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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胖大海和猴头菇 【我会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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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十五,沈言喜滋滋地穿着新官服去上朝。小透明暗搓搓站在队伍的尾巴尖上,跟对面武官列的殷显眉来眼去。
哪知正你对我笑一下我瞪你一眼来来去去正兴头,被睿帝点了名:“于爱卿,小沈大人今日也在朝上,爱卿这样指着别人父亲骂,可不好吧?”
沈言赶忙出列对皇上作揖。岂知睿帝看热闹不嫌事大,本就等着初一十五这吵架精上朝来看他吵架呢:“朕知爱卿欲言,朕与众卿愿闻一二。”
沈言只好苦逼地直起身:“臣惶恐。臣言者三:一,于大人辱及我父忠心。吾父沈青,字得仁。元兴二十二年甲第进士。二十七年任冀州刺史,三十五年奉先圣诏回京,任吏部尚书,兼太子太傅职。先圣三十五年冬托孤于邝、殷、沈、杨几位近臣,吾父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先圣与今上所共见也。敢问于大人,是先圣与今上错眼邪?二,于大人辱及我父操行。我父为官三十余载,门下桃李二十有三。小至刀笔小吏大有朝堂高官,我父可曾庇护一位?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而于大人泛泛其谈,字字句句暗指吾父袒护族亲偏蔽学生。大人口出诛心之言,可曾俯仰无愧乎?下官不才,问沈大人者又三:一,下官年十八而中探花?可是我父从中斡旋,为我打点?”
“自是因为……”
“自是因为圣上矜悯愚臣,不因臣年岁尚小而以臣卑鄙。圣上厚望,臣兢兢业业,未敢有一日懈怠。再问:下官既加冠,左迁左史官。可是我父从中斡旋,为我打点?非也。此又是圣上欣慰愚臣勤恳,托臣以录事掌书之职。三问:下官今日居于朝堂,提三点以驳于大人之言,可是我父从中斡旋,为我打点?又非!此仍是圣上怜爱臣下,不忍目睹我父受辱于众人,乃令臣小辩一二。
三,于大人辱及我父外貌。我父虽非美男,却也面如满月,日角珠庭。比之于大人身似胖大海,遇水招展;面似猴头菇,迎风摇曳又如何?”
于大人简直肚子都气圆了几圈,更像一颗遇水招展的胖大海。他在奏折上对沈青的贬低,那都是对后面反对从翰林、六部选调京官同武将共赴边疆建议的修饰,哪知会被沈言单独拎出来。
“哼!小沈大人好一张尖牙利齿!”于大人不得不咬牙硬撑。
“不及于大人满脑肥肠。”
“目无尊长,辱及上官。岂不知恶语伤人六月寒?”
“于大人对我父句句良言,小子不胜感激,惶恐涕零。”
“汝入朝为官两年有余,骄横跋扈,口不留德。岂不知温良恭俭让以得之?”
“我父温良恭俭让可有何物从于大人处得之?”
“好了好了,两位爱卿,朝堂之上可不是市井之地,莫以口舌之利逞一己之快。”睿帝看完了热闹,见于大人被气得面膛发紫,终是不忍老臣晕在朝堂之上,轻轻地批评了沈言一句。
见圣上为自己说话,于大人顿时两包眼泪簌簌而下。痛陈从翰林、六部选调文官与武将同赴边疆之弊害。
他却是不知道,睿帝其实早有此意。军中确实有文职,但大多招来的文官,文化、见识都不能跟崇文馆这些官学培养出来的精英相比的。为了开这个先例,睿帝在前一夜急召几位重臣在御书房商议半宿,最后拍板由沈大人来递上这折子。这首当其冲的出京文官,就有他们沈家的独苗苗沈言。沈老大人虽知这是皇命难违,是为天下做事,可到底心里难受。其实照着惯例,沈言中了探花,也是要外放从县官做起的,睿帝尊重辛劳一辈子的沈老大人,也不愿见到沈老大人年近不惑才得的心肝肉与他分离数载,才特别开恩,调了沈言进翰林。
睿帝知道沈老大人忠心,从不二言,到底是舍不得孩子。被于大人驳了建议,心里更苦。睿帝抱着看热闹顺便顺顺老臣的心的意思,让沈言在朝上同于大人对质。沈言自是个人精,看得出圣上是故意让自己跟于大人抬杠的,当然敞开了怀同于大人撕起来,哪知战斗力太强,
也是于大人倒霉,当了大半辈子辈子言官,不晓得撕了多少大人。偏偏人到中年,得了个胖大海猴头菇的外号。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朝堂上定下了三位远赴边疆的文官之后,性子到底正直的于大人便悔了。看着前方的沈老大人,还是有些羞愧。刚刚就差指着鼻子骂人佞臣了,一转眼,人家把自己儿子送出去了。于大人自认是没有这样的操守的。
同去的还有礼部尚书的三儿子,那个奇葩李立;以及短短七年步步高升的寒门学子方贤。
下了朝,沈言有些不太高兴。虽说他猜出了圣上是有事让他去做,哪能猜到是去边疆呢?沈言是家里长辈娇养着长大的,太平安稳了二十年,边境危险重重,到底担心。转而又想,边境各族蛰伏了二十年,如今暗涌不少,看来这次事出突然,不然言官中的顶梁柱于大人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沈言一边出神一边往外走,走到一半,屁股又被捏了一下。真是恨海难填,转身恶狠狠地抬脚去踢殷显,又哪是殷显的对手?见殷显避开还朝他骚包的笑,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一抬笏板就朝殷显拍去,殷显见沈言气的眼都红了,像极了去年春狩被他烤了给沈言吃了的红眼大胖兔子,心里千百万个软包包,送命给了他都舍得,何况是被笏板打一下,便避开了一些力让笏板正打在他额头上。
殷显在洛阳贵女圈极出名,被私下称为“玉面小将军”,虽从小习武一身皮肉耐打耐摔,可这脸是实打实的嫩。就是卸了点力拍在额头,那也是红了一块。
“你傻啊。笏板拍过来你不会躲啊!这么不经砸!”
殷显也不接沈言话茬:“消气了?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我估计啊,我得跟你一块儿去边疆。”
“真的呀?”沈言有些高兴殷显能跟自己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又不明白这有何可高兴的:同去的方贤,严格来说还是他父亲沈老大人门下,家中见面到底喊一声师兄;再不济还有李立,虽说是个奇葩从小被他骂到大,好歹是十几年的同学。殷显是武官,吃住不跟他一起,他到底高兴个什么。
见沈言又垮着一张脸,殷显笑他身在此山中,却不点破他,也不逗他。
“沈府到了。”沈言还在暗自琢磨今天朝上的事情以及身边显得有些怪异的殷显,闻言抬头,就见自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别瞎想了,”到底是心疼沈言,殷显劝慰他,“这几日好好在老夫人跟沈大人沈夫人面前尽尽孝,夜里早些睡,白日需要交接的工作不少,可别累着。”言罢仍贼心不死地捏了一把沈言的屁股。
“殷显小人!你烦不烦!我都多大了!等我从边疆回来就议亲了!别老把我当小孩子!论起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不讳叔叔呢!”
沈言说完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赶忙小跑步进了沈府,又在门关上前吊着眼白对着殷显哼了一声。
“议亲?”殷显甩了甩马鞭,懒洋洋地牵着马往自家府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