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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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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与疑惑只存于短短刹那间,卢奕很快平复心境里乍起的紊乱涟漪。只听何实知此话一出,四周便回应几道满是嘲弄的怪异笑声。那语调阴恻恻的人嘿然道:“这话该我们几兄弟说呢,是不是?”
粗嘎嗓音的人得意洋洋附和道:“还是你打算带着这瞎子把咱们一起干掉?”
剩下那人虽未发笑,但干巴巴说了句,“蠢猪。”
何实知唯是轻轻哼一声,却已尽透出一股子森然。他现下反扣卢奕左掌,与对方抵背而立,如果卢奕眼目尚好,这自然属于最佳的防守姿态。可眼下卢奕目不能视,莫说出击,回护自身也无法。何实知拉住他后,只得单用左手使刀,如此一来只是将自己后背空门露出。三名杀手之言行均显势在必得的意味,并非没有道理。
何实知入屋后便将三人看清,房梁上跳落下的是一个壮实汉子,身子结实强健,双臂极长形似猿猴,使一条精钢九节鞭。移到前门拦住去路的是个手举鬼头刀的痴肥胖子,正是那说话阴恻恻的人,剩下的一名则中等身材,提着一双钢叉,堵住后门。
何实知道:“为何要杀他?”
卢奕心中震动,竟然不是他么?
胖子嘿嘿道:“不是我们要动手,不过他自己凑上来,可也就早晚的事情而已。小兄弟,大光明教与天策府有着血海深仇,说不定他还亲手宰过你哪个同门呢!拼命护着仇人,岂不是太可笑?何况……”
持钢叉的男人闷闷道:“他死了,于你只有好处,要是不走……”
使九节鞭的汉子一甩兵刃,哗哗地响了几声,恶狠狠叫道:“你的脑袋要不要?”
然而何实知忽然缄默,卢奕也奇怪地一声不吭,三名杀手冷眼一旁,心道这明教弟子岂会不视处境与立场?纵然最后依旧无法舍弃对方,但有了累赘在,取其性命也易如反掌。故而只是留心他接下来反应,暂未急着出手。
屋内寂静良久,何实知的语声骤然打破凝滞死水似的气氛。
碧绿眼眸里波澜不兴,他缓然道:“我的脑袋,自然要的,不要的……”
余音未绝,乌金暗华倏然掠出,锋刃划出一道道幽白月钩似的轨迹,又仿若巨鹏伸展的翅膀。冰寒刀气眨眼功夫迫上眉心,快得离奇,胖子听到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段音声。
“……是你们的!”
寒光瞬间没入印堂,胖子在原地僵立片刻,骤然额头汨汨血流,蛛网般盖满面孔,慢慢仰面后倒。后脑勺冒出一截染血尖刃,又倏然退出,沉重的躯体砰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层跳荡的浮土尘埃。
他的双目还是笑得弯弯地,嘴角讥讽地勾起,但已彻底断了气。
快,狠,准,好一手毒辣的刀法,但事实上杀死他的,是他的自大与疏忽。
就在何实知出手那刻,卢奕也动了,银枪灵蛇一样夺地刺出,不偏不倚疾如奔雷,直奔后门那使钢叉的杀手。三人对何实知尚有防范,于卢奕却无分毫戒心,何曾料到他竟会出手,更不料那枪尖可以分毫无差逼向那人咽喉要害。那人一时间反应不及,一退步后脚跟便碰在门槛上头,步伐打乱避之不及。他只得举叉往枪头一拨,长兵却似乎料到反应,与钢叉一触即分,借力猛可地往下一捺,竟似要将他活生生劈开胸腹。杀手好歹有着十数年功夫,运出传自天竺的柔术招式,枪刃紧贴肌肤拖过,竟如刺进一团棉花般无从着力,饶是如此也给那人自肩至腹割出一条又深又长的创痕。那杀手逃过一劫,再不顾胸口鲜血淋漓,足跟一碰地面,整个身子往后屋斜飞出去,落地滚出老远,使得里面器皿碎裂声响成一片。
使钢鞭的人见势不好正要出手,不防何实知刚一刀贯入胖子脑袋,右手便将另一柄弯刀反抛而出。兵刃捍旋飞过,往使钢鞭那人腰际切去,他只得抖出一朵鞭花,九段钢节与那回旋弯刀叮叮一串碰撞。他给吓出一身冷汗,目光一瞥却见卢奕突袭得手,同伴被逼出室外,胖子横尸于地,屋里已只剩他一个活着的。
外头那使钢叉的似乎发现什么,大喊道:“风紧,扯呼!”
