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妹的桃花劫》连连连瑾

7、阳奉阴违 于是看他手

　　一行四人灰溜溜地来到府衙外，易钦心里没来由地感到挫败。他是第一次下山闯荡，本来想着好歹要大展拳脚一番，但是没想到还没开头呢就碰了一鼻子灰。黑霖黑着一张脸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药珏乐呵呵地打听他们住在哪个客栈，说是住一起有什么事也好商量，黑霖不动声色地和药珏之间拉开距离但马上又被黏上，这好像让他面无表情地脸浮现一些恼火的表情。而暮鸿幽摇着扇子掂量着刘大人给的银子，看样子他倒是无所谓。
　　四人各自回客栈，易钦苦着张脸呆在房间不说话。不一会儿传来敲门声，门没锁他也听得出是暮鸿幽的脚步于是说了个进。易钦背对着大门，面向窗户似乎在看风景。暮鸿幽一阵好笑，他觉得就算只是一个背影都能看出这个易钦有些不爽快，本来是过来安慰人的，却又玩心大起打趣道，“锄强扶弱的英雄梦破灭了？”
　　易钦回头瞪他一眼，也不说话。易钦本来就长得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暮鸿幽说不清那双眼睛是什么形状，说是桃花眼，却少了那分似醉非醉的诱惑，说是杏眼却眼尾上翘自带风流，而此时易钦瞪着双目，眼若琉璃眼底如同有潋滟波光一般令人心驰。暮鸿幽扬唇轻笑，眯着眼坐到易钦身边倒酒喝。
　　刚掀开瓶盖酒香便扑面而来，易钦这才发现他居然带着好酒，也不假装客套，随手给自己满上，浅浅地喝了一口。酒是好酒，易钦品不出类别，只觉得入口辛辣却回味甘甜。
　　“我知道的。”易钦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费功夫几千两就到手，何乐不为么。”
　　暮鸿幽眯着眼睛，知道这人有些钻牛角尖。正想说些什么，黑霖的身形突然出现在门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易钦又喝了口酒，事情完成了自然就可以提前回程，他虽然久居深山，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愣头青。江湖和朝廷之间虽然已经不是以前那般泾渭分明，但是二者确实彼此独立。官府禁止械斗，而江湖人哪个不是提刀那剑，更有脾气古怪动辄杀人的主。朝廷对于江湖纷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对的，大到朝堂内部风起云涌小到府衙办案协调，不经过允许没有那个江湖人或者组织敢光明正大去多管闲事的。就算地下河再牵扯不清，表面上不还得井水不犯河水？不管自己是否情愿，至少现在是跟着暮鸿幽做事，总不好给人凭添麻烦。还是一个人逍遥自在的好啊。虽然这样想着易钦当下也收拾好心情，挠头回道：“不如明天？”
　　暮鸿幽看着身旁这人挣扎纠结最后妥协的表情，暗道好笑。他朝黑霖摆摆手，“不急不急。药珏不是说还得进山采药么，相逢即是有缘，云岭山荒山野岭的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
　　“那就多谢暮少护我一同进山。”暮鸿幽话音未落，一个清亮却略带痞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来人正是药珏，看他提着个小包袱，腰间还挎了个药箱，想来是换到这间客栈住宿了。黑霖皱眉，转身走开。药珏隔着门和暮鸿幽二人打了个招呼也就追去了。暮鸿幽和易钦相视一笑，这两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很微妙啊。
　　易钦喝着酒盯暮鸿幽，嘴里一阵辛辣一阵甜，新奇的味道让他停不住口。又喝了一杯，正准备再拿酒瓶，却不料碰到一只冰凉的手，他抬头看那手，指骨分明纤长匀称，白净的五指轻轻扣在白瓷瓶上，跟画上去似的好看。易钦收回手，尴尬地咳了两声。暮鸿幽拿起酒瓶给他满上，“最后一杯了，晚上进山莫贪杯误事。”
　　“为何陪他进山？”易钦问。
　　“药珏虽然不着调，但毕竟是药王谷传人，和他拉好关系等于多了条命。”暮鸿幽乐滋滋地解释。
　　“我看不仅是因为这个吧。”易钦挑眉，莫名地先前的阴翳一扫而空，他似乎很期待从对方口中听到答案。
　　暮鸿幽用扇柄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二世祖成功强抢花黄闺女的得意表情，“不让我们查案，又没说不让我们采药是吧？”
　　易钦也笑了，传说中的茗芝楼副楼主虽然一介书生却风流天下，真想让那群为他疯狂的女侠花魁们看看这副窃笑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么。却不想，自己此时也是双眼放光。
　　“好么，阳奉阴违。”易钦趴在桌子上直乐。这时酒劲上来了，红扑扑的脸窝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来。暮鸿幽看着他，把扇子轻轻一拢便握在手中，也学着趴在桌上，于是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成脸对脸。易钦看着眼前的俊脸，这人真是好看啊，难怪风流之名满天下，可是这样想着却又有些心赌，于是就想抽手捏他的脸。
　　易钦这时倒也没喝多少酒，虽然酒量不好还不至于醉倒，只是脑子迷迷糊糊地一片混沌，于是想做什么也就直接上手了。酒劲正当头，手脚没力气，说是捏其实那力道就像是摸上去一般。暮鸿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这人虽然师承越风内劲是极寒的，可偏生手指暖暖的，捏在脸上就想是某种软绵绵的小动物蹭着自己撒娇。好玩得紧。于是看他手要滑落的时候，下意识接住了，握起来继续贴在脸上。
　　“比小时候可爱多了。”暮鸿幽说，眼睛笑着眯成月牙形。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对，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他比划了一下，继续笑眯眯地趴在桌子上。
　　四月，太阳西行，阳光透过窗口洒在一角，暖暖的橘色印在屋内。易钦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黑发服服帖帖地顺着他趴着的姿势滑下来，看样子确实是困极了。暮鸿幽想了想，也靠着手臂睡了过去。

