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森林》不点儿

2、1

　　小米走出楼梯口的时候,突然感到脖子一凉,冷冷的风灌进了脖颈里。
　　路旁突兀的插进天空里的几乎光秃的质感，像是绝望的人拼死伸出的手。他们想要抓住些什么？他们抓住了什么？这些，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看到他们深深的绝望。
　　那些枯干的枝叶，安静地躺在路边的角落里，为这个秋天点缀了几许的萧索。突然意识到的是，秋天已经很深了。
　　小米抬了抬头，苍蓝色的天空中飘过大朵大朵寂寞的云。
　　莫言说，他们是上帝苍白的微笑，他们微笑着淡看众生。
　　莫言咧开嘴角对她说，小米，天气转凉了，记得加厚衣服。小米清楚地记得在讲这句话时莫言眼底的温柔。
　　只是，在什么时候，这落寞的深秋，像是厚重的夜幕，被人哗啦一下子就拉扯进了她的生活。甚至那些黄叶飘落时发出的簌簌的声响，她都没来得及认真地去听过。
　　小米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脸上绽开了微笑。
　　又是在什么时候，他变得那么令人难以忘怀。
　　小米曾经问过莫言为什么总是喜欢低着头走路。莫言抬手指着旁边川流不息的人群问她：他们看到了什么？小米不明所以的摇摇头。莫言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莫言啊，你看，你的那些不良习惯都已经传染给我了呢。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最后一片黄叶叶摇曳着飘落，仿佛深秋一声深沉的叹息。
　　莫言收回落在院子里的目光，探头望着那一窗苍蓝色的天空，还有，天空中飘过的大朵大朵寂寞的云。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多久了呢？恐怕连自己也记不清了。仿佛身处在另一个世界中，对周身发生的一切都恍若未知。于是，有更多的时间，做他喜欢的事——也是唯一的事——抬起头仰望那一窗天空。在这间寂静的房间里，除了皮肤下流动的血液和几乎未曾注意过的心跳，那天空成了唯一的动态。
　　可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
　　莫言微微侧过点身子，把手伸进裤袋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么，明天再交给她吧。

　　莫远的身影清晰的拓印在小米的视网膜上。他斜倚在树旁，头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帅帅的，酷酷的，应该是大部分女生都喜欢的那种类型吧。
　　小米走到他身前，眉头皱起来，噘起薄薄的嘴唇：“不是跟你讲过不要在这里等我吗！”
　　莫言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小米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定论。虽然自己到现在也仍然像个不大的孩子，虽然他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头。
　　小米害怕极了他这个样子。就那样倚在树边一动也不动，目光离散开来，周身散发出一种死寂般的气息，任谁都不会想去接触他。甚至有一次小米在他身前足足站了十几分钟他都没有发觉。
　　每当这些时候，那些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便会清晰的跳跃在她的感觉神经上，总会感觉心里面一片潮湿。
　　小米对他说：莫言，你以后不要在这里等我了。
　　没有在意她的质问,莫言把小指上套有一环钥匙的手伸到小米面前:“这个给你。”
　　原本微微有些气恼，但是在看清楚那环钥匙以后也不禁发出疑问：“呃，这是什么？”
　　“我住的地方的钥匙，以后，你可以过去。”
　　“可是，我都还不知道你住哪里。”
　　“下午有课吧？”莫言说。
　　小米点点头；“嗯。”
　　“放学以后，我在你过去一下。”
　　小米接过钥匙用力握在手心里，朝他挥挥左手：“拜拜。”转身要走的时候却因为背后传过来的一声“等一下”停住了脚步。
　　莫言解下自己的围巾为在小米的脖子上，因该是担心勒得太紧，所以很细心的用手在内侧撑了一下：“这样比较不会太冷。”

　　小米想如果不是莫言的缘故,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在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的边缘,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眼前的巷子逼仄、潮湿，仿佛多少年都没有见过阳光。仅容两人并身的石板路，间或的摆着垃圾桶，漾出的垃圾在周围堆成了一座小山，头顶上虽眼可见的横架的竹竿，小米猜想它们是用来晾衣服的。
　　小米就这样左避右闪的跟在推着自行车的莫言后面。本来想问一下还要走多长时间才会到，但是抬头看了看沉默着走在前面的莫言，于是把要讲的话又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
　　莫言停在一座木质的阁楼前面，踢开脚撑：“要进去看一下吗？”
　　“啊，不用了，现在很晚了呢，下次，下次吧。”小米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飞回家痛快地洗个澡，刚才的小心翼翼好像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回家的路上小米一直在想为什么莫言会住在那样的地方，不过再仔细想一下他本来就是那么一个容易让人想不通的人 ，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时候突然从旁边跑过去一个人，肩膀被蹭了一下，隐隐作痛。仔细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跑出了很远，只认得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背着一把吉他的样子。
　　小米转回头看到自己刚刚走出的巷子，于是猜想他也住在这里，就是不知道和莫言熟不熟。连抱歉都不知道讲一声，真是的。小米暗暗地埋怨。

　　太阳已经落了大半，空气不安的跃动，天空像是着了火。夕阳下，小米的脸上也燃起了红色的火焰。秋天的落日格外的漂亮，小米一直这样觉得。
　　小米转过身，踩着自己被夕阳拉长的身影回到了家。
　　睡觉前，接到这样一通电话：“明天中午，学校旁边的咖啡厅，我等你。”讲完就挂掉了。
　　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小米想不清楚会是谁。
　　虽然并不清楚打那个电话的人是谁，但是在走进咖啡厅后，小米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落地窗前背向玄关的她。仅仅从背影就可以断定她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人。
　　一定是她，这是女人的知觉，而小米也隐隐猜到了她约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小米在她的对面坐下的时候，服务生送过来一杯珍珠奶茶。是她特意安排的吧。
　　“莫言跟我讲过……”她望着小米，“……你喜欢喝这个。”
　　果然。是因为莫言。
　　“我叫依米，叫我小米就好了。”小米开口。
　　“你可以叫我……叶子。”
　　沉默……
　　秋天的阳光穿过偌大的玻璃窗洒在彼此静默的两个人身上，还有，那被纯白的珍珠奶茶。空气中弥漫着微馨的芳香。
　　“我想，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你应该也必须明白，莫言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一个人。所以，我要你，离开他。”
　　在这充满了自信甚至是威严的话语面前，小米有了微微的胆怯。可是……
　　“对不起，我做不到。”小米直视着她的眼睛，“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莫言是一个让别人不会轻易割舍的人，所以，以后我都会努力。要不然，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莫言。”
　　“依米吗？”叶子微微笑了起来，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是一种倔强的花呢！有着坚忍不拔的精神和隐忍的坚持。还真是人如其名啊，你的性格也是如此吗？！”
　　椰子取出一张纸片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顺手用水杯压住一角：“相信你会用得到。不要令我失望。再见。”
　　小米喊住走到门口的叶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告诉我真话，你也喜欢莫言，对吗？”
　　“……”。
　　叶子，你在爱着莫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