使钢鞭的汉子咬咬牙,钢鞭哗哗作响,抡得笔直抽向卢奕。何实知当即双刀合柄,回手一旋,利刃如飞轮转圜,铿锵几声,钢鞭被弹飞开去。那汉子陡地不再迫近喂招,猛然将钢鞭往墙上掼去,卢奕双目不启,耳力却尚敏锐。房舍是竹片编栏涂泥作墙,寻常碰撞或可承受,这般力势却如何安然?
轰隆一声,墙壁顿时撞开了大口,土渣草屑纷飞如雨,不知哪里来的碎石子沥沥地迸开老远。何实知瞥见那汉子猫腰往外逃窜,足尖正待点地一掠追去,不料背后细木拼凑的屋柱经历方才几番搏杀,已被罡力震出几分裂隙,半边墙壁又崩塌,受力实在过重。但听格地一响,旋即又是一连串轰然,卢奕听那木柱似是往何实知处倒去,他再继续追击,就正被卡在死角里无法躲藏,势必会被砸伤。他顾不得逃犯,一枪夺地抛出,嚓一声刺进倾倒的屋柱里头,银枪和着柱子一道侧翻往屋外。何实知瞬时被与那杀手隔了一隔,那人见有破绽,当下奔得更快,这一眨眼功夫便失去了踪影。
四下又复沉寂,只闻两人低低喘息声,卢奕这才觉得除了眼内仍如针刺,额头亦有几分痛楚,试探一触,便有些粘稠的液体粘在指肚。何实知似乎正打量他,片刻后哂道:“还不至于等你在我面前充英雄。”
卢奕不觉生出一层薄薄怒气,正待反唇相讥,然而什么东西倏地在面上一捺,旋即移开。他尚且不明所以,何实知又道:“这是石灰,不能用水冲洗。”
好在桌上油灯居然未灭,他托起灯盏,一把拽住卢奕,“快过来。”
隔着眼睑眸子只能有些微弱光感,卢奕随那人牵扯跌跌撞撞走出丈许。随后何实知放开手,又在附近翻腾出一阵阵哗啦,接着再度按上卢奕肩头,“躺下!”
何实知不晓得是着急还是不用心,卢奕险些被按得摔倒,以为后脑会撞在地板上时,却枕住了一方覆盖着布料的柔韧事物,布料底下透出隐隐暖意。卢奕好半晌才猜到他枕在何实知膝头,何实知倒不管对方愕然的形容面色,撕下一片衣料蘸取找到的一罐胡麻油,翻开眼睑擦洗里面溅入的石灰渣沫。
他的动作轻柔又细致,双目并未感觉太多不适,那些疼痛渐渐减去。那人捧住他的面颊,好似卸下心中负担一般,轻松地呼了口气。卢奕枕在他腿上,任由何实知动作,面上只是怔忡。
何实知再借灯火细心查看,的确没留下一星半点的异物。猛然他的神情自忧虑转为阴沉,卢奕被他骤然一搡,险些滚到地上去,还在狐疑时又是兜头一瓢凉水泼在脸上。鬓发湿透不说,更多水流自盔甲开口处淌进了衣袍。这等冬日深夜里,饶是卢奕身体强健,乍然经了这一遭,险些整个身子冷透。本能往后一闪,何实知喝道:“睁眼,想瞎了吗?”
卢奕明白何实知举止虽粗鲁,法子却是不错的,只得一一强忍下来。直至何实知将提来的一桶水浇了个干净,把空空如也的木器往边上一扔,再捞起一条布带把他双眼蒙住。
卢奕不由将手往他那方向一探,倏然一道冰寒抵住了咽喉。
何实知冷冷道:“想干什么?”