　　话说另一边，黑霖进了屋子来还不急关门，药珏就猫着腰钻了进来，都不要人招呼地坐到桌边倒茶喝，边喝还边二流子似的咂着嘴。黑霖跟随暮鸿幽已经几年了，虽然这暮鸿幽是吊儿郎当惯了，但是举手投足无不是贵公子的派头，两相对比，终于明白了如果说暮鸿幽身上是慵懒，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懒散，如果说暮鸿幽身上是随意洒脱，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流里流气。黑霖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林茗芝要他记住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一件的差距还大。
　　黑霖按着额头顿时有些头痛。
　　“我今晚就和你睡了。”药珏喝了口茶道。
　　黑霖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都出来这么久了，师父给的钱不够么。”药珏接着说。
　　黑霖强迫自己深呼吸，他不知道今天下午暮鸿幽以为药珏是街头混混，打听消息的时候才给了他两锭银子，于是掏出钱袋扔了过去。意思是，拿了钱自己开个房间别在我面前晃了。
　　“不行不行。”药珏一边摇头一边把钱袋揣进怀里，“我一个大夫独处一室多危险啊，全身没有二两肉的。”
　　“你有被害的价值？”黑霖挑眉。
　　药珏听到这儿更是得意了，把身边的小药箱啪地一下放到桌上，掀开了指着里面介绍，“天山雪莲，十年才开一次花的，人参，千年的，赤焰草……”噼里啪啦如数家珍一气儿说下来，说完了瞪着眼睛朝黑霖看，那意思是，就小爷这药箱，够被杀人越货一百次了。
　　黑霖并不是嘴笨，只是一直冷着脸很少有人敢这么接二连三地挑衅他，这会儿只觉得恨得牙痒痒地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搬出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室的信条吧，那人却也是男的。冲上去就凑人吧，又好像会落得个欺负弱者的口实。用反正之前也是相安无事的理由吧，万一这会儿真出事了，他们茗芝楼还真撇不清关系。于是憋了半天才恶狠狠地说出一句：“那你就去睡地上。”
　　本来看这人瘦瘦弱弱的书生身板，虽然已经春季但是云岭镇位置偏北地势又高，晚上北风一吹肯定会受不了的，于是想他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药珏一听只当黑霖是答应了，于是兴冲冲地开门叫小二拿几床厚棉絮。黑霖黑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想着自己怎么会搭上这座瘟神。
　　“喂。”药珏整理好地铺，坐在棉絮上朝黑霖眯起眼睛笑，“别想了，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么。”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黑霖问。
　　“不不不，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药珏顺势躺在地铺上，虽然铺了两床棉絮在下边，却还是硌得慌，他辗转着找到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才回答，“明明是你们跟着我进山采药么。”
　　“你要采什么药？”黑霖又问。等了半天却不见回答，看过去才发现那人已经闭上眼睡着了。北风从窗外卷来几片落花，黑霖走过去关上窗户。药珏躺在那儿，他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不安分地手脚乱动着。其实他的眉目生的很清秀尔雅，这是这种清秀却因他自身的气质沾染太多上市井街头的气息。黑霖看着药珏间或皱一下眉扯一下嘴角，仿佛在睡梦中还在和人斗嘴一般，突然想到其实他应该说这句话来反击的：“被杀人越货才好，药王谷不缺个混混来污名声。”
　　但是药珏却已经进入梦乡，黑霖心中越发不爽，于是准备出门散心，走了两步又回来扯过床上的棉被盖在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