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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蓝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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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带着许逍遥道了禁山底下,塞给他一把匕首,一把手枪。
“去吧,许二少爷,咱在这儿看着。”
那两个伙计似笑非笑。许逍遥稍微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把匕首绑在腿上——这是陆垣教的方法,遇到危险也好及时应变。来时他特地注意了一下,山前半圈都被守卫围了个严实,又有这两个人在背后看着防他半路逃跑,看来想出去,还得想办法翻过禁山,从后山绕出去。
这里是没有什么山路可言的,有土的地方都覆满了植被,杂草齐脚踝,乔木高大,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湿气很重,但好在空气清新,不用担心瘴气一类问题。许逍遥最怕的是遇上猛兽、蛇、毒虫一类的,自己只有一把匕首一柄手枪五枚子弹,连火都生不起来,不管碰上哪个基本都是有去无归。他用匕首砍了根粗树枝探路,心里骂:陈家怎么这么抠,都不能找把好匕首,寒碜。
许逍遥边走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以前小叔给他讲的故事,多半是吓小孩玩的,跟隔壁阿姨哄儿子睡觉时说的“再不睡山上的狼要下来叼你了”一个性质。只有关于禁山,这个本应成为最佳谈资的地方,小叔一向是讳莫如深。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和魏子偷偷跑到爹房间外玩,就听里面有伙计说,有人跑到禁山里了。当时爹叹了口气,很沉很重。
隔天,那人的伙计在后山被发现。魏子偷偷跟他说他看到了,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许逍遥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尸体被七零八落惨不忍睹地发现。他想活下去,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还不能死。
为了活下去,首先得找到今晚睡的地方。最好是能寻着一个山洞,再想办法生堆火。找不到就只能在树上挨一晚了,还得小心着虫啊蛇啊什么的。幸好这里的树木都很粗壮,随便哪根主杈都足以支撑自己的体重。还要想办法找点吃的,野果、草根也好,不然怕是挺不到下山那天。
扶着粗壮的树干,许逍遥有些奇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开始有些发毛,莫名的不安,也说不出究竟是为什么。直到他再次踏出一步,才被那沙沙的草叶声惊醒——
不知从何时起,这偌大的山林,竟只剩下了他行走的声音。
他硬生生收回步子停了下来。同样不知何时起,身边弥漫起了淡淡的雾气。鸟雀的啼鸣,山虫的叫嚷,远处野兽悠远的长啸,这些都消失了。万籁俱寂本应安宁美好,却因这平白纠起的白雾而显得诡异莫名。许逍遥尽量屏住呼吸,爬上最近的一棵大树看了看情况。上空倒并没有这些雾,从茂密的树丛中勉强能看出,雾气在整座山都散布的有,山顶处尤为浓厚,一丝一缕如棉絮般缠绕着那颗山顶最高最大的树,乍一看去,简直像是由那树自身滋生了白雾似的。
许逍遥被这个想法激了一下,总觉得很有道理,斟酌了一下决定先去山顶看看情况。山雾太大,根本摸不到下山的路,还不如去山顶研究一下路线。刚才自己少说也走了近四十分钟,离山顶算不上特别远,约莫再赶个四十分钟也就到了。