卢奕唇动了动,一时并无音声,指头在寒铁上稍稍摸索,觉出逼在要害的却是自己的兵刃。那厢何实知缓缓道:“你究竟惹到什么人?”
卢奕垂首,半晌苦笑摇头道:“我怎么知道,我的仇人说多不多,但想的起来的,却……”
他又沉默下去,何实知哼道:“里头有我吧?”
卢奕不答,半晌低声道:“方才脱困……我欠你一份人情。”
紧抵脖颈的枪尖迟疑着退开了些,何实知淡淡道:“那些小把戏,不曾想你记得住。”
卢奕目不能视却准确出招的秘密,正在两人之前牵握的一双手中,何实知看似兀自顾着与那三名杀手说话,指尖却在卢奕掌心悄悄写出几个字。
“左,偏二寸,中,低半寸。”
这是暂时失去视觉的卢奕,却可以准确地锁定敌人要害的缘由。何实知显然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让两人同时周全,所以必须拼一拼。
幼时与邻居孩子们玩射覆的游戏时,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在一众孩童皆留心那只倒扣的破碗时,何实知冲卢奕挤挤眼,指头在他手心划上些符号。卢奕忙不迭地喊出那事物的名字,十之八九会中。
多年之后,这又救了他的命。
锵地一声巨响,大约是长枪被何实知甩落在地,卢奕本能地朝那里摸索过去,毫不意外地再度扑了空。
何实知的声音似乎离得又远了几分,“我负康家的,又还了些,若那天尽了,你我该怎样就怎样!”
“因此,不必觉得你欠了我一份人情。”
卢奕不禁抬首望住那个位置,何实知瞥了眼地上的尸首,“不过,也许在那之前,我就已消失世间,连尸骨也没有。”
他举起手中乌金弯刀,刀柄镶嵌的青琅?ロ碌萌缇得婀馊螅?仓榈褂车挠跋窭铮?侨说??匦ψ牛???兄止忠斓奶孤屎椭苯印
那笑带着讥讽,对自己的讥讽,“你不是我那样的命数,好好珍惜如今光阴吧。”
卢奕默然,既无法宽慰,也无法嘲笑,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已不是寻常的恩义仇怨一般简单。
“你……又要去哪里?”
卢奕问道,已扭头踏出数步的何实知蓦地回首,旋即折回。
“你不该知道的地方。”
世界又一次沉寂,这回他彻彻底底走远,尽管卢奕看不见,可他能够感觉到。不过一会儿,同僚熟悉的呼唤响彻了这尸身横陈的小院。有人帮他拾起枪,有人扶住他的胳膊,卢奕慢慢在依仗中立起身,不知不觉地面朝某个方向,似乎在遥远的地方,谁正在阴暗的荫蔽之下凝视自己。
似真似幻,终归没有答案。
就在那个方向,并没走出太远的何实知立在一所大宅花园中的凉亭顶上,他看着火把在那边晃动,最终全数涌入小院时,终归彻底放心。卢奕的同袍自会照应他,那两个漏网的刺客也不可能再回来。
月依旧皎白,仿佛世间任何的污秽血腥也无法染着,望着那无瑕的银钩,似乎能忘却方才的一切不快经历。何实知犹自记得十三岁时经历的那个夜晚,清辉亦如此明净。
那晚,是他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血腥的滋味,如同离开的那所小院散发的气息。
只是那些血来自同伴,何实知还记得,卢奕当时在场。
当然,那晚的月是浑圆的,玉盘悬挂墨蓝天穹,使得一切星子被掩去光亮。开元二十三年的八月十五,人世中象征团圆圆满的日子,风雅之人登高望月,以诗酒助兴,寻常百姓倒是没想得太多,一家聚在一起,吃些平日难得的馔肴糕饼就罢了。康家也不例外,饱餐一顿之后,卢姝帮母亲撤下吃剩的菜肴和碗筷,何实知把剩下的羊臂臑切碎再卷进饼里,一个分给卢奕,一个分给乌苏尔,剩的留给康益龄。
康野那受了凉,羊肉不便多吃,此时捧了一杯药茶,喝进一口漱漱,再咽下去。他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确切而言心情不好,何实知目光偶尔和他一撞,当即躲避似地闪到一旁。
康益龄那时已经九岁,乌木似的头发打着卷,眼眸是浅浅的银灰,他正拖住几个孩子里样貌最老实的乌苏尔,“乌苏尔哥哥,表哥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呀?”
