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芦苇，半生寂寥》何顾笙

4、芦苇要去找青阳（修）

　　娘亲走后，家里就只剩下青阳一个人。靠着村里各家的接济，青阳勉强支撑着，他也已经计划好了，要去考取功名，将来功成名就，再来报答村民们。
　　青阳走的那天，天阴阴的，没有一点风。我看着他寂寥地站在小河边，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从青阳家只剩他一个人后，青阳就常常一个人来河边坐着发呆。我常常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看到心痛，但是我还是什么都没法做。只能在一边，用最温柔的目光注视他。
　　只是他从没有觉察而已。
　　站了好一会儿，青阳才终于一个人，静静地上路了。这一别，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再相见，村民都说青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后定会出人头地，壮大青家，同时大家也叹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青阳才会再回来了。
　　每一个从这里出去的人，最终都没有回来。
　　不回来了吗？我不信呢，青阳对这座生他养他的村子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我是最清楚的，每一次他看向村子里的眼神，都有着浓浓的眷顾。青阳才不是那样薄情的一个人。
　　我想着，只要再过几年，我就能修成人形了。那时，我一定要好好跟青阳打声招呼，亲口说声，你好。不过，青阳如果真的不回来了，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他。常来找我聊天的鸟兄知晓我这个想法后，毫无顾忌地取笑了我一番，说我在人世待太久了，连人类痴情的想法也学得差不多了。
　　我没搭理他，反正，我要找到青阳，告诉他，我是谁，还要把这几年里积累下来满心的话语统统告诉他。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青阳一直没有回来。可是，村里人都说青阳考取了状元，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呢。青阳果然是好样的，我骄傲地想着，这几年里我勤于修炼，也终于修成了人身。
　　蹲在河边看着水里倒影着的影子，里头也有一位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年轻姑娘呆呆地盯着自己，我双手撑着脑袋，“青阳还记得这里吗？还记得河边这株高大的芦苇吗？”
　　与其这样胡思乱想，我下定决心，还不如去皇都找青阳。
　　去皇都的路上我遇到许多千奇百怪的人和事，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像小渔村里的人那么善良，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去帮助别人，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多丑恶的想法，我想着，作为隐朝中心的皇都，会不会也是一样呢？那么过去纯洁如水晶的青阳，今日到底变成了何样？他还会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青阳吗？
　　一路上走走停停，耗时几个月，我才终于到达了皇都。
　　一进入皇都城门，我就被皇都的繁华迷了眼。沿街叫卖的小贩，林林总总的小店，热火朝天的食肆，路上花枝招展的姑娘，英挺俊秀的男子，这些都是小渔村里没有的，青阳第一次看到这些景色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为发现这不一样的世界而欣喜呢？
　　要找皇上当前红人的宅邸并不困难，问过路人，我便来到了青阳位于皇都的家。
　　看着雄伟的大门，这就是青阳的家啊，只是我要怎么进去呢？青阳会搭理我吗？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他没见过面的人，如果告诉他我是什么身份，会吓坏他的吧？
　　可是，这偌大的皇都，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况且，花费了这么多功夫来到皇都，不就是想要见青阳一面么？
　　我左右矛盾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青阳回来了。
　　才下早朝的青阳，还穿着朝服，一头柔顺的黑发用发带挽起，几年没见，原本清澈纯净的眼眸已变成不露声色的锐利，清秀的容貌倒是没怎么变。我看着他信步走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带着一丝打量。我想，这可是我的机会。
　　“青阳。”我出声唤住正要进门的青阳。
　　青阳闻声顿住，转过身子来，带着些许疑惑地看着我。
　　我清清喉咙，“我是李村李二娘家的女儿，李纯，你还记得我吗？”
　　“李纯？”清冷低沉的声线带着些疑惑。
　　“不记得了吗？也是，几年前你离开李村的时候，我还很小呢。这次来皇都，是有点要紧事要办，只是我在皇都没有认识的人。听我娘说，青阳大哥你在皇都，所以我就想来投靠青阳大哥你。”我一边瞎掰一边紧张地看着青阳的反应，李大娘家是有个女儿叫李纯没错，但是早几年就因病去世了，希望青阳不知道这个消息啊。
　　“是么，”青阳点点头，“既然如此，进来吧。”转头吩咐跟在身边的管家，“张伯，给李姑娘安排间客房。”
　　“是，大人。”张伯施了个礼就退下准备了。
　　青阳转过头，示意我跟上。一路上，我一句话都不敢说，但实际上我有满心的话想跟青阳说，想跟他说这几年李村的变化，想告诉他我的身份，想问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可是看着眼前挺拔的身影，沉稳有力的步伐，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青阳吗？我心里矛盾着，有点弄不懂了。
　　蓦地，青阳停住脚步。我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青阳的后背。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我在心里埋怨着青阳，但是嘴上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青阳慢慢转过身子来，锐利的眼眸直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李纯在我离开的第二年就已经去世了，你是谁，说。”
　　我一下子呆住了，青阳知道李纯早就已经去世的消息，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进来。我有点不知所措，被这么直接的质问，我不知如何是好。
　　紧张地咬了咬嘴唇，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怎么办，青阳是要把我赶出去了吗？
　　“不说？”讥讽的弯了弯嘴角，青阳一把把我推倒在地，“爷最近闲着，既然你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