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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妖果 这岛上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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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你准备好了吗?该死,车都要开了!”
“等一等,再给我两分钟,这见鬼的网速!”
里纳竖起耳朵听来自公寓的怒吼。他焦虑地看着手表。在他身后,是不断按喇叭的不耐烦的客车司机。
“他到底在干嘛?已经快晚点了,团体票只有今天才有效!”里纳转过头,不满地对在他身后同样大汗淋漓的尼基特嚷道。尼基特使劲往上推了推背上的行李包。
“他要给家里发邮件,他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和家里联系了,我们这次旅行可能要进行一个多月,不交代的话他家人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不打电话呢?天啊,现在是手机时代了!”
“我不知道,可能他得发一大堆自己在校队获奖的图片过去。”
结果整整五分钟之后安托才提着自己的行李包从公寓里冲下来。这时忍无可忍的司机已经发动了汽车,安托发挥他可怕的短跑能力才勉强追上了车。
加上后来赶到的安托,一共有17人参加了这次的探险活动。目的地是西蒙撒著名的伊萨山脉,地壳运动形成了这里独一无二的地形面貌,其中便包括西蒙撒最大的内陆湖阿德里亚娜湖,这是一个活火山口,上一次爆发距离现在也仅仅过了不到50万年。湖中央便是探险的最终目的地圣子岛,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孤岛,安托与他的大学朋友们将渡过接下来的20多天。而他与尼基特也是这群生物学科子弟里唯一的两个心理系的学生,为此里纳还开起了玩笑,称他们将是这群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能否保持健康心态的保证。
带领他们进行这次课程的是生物系的安德烈教授。因为长年进行野外作业,他的模样看上去并不像他自己说的64岁,非常的健硕有力,比队伍里的大部分学生都要健步如飞。只是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上去像是感冒了。
“我们从来没有来过圣子岛,这可是头一回,鬼知道上面会有什么东西。”里纳向安托挤眉弄眼。他是安托和尼基特的室友,是个心肠挺好但性子有点急躁的光头,后脑上刺着‘上帝恩赐’四个花体字。
“还能有什么东西,蘑菇,蜥蜴,蚊子。”安托靠坐在车椅上。由于是集资租用的小客车,所以他们只能这样忍受着炎热的折磨挤在一个小空间里。安托觉得自己身上的水份都要全部蒸发了。“不管有什么东西,我他妈只想跳进阿德里亚娜湖里泡一泡。”
他的眼神落在了就坐在他隔壁的尼基特。这个小瘦子从上车一刻开始就没有说过话,正专心致志看着车窗外。安托张张嘴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和尼基特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安托清楚知道要是尼基特不主动说话,就算拿热水烫他的嘴巴也别指望他开口说一句话。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啊。”里纳悄悄撞了下安托的肩膀。他的语气有点暧昧,但安托没有理会他。他闭上眼睛,打算就这样一路睡到阿德里亚娜湖。
傍晚,他们终于到达了内陆湖。已经订好的小酒店就在湖畔不远的地方。一群学生仿佛解放了一般从车里怪叫着冲下来,有些等不及的家伙直接就脱掉衣服跳进了湖里。
他们只在酒店住一晚。第二天将搭乘酒店提供的小货船去圣子岛。安托在酒店的房间里远远看见过它,在夜幕里,那座他毫无了解的孤岛如同静止的剪影画那样静静隐藏在一层又一层的水雾里。
“拿好你们的相机,垃圾袋,水以及食物,最重要的是救护箱。这里没有信号,所以不要指望手机能够帮上忙,我们会给你们配备一个口哨,如果有什么情况请用力吹,就像你小时候吸你妈妈的奶一样,懂了吗?”
安德烈教授在摇晃着的货船甲板上讲自己的要求。离圣子岛还有一点点距离,但酒店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岛屿远比他们在酒店里看到的要狭长,而且暂时还看不到可以停靠的码头。
“我们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搭帐篷,每个人都要听从指挥行动,我们拒绝单人匹马,记住你们只是一群学生,不要把自己当特种兵一样使,现在我会安排每三人一组进行行动,到达大本营后你们就开始互相帮忙搭建自己的帐篷,OK?”
