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 ...
-
有生以来,小米第一次感到内心的不安,这不安是因为一个叫做莫言的男生,或者确切来说是因为同样身为一个女人的叶子。而她却对小米说,不要令我失望。这意味着什么,小米不知道。
而越是有这样的疑惑,内心的不安也就愈加强烈。小米现在最迫切的希望就是见到莫言,或许只有在他身边,才可以压得下心里不安的躁动。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小米心里突然改变了主意,她想或许她应该去另一个地方。小米转身上了一辆公车。
阁楼背面的那片土地,有着倾斜的坡度,上面长满了比人还要高出一截的枯黄的蒿草。通向阁楼玄关处的是一条弯曲的石子路,路旁一棵桃树光秃的枝干突兀的扎进空气里。
再次站在阁楼前面,小米大概明白了莫言喜欢住在这里的原因。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彻夜通明的霓虹,没有迷茫的人群,但是有久违的平静,有安静的日出和无声的日落。这里代替那些拔地而起的水泥森林的是广阔无垠的蔚蓝的天空。相比之下,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加温暖和富有生气。
小米敲了几下门都没人回应,想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张开的门缝里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小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脑袋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她听到空气里传来的夹杂着慵懒气息的嗓音:“喂,干吗的?”一副他就是这里的主人的口吻。而现在小米的脑袋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他是谁。
莫言一直记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过。
是对过往的缅怀?还是对未来的憧憬?或许两样都不是。各种各样的情愫杂糅在一起,充斥在胸间,沉重的压在心尖上,仿佛连心跳都变得吃力。
那是一种懵懂,是一种迷惑,是潜伏在细胞角落里的不安因素的复活。莫言记起泰戈尔的一句诗:人要在外面到处流浪,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殿堂。
是不是当他走下公车,迈出踏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步时,他的旅程,便已开始?
那么多的殿堂之中,有没有一座,是属于他?
莫言心里微微有点失望。打车的时候司机师傅告诉他可能这里会有便宜的要出租的房子,而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可是问了很多的人家都没有找到。
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不经意间却发现了这座阁楼,孤立在被夜色笼罩的夜色中,像是童话故事里巫师的城堡。
闻到淡淡的香气,莫言仰起头于是看到那些粉红色的花朵坐满了枝头。莫言想他是喜欢桃花的,小巧精致而不张扬,于是伸手摘下一朵在手里。
然后敲门。
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第一次与莫言见面时的场景。
在莫言缓慢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肚子饿不饿已经不重要了,自己马上要去上班也不重要了,如果再晚一点就会没有车打也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一瞬间被定格成一幅不可磨灭的画面,在以后的日子里反复的出现在吉他的脑海里。
吉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样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竟然可以完美的结合在一起,那双眼睛黑暗如夜却又亮如星辰,它带给及他得除了短暂的惊愕之外,更多的,甚至是震撼。
这个人,有意思。
进门以后是一间小小的客厅。简单的摆设。光线并不是很充足,灯光是昏黄的色调。可是依然可以看清楚它的杂乱,各种各样的唱片零星的散落在地板上,旁边的沙发上竖着一把吉他,而在堆满了歪歪斜斜的空啤酒罐的茶几上却被整理出了一块地方,放着几张白纸,上面压着一支笔。
莫言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转过身朝着楼梯走过去。
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楼梯扶手上面的棋已经全部掉了,不过摸上去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吉他望着一言不发的莫言,突然间开口:“哎,你就这样去睡觉啦?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叫什么名字啊?不会是个哑巴吧。不要这样啦,那样我一个人很无聊的!”
莫言没有回头,讲了简单的“莫言”两个字作为回应。反手关上门的时候听到门外的吉他大声的叫嚣:“喂,我叫吉他,吉他的吉,吉他的他,吉他的吉他。”
“惨了,这次歇菜了。”随后听到的是门被摔上时发出的巨大的声响。
在那样漫长的时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呢?莫言认真地去回忆时,那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回访的记忆像一卷被抹掉的录像带,模糊混乱的黑白画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可是通过偶尔简单的对话,还是知道了许多关于吉他的事情。
吉他是一个吉他手,在市区的一个叫做“stay?”的酒吧工作,每天都是天近黄昏时出门,然后在凌晨三、四点或是天刚蒙蒙亮时返回。
莫言可以感觉得到,有很多时候吉他会站在他的房门外面,但也仅仅只是站在外面而已,既不敲门,也不说话,有识只是一小会儿,有时会是几十分钟。但是这些,莫言也都从来没有过问。
然后就是补充睡眠,一直睡到太阳倾斜在西边的天空,起床后简单的洗个澡然后去上班。就这样黑白颠倒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中。
而吉他的感觉,莫言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
这座木质的阁楼,几乎没有一点隔音效果可言,只要稍微的走动,就会发出冬冬的声音。可是在很多个白天和黑夜,吉他坐在地板上喝酒的时候,窝在沙发里拨动吉他的弦索的时候,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它都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仿佛这座阁楼里,仍然只有他一个人,仿佛那个叫莫言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是他自己因为太过寂寞而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意象而已。
因此,当吉他去莫言的房间时才发现它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
透过窄窄的门缝,吉他看到坐靠在床边的莫言,脚和脊背都是光着的,头微微向上仰起来,蜷起来的膝盖上面很随意的垂了一只手。那是一种寂寞的姿势。
吉他看到它的眼睛里面,那种厚重如同黑夜般的寂寞满满当当的像是要溢出来,离散开来的目光连同绝望的眼神如水般弥散开来,让人感到一种被人扼住喉咙般的窒息感。
吉他小心的带上门,这才感到眼睛有了微微的刺痛。
时光如云般悄然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