乌苏尔比康益龄更像胡人,他憨厚地笑了笑,抓抓额发,“嗯,实知比我聪明多了,你可不晓得……”
康益龄眨眨眼,“我就知道,好想和表哥一起找安师父……”
康野那骤然打断,“安什么安,给我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得到先生那里呢。”
康益龄胆怯地瞧瞧父亲,再瞧瞧不敢出声的卢奕和何实知,“我……我还想让哥哥和表哥带我,表哥会……会飞……”
康野那白他一眼,“飞能当饭吃?小兔崽子别给我东想西想。”
卢奕小声说:“爹,我带弟弟在院子里走走,这么早上床会不消食的。”
康野那点头,卢奕牵着康益龄忙不迭跑出门,他这又转头不咸不淡地冲何实知道:“你野了四年,该收心了,下个月回家来住,胡寺那头不准去了……”
何实知先是一愣,继而愕然道:“舅舅,为什么?”
康野那嘴里含着药汤,声音也模糊不清,“你爹把你托给我,我敢看着你去当孤魂野鬼不成?”
何实知面色有些发白,“舅舅你胡说什么?”
康野那哼哼,虽然一脸不高兴,声音倒是压得够低,“我是胡说吗?上月枫华谷那里不是……”
他瞥了眼乌苏尔,好歹把下半截话吞进肚子,“……什么不好学!你不瞧瞧,近日大家伙把你们那什么……那什么……恨成啥样了!平日里仗势欺男霸女、强买强卖,现在索性杀起人来了,我听说……上月之后那里野狗都肥了两圈……”
何实知自知他所说的是七月末丐帮唐门联手伏击明教,结果反被对手杀了个丢盔卸甲。连天下第一大帮及江湖曾无人不惧的武林世家都败在手头,明教自上以下无不趾高气昂,门派内有些个平日就居心不良的混子更是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何实知身为洪水旗副掌旗使的大弟子,家中亲眷尚且没谁敢来招惹,可其他没有这层关系的百姓却吃苦头不少。
何实知随在安俱罗身边,见安俱罗常有处理旗中近似恶行,康野那这话出口,他无从辩驳,不免一时语塞,只得继续垂头听闻舅舅教训。
乌苏尔茫然瞧着这对舅甥,没懂两人为何争执。他憨厚到头脑近乎鲁钝,学武学文一塌糊涂。只因当年祖上曾是安俱罗一族护卫,在安国政变屠杀中,救出年幼的小主人,安俱罗见他祖辈俱丧,出于回报之念收做了二弟子。乌苏尔成日缩在寺内不肯外出,连教中到底发生什么也不甚关心。他吃得太饱,浑身暖洋洋地,耳畔萦绕嗡嗡争吵,眼皮渐渐发沉,忍不住连打几个呵欠。
康野那唾沫四溅地数落一阵子,终了断然道:“就这样了,下月搬家里来。牛不喝水还不能强按头呢,你不学了,你师父又不是你爹妈,还拿刀逼你不成……”
枫华谷内惨景听来一鳞半爪已是悚然,何实知已不在全不晓事的年纪,自然也是吓得心惊肉跳。只是如此回来,照康野那的安排学手艺,做个仅能温饱的匠人,他却是不甘。想起师父风范,艳羡之情油然而生,更何况未来或是当上来去潇洒的侠客,或是成为教中精英,哪一个不比平头百姓强?