这样想着,他正准备下去,却忽然僵了动作。
在寂静到呼吸可闻的山林中,他听到了一声粗哑低沉的男人的怪笑。
冷汗下来的同时,许逍遥已经抽出匕首,警惕地来回搜索着声音的源头。他随即意识到那声音不过是听起来格外像人,因为正有只体型奇大的怪鸟朝他飞来,头、颈、喉和胸都是黑色,尾很长,头顶至后颈有一块白色至淡蓝白色块斑,其余呈淡蓝灰褐色,看上去竟像是放大了的蓝鹊。
那鸟只是叫了一声,马上就身子一俯,直冲进重重树影中。许逍遥暗道不好,这样一来敌暗我明,他一下就处在了劣势。当即下了树,背靠粗壮的树干举枪戒备。说实话知道了敌人是只大鸟他还有那么点松了口气的感觉,毕竟在这么个诡异到不行的地方,出现怪物总比出现人更合逻辑些。
如同男人低沉笑声般的鸟鸣渐渐靠近了,但左冲右突的,借着枝叶颤动的沙沙声,一时竟听不出来自哪个方向。雾气也在变浓,许逍遥屏气凝神,索性紧紧闭上眼,凭直觉和声响举起枪对准一个方向。
似乎过了一两分钟,随着一声格外响亮的叫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树丛中窜出。几乎同时,许逍遥蓦地睁开眼,迅速调整了一下枪的角度,砰砰便是两枪。两颗子弹向着蓝鹊飞去,怎么看都是避无可避的角度,那只蓝鹊却在空中猛地一侧身子,打了个刁钻至极的回旋,生生让开了子弹,速度不减地冲了过来。许逍遥着实吃了一惊,但也没愣着任他一喙啄到自己头上,抓着头上一根树枝,用了力往上一攀,躲了过去——只觉得手腕像是要断了。不过他还是趁那只蓝鹊折身冲回的空当,收枪换刀,在交汇碰撞的瞬间一跃,狠狠刺入那鸟的翅膀根部。虽说同时左手臂也被那尖利的鸟爪刮了一下。许逍遥咬着牙狠狠一剜,便听那怪鸟尖嚎一声,右翅软软垂了下去。似乎是痛狠了,它竟挣扎扑腾着那只没受伤的翅膀,两只利爪疯了似的朝他猛抓,要拼个鱼死网破。许逍遥一惊,想让已让不掉,肩膀上又是深深两道抓伤。眼看那蓝鹊已完全红了眼不闪不躲直往这里冲,他也顾不得许多,抽出枪对准鸟头便扣下扳机。
一瞬间血浆四溅。蓝鹊扑腾两下,终于还是瘫在了地上。
许逍遥大口喘息着,在树边僵着盯了一会儿,确定蓝鹊已经死透了,才敢慢慢放松下身子。蓝鹊的右翅几乎被他那一刀全卸掉,又被子弹正中头颅,鲜血哗啦啦地往外涌。许逍遥仍有些心有余悸,那蓝鹊抓子又尖又利,尤其最后是拼了命的,此时许逍遥的肩膀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伤口火辣辣的疼。皮肉翻卷,看着好不骇人。他撕了外衣简单处理了一下,又绑紧,算是止了血。
歇了歇,刚站起来打算走了,许逍遥突然被切肤而过的凉意惊得一僵——有什么东西,松松搭上了自己的脚腕。他因劫后余生而稍显放松的神经立即又绷紧,条件反射地停了所有动作。
怕什么来什么。他苦笑着想。先是猛兽,然后是毒蛇?
就这么僵了十几秒,“蛇”却还是贴着他的脚腕缓慢爬行。许逍遥一面暗想什么蛇长这么长,一面小心翼翼地缓缓低下头去看。可缠着自己的哪是什么毒蛇,分明是一条蠢动着的手指粗细的深绿色藤蔓。它的方向也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那只蓝鹊的尸体。那藤蔓的一头长的很奇特,扁扁的,四周有些小小的芽儿,它游走到尸体附近,竟抬起来晃动了几下,顿了一秒左右,轻轻搭了上去。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许逍遥立即变了脸色。那藤一搭上鸟尸,尖端的小芽碰到了鲜血便立即疯长出来,紧紧缠住了尸体;同时不知从哪里又探出同样的藤蔓,有四五根,一起把鸟尸勒得死紧。几根藤蔓表面长出细细的蔓丝,乳白色,像是根茎,竟一下子争先恐口的刺入了鸟尸的伤口里,不一会儿,表面便透出隐隐的血色来。
许逍遥立即明白了。这东西在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