名字。可是，我为什么会知道呢？好奇心驱使着我循香而去，脑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去吧，去吧，去那里寻找你的答案。
　　仿佛有什么控制着我的四肢与思维，将我领向一个瀑布。我一跃身踩到瀑布上的一块石头顺势进入瀑布，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我已做了千次万次。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在昏迷之前，我看见一个白发的男子深邃而又欣喜的眼睛。他说：“你终于来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身上盖着一床锦被。我第一次盖这样的被子，柔滑得如同少女的肌肤。山洞里光线很柔和，分不清昼夜。我起身，看见路就走着，我想应该可以遇见什么人吧，至少是那个白发的男子。可是没有，只是光线越来越强，我想我是找到了出路。路似乎走尽，我进入了光中。渐渐适应周围的明亮，我才发现我只是到了另一个洞中，很寒冷带着深深的孤寂。四周光滑如镜，这里的寒冷仿佛连岩石都冻结。一个白影站在冰池前，我想到了那双眼睛。是他吗？
　　“前辈。”
　　“你醒了？你中了毒，可觉得好些？”他回头，很年轻的面貌，与他的白发很不相称。他感觉到我在观察他，“很奇怪我的容貌和头发吗？也难怪你，有谁会像我这样呢。如果不是为了等她，怕她来了不认识我，我又何必这样活着。算了，你的毒还没全解，回去好好休息吧。”他说完便不再理睬我，只是痴痴地看着冰池，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石像。这样就能入定，鹤发童颜也不足为奇了。
　　前辈没有与我说话的兴致，我也累了，正如前辈所言，我的余毒未清，要好好休息，于是我原路返回，只是更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洞，发觉洞壁上有一层晶莹，近看才发现是薄冰，是那个冰洞的原因吧。可是为什么这薄冰不会化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原来的洞室，光线又回到那种柔和低迷的感觉，一如我出去的时候。我奇怪这洞似乎没有通到外面，可是为什么还有光？而且这光仿佛不随着时间变更，只是在不同的洞中发出合适的光亮。我细细地找并没有发现烛火一类的东西。难道我真的到了时间的断层？那个前辈难道不是人类？！我不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听师傅说这个世界本就有许多东西超出人类所想，所以鬼怪之类也不是不存在。但这些东西本就没有人的灵性，能修道者更是少之有少，且多远离人而存在，因为人所居之地，许多灵性已被破坏，而且修道要断七情六欲，远离人世是最好的选择，所以道观庙宇也多在深山人迹罕至之地，且不知现在我身处何地？
　　一张石桌上放着食物，是那个前辈准备的吧，不过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难道这里还有别的人居住？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
　　“怎么，不合你胃口吗，一直叼着筷子？”不知什么时候前辈已来了，虽然是有些调笑的语气，但是却让人心情无法轻松。
　　“怎么会呢，前辈。有食物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前经常跟着师傅有一餐没一餐的，哪还会挑食？”我对着前辈微笑，可不知怎么了前辈突然楞住了，眼中溢满了悲伤，“前辈，前辈？你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你慢慢吃，吃完早点休息。”前辈转身，一身白衣显得飘逸但不真实。
　　我不懂为什么前辈会突然悲伤，悲伤得仿佛他的世界的光一下子就消失了一般。到底他遇到了什么呢？那个冰池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果然我的好奇心被师傅培养的很彻底啊，我现在心心念念就是想知道答案。不过很难，我知道。
　　累了，我便睡了。说实话我随遇而安惯了，有吃有睡我很满足，毕竟我从不知道过了今天，明天我会在那里，有没有东西吃呢。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房间”有响声。（姑且将它称之为房间吧，反正房间该有的它都有。）我睁开眼，竟然是一只半人高的苍猿，手上还托着人洗漱用的东西。
　　“吱，吱吱，吱。。。”它把东西放下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我从没学过兽语，可是很奇怪地我竟然懂它的意思，难以置信。
　　“你是说已经早上了，该起来洗漱然后吃饭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你说前辈帮我准备好了药，要我去冰洞找他？”
　　“吱，吱。”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用过了饭，沿路去冰室。最近发生的事太蹊跷，我真的难以相信，或许他能给我什么答案也说不定，因为我总觉得我可以全心相信他，而且他有我想要的东西，至少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冰室里，前辈又像石雕般站立着，如此专注，专注到让我觉得打扰到他都是一种罪恶。
　　“前辈，我来了。”我小声地唤到。
　　“我知道你有问题要问我，我会给你答案。不过，你能不能先静下心来听我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这个人的故事，可以吗？”他的视线一直凝聚在冰池里，我走进，看见冰池里睡着一个人。看到他，我的脑海浮现颜华如玉四个字。他是谁？
　　我的头开始疼起来。我应该认识他的，可是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或许是前辈发现了我的异样吧，他拿出了一颗药让我服下，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隐约听到有人在说“孟，我等了五十年，五十年，五十年。。。。。。”
　　一片白光闪过，我的身子轻盈，它在前方指引，似乎将我来到某一个地方。只一晃眼功夫，我便来到了目的地。我放眼环顾四周，陌生的园子却让我倍感熟悉。四周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我知道这里所有的植物都是一味药，就连地上最不起眼的草也是。与这些药相比，这里的房屋就很不起眼，或者淹没在药树之间，或者建立在岩石之后，只是零星分布着，疏远隔离。这里到底是哪里？药庄，孟园。这四个字就这样毫无理由地印入我的脑海。
　　“啊~~~”一声惨叫，划破寂静，将我的思绪彻底带到了这个地方。这时我才发现，这个园子里的人都忙碌地奔跑着，虽然都行色匆匆，但是井然有序。他们看不见我，也触摸不到我，我就像是一个幽灵的存在，他们可以轻易穿越我的身体，然后各自做各自的事。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像一个幽灵般被人轻易穿越身体，为什么我问自己他们是谁心中会有一个声音回答我，为什么我在这里心里满是悲伤，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是记忆，与白希孟有关的记忆。]一个声音在我脑海想起。
　　[为什么我会在属于他的记忆里？]
　　[一切，等你看完，自会知晓。你只要在这里看，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一个看客？]
　　[“看客”?很好的名字。无论你把它看成什么，故事也好，虚幻也好，梦境也好，你只要认认真真把它看完就行了。你不是想要知道他吗？这是你彻彻底底了解他的最好机会。]
　　我不自觉点头。如果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过去的历史，那么我把它看完就是我完成《武林志。白希孟篇》的最好契机，毕竟，白希孟曾是武林的传奇，有机会让他的故事流传是对笔者最好的馈赠。我冷眼看着故事的发生，就像我的工作一样，我永远只是一个看客，一个记录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