他打量康家的屋子,好歹砖瓦搭建,相较穷苦人的漏雨茅草房强上一点。可是和明教胡寺相比,一个天宫妙境,一个牲畜窝棚,和日后即将兴建的大光明寺比更是……
只是康野那说的那些,却是事实,何实知一贯尊重舅舅,终归不能太过违逆。
“我……我跟师父说说吧……行吗,舅舅?”
终究答得有些口不对心,何实知回胡寺路上神情飘忽,背着康益龄的乌苏尔不住瞅他,提灯笼照路的卢奕心知肚明又不便开口。于是一路听来,只有康益龄絮絮地唠叨。
夜禁原是要守的,可而今明教风头正健,又得皇帝敕造大光明寺的旨意,俨然有了天家撑腰的架势,门下弟子便愈发言行嚣张。何实知本不喜好夜游,可总免不得少年的好奇心,便强拉卢奕作陪。康益龄幼小不知深浅,只当是躲猫猫一般的游戏,撺掇哥哥一道去了。
三个半大小子带了个幼童行在坊内道路上,还举着灯笼,巡逻的坊丁岂能不见?可正气势汹汹冲去,一见对方白衫,顿时气势矮掉半分。何实知忍不住大笑,“哈哈哈,胆子真小呢!阿奕,师弟,走,那边的巷子有个院子没人住,晚上荒草丛里都是萤火虫呢,我们去抓个几十只!”
卢奕看看那黑呼呼的巷子口,忧虑道:“……这么晚,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何实知恍然想起什么,“话说,你要去天策府了?”
卢奕提起这个,不觉喜笑颜开,“嗯,张伯伯推举的,他说我爹以前的上峰很想见我,正巧天策府收人不限出身了,我……”
何实知吐吐舌头,“哼,舅舅就不数落你,还夸你去得好。可你去当将军,我去做大侠,又哪里不行?”
卢奕噗地笑了,“什么将军、大侠啊……成天就吹牛……”
他们聊得开心时,乌苏尔突然抽抽鼻子,喃喃道:“谁白天在巷子里杀鸡了吗?好大的血气……”
话音未落,只听前方灯笼光亮无法照及之地,传来乒砰的连续杂物滚动声,卢奕眼尖,瞬时瞅见一道黑影迎面扑来。
“你是……!啊呀!”
那冲上前的男子黑蓝二色的劲装满是裂口污迹,似是在树丛间穿行时撕扯出的,头发乱糟糟拧成一绺绺,被血或是其他什么凝结成块,面孔伤口无数,血肉模糊地分不清五官了。
他手里攥着一柄黑黝黝的匕首,微薄的晕光里双眼红通通闪着凶戾的寒芒,何实知再往他腰上一看,分明挂着一架残破的弩机。
男人嘎哑的声音似乎在沙石里磨砺过,“明……明……魔教……”
何实知见过这种装束的江湖人,吓得倒退一步,“……唐……唐门的……”
唐门男子嘶吼一声,举刀扑向何实知,何实知心道不好,今日出门没带兵刃,情急之下掣出匕首一挡。那人看似伤重,却疯了一般力大无穷,铛地击飞了对方武器,寒光刺向何实知眉心。
眼见这状况,乌苏尔吓得把康益龄往卢奕那里一丢,随后一头对准唐门男子的腰间撞去,那人猝不及防,和他滚倒一处。
何实知吓得大叫,卢奕虽开头骇得动不了腿脚,此时抱住康益龄,拉着何实知往巷口跑去。他们这动静当然引来武侯,何实知拉住带头的那个,口齿不清指着巷子里面,“杀……杀……”
众人簇拥着挤进巷内,只见乌苏尔趴倒在地,何实知心道不好,连忙把他翻过,只见三两箭簇露在胸口,口中血沫流淌不停,抹得满脸都是。
这等伤势,断然是没救了。何实知身子抖得筛糠一般,只知道死死抓着乌苏尔的手。乌苏尔尚且留有一缕游丝般的微弱气息,微微睁眼看了看他,“……好……痛……”
随即何实知觉得紧握的那只手往下一坠,沉甸甸地,再也不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