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留种种

8、第 8 章

　　一众人等自水流处往回走，这会太子为了掩饰面上尴尬，正不住与随行官员议论水渠一事。

　　自古旱涝灾害皆是有例可循，朝中又存着精通此道之人的金口良言，太子一贯深明大义，为人做事又思虑周全，自然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原本只是借口商议揭过国师一事，不多时就已然投入其中，与几位老臣讨论得不住颔首，面上显露出几分开朗，显然如何修建水渠、梳理河道，已经心中有数。

　　正是临近盛夏之时，日头到了晌午逐渐毒辣，众人身上都出了身汗，唯独国师身上看着依然干爽，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夏日炎热般，面色如玉。

　　太子身上衣料金贵，可即便夏日，宫中袍服仍旧是里外三层裹着，布料再舒适也不免闷热，这会额上见汗，便引了众人往树下寻块阴凉去处，将歇一番。

　　商州虽灾事频发，但百姓勤勉，每回朝廷又赈灾及时，误事拖沓的都被发配了边疆，便没有借机贪污盈利的，如今虽看着灾情比以往严重，但比起之前毫无作为的时候，要好上很多。如今众人休息的地方，恰有一颗桃树，枝繁叶茂，如拳大的桃子结在树上看着可爱不已，几位老臣都已经是不惑之年，在太阳下晒了这么久，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忍不住起了摘桃的意思。

　　水嫩的桃子看着晶莹可口，粉碧色透着润，想来多汁甜蜜的很，太子也是兴起，派人将摘下的桃子洗净了，再拿回来时，每人手里都分了一两个，还余了一些，索性赏给了跟着的仆从。

　　正想将桃子送入口中，国师却懒懒一拂袖，开口道：“诸位若不怕死，就吃了吧。”

　　话音刚落，桃树上陡然一动，竟有个黑影直直窜出，动作不避不闪，正是朝着国师的方向直掠而去。

　　花开不惊不忙，双手结印往前一推，黑影看清他的手指动作忙不送迭的想要往后退，终究是慢了一两步，被狠狠击中摔倒了地上。

　　训练有素的侍从立刻上前把人捆了，怕人自戕还将口舌堵上，又在黑影身上搜寻一番，确定没有凶器了才跪地求罚。

　　此番恰巧尧归也在，他心中暗叹自己时运不济，面上半分不显，依然低头请罪：“末将无能，竟没能发现树上藏有如此心怀险恶的歹人，但求太子责罚。”

　　太子虽被花开的话惊到，到底平日里刀光血影见多了，情绪起伏并不大，闻言只是淡淡道：“看护不力，罚俸三月，降级一等，自去领罚吧。”

　　尧归听了没皮肉之苦，这才放下心，心里感叹太子为人温厚，叩首谢恩。

　　黑影一笑，抬起头来，尖锐讽刺道：“人说太子励精图治、勤勉温润，我看也不过如此！可见那些吹捧之言，皆是有心奉承之人瞎编乱造罢了。”

　　众人这才看清行刺之人的容貌。

　　看着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身量未成，一眼看去竟有骨肉嶙峋之感，实在是瘦弱，然而一张脸却是浑然天成，精致有加，眼波流动间勾人心魄，颇有楚楚可怜之感，他虽然出言不逊，可看他神色倔强、眼带委屈，再铁心钢骨之人，也不由得心软。

　　太子本就是宅心仁厚之人，因着之前游荡江湖的经历更是喜好行侠仗义，如今头一次听人这样说自己，心里头还有几分新鲜，忍不住笑着逗他，“那你说说，我该如何处置这尧归？”

　　少年脖子一扬，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不做惩罚！你们这么多人都没察觉我在树上，他不过是晚了一步护卫，反应又利索，凭什么要受罚！”

　　墨玉不紧不慢，像是平时逗猫似的，又抛出一句：“那他心头如何自处？”

　　少年还未开口答话，墨玉便接了自己的话头继续道：“他之前便因看守物资不利有罪在身，我想着赈灾百姓要紧，何况物资一分不少，也就准了他戴罪立功，只是如今功还没立，又出了你这档子事，我若再不罚他，只怕往后众人都要有一学一，觉得什么错处都无谓了吧？犯错事小，安危事大，如今我不过是罚他一些银钱俸禄，更无皮肉之苦，如何论得上苛刻！”

　　少年不语，薄唇微张，似乎想找话反驳，可搜肠刮肚半天，愣是没有想出一言半语。

　　墨玉走前两步，淡淡道：“更何况，若是我不罚他，只怕他心中惴惴不安，连原本的分内之事都做不好了。不若小惩一番，既不动根本，又不伤人心，你说呢？”

　　少年面上恍然，被墨玉这一通说道点明了，可顾着面子却又不得不反驳，只是涨红了脸都没能支吾出什么，末了弱弱一偏头，哼了一声。

　　墨玉似是逗上廕了，又上前两步，一手摸着少年精致的面颊，低声微笑道：“如今你试图行刺未遂，你倒是说说，孤又该如何处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