“好的。”学生们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回应道。分组的安排不出安托预料,他、里纳、尼基特为一组。拿到自己需要的物质后,岛屿已经近在眼前了。他们全部站了起来,怀着兴奋又激动的心情看着货船开进从岛屿一侧裂开的水道。这条水道非常深,他们又足足驶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停靠船的小港湾。
“检查鞋子和衣服,把袖子放下来,带好东西。”安德烈教授大声喊。
货船在浅湾处停了下来,他们纷纷爬下船跳进了水里,然后一步步往浅滩上走。水面上浮着一层腐烂的植物残骸,照厚度看来,这些东西积累了不只一两年了。
“见鬼!”安托嘀咕着,使劲拍着手腕上的蚊子,才不到5分钟,上面已经布满了红色的小疙瘩。
“安,这边!”
尼基特在叫他。他已经到达了浅湾的沙地,看上去比狼狈的安托和里纳要好多了。
“你是感觉自己遇到了同伴了吗?”安托喘着气说道。尼基特咧开嘴把他拉上来。
“起码空气不错,唔,我闻到到木樨的味道。”尼基特像只小狗似的嗅着空气。“我喜欢这里,真的。”
但安托只闻到自己身上让人恶心的汗臭味。很快,所有人都在沙地上集合完毕,清点了自己的行李后,他们便在安德烈教授的带领下深入这个岛屿。除了偶尔要停下来找回因为兴奋过度开始乱跑的学生,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中午时分他们已经深入到岛屿三分一的地方,在这里,安德烈教授凭借经验给他们找到了一处临近水源的开阔平地,直径接近一个足球场,上面满是青草和野花,四周则是葱葱郁郁的树林。每个团队留下两人搭建帐篷,剩余的学生则负责取水、生火和准备食物。
“里纳,我看到兔子了,就在你后头不到10码的地方。”安托拉住帐篷的绳子,眼睛直直看着里纳的身后。光头兴奋地转过头,但兔子立刻跑掉了。
“不走运。”安托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要是能抓到今晚就有烤兔子吃了。”
“你确定抓住能吃?拜托,尼基那家伙连鱼都不忍心吃,要是待会他给我们弄点什么蔬菜汤我们就完蛋了。”
“唔——我想,我想这还有点下饭菜。”安托在屁股口袋里摸了半天,然后摸出了一条小蜥蜴。里纳吓的哆嗦了一下,安托立刻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笑。
晚餐在下午的4点不到就开始了。尼基特并没有像里纳说的那样给他们炮制一大锅蔬菜汤,他只是把他们带来的一些干粮煮热,并着一些从别处摘来的香草叶子,居然也不难吃。晚餐过后,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到附近的树林里进行作业,安托也跟着尼基特和里纳到处转悠。只是他对尼基特喜爱的植物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是远远看着他们,无聊地打发着时间。
晚上,安德烈教授开始教课,以及审查他们收集的成果。到安托这里时,安托只给他展示了他随手在一个蕨类植物根部刨出来的红色果实,看上去平淡无奇。安德烈教授拿着这个果子,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安托傻笑着摇摇头。安德烈把果实递到尼基特面前,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
尼基特的脸色有点差劲。他接过那颗果实,说:“这是拉达,俗称水妖果,要是不小心剥开它的皮,它的汁液就会牢牢黏在人的皮肤上面,永远洗不掉,时间长了颜色会变成青色,就跟妖怪一样。”
“那它有毒吗?”
“可能。”
安德烈教授冰冷的目光回到安托身上。“听到了吗?为什么在摘取果实的时候不问问你的同学?万一它的毒性不需要剥开果皮就能散发呢?”
“……抱歉。”安托强行忍耐住突如其来的怒火,他低下头。安德烈不再理会他,他走开了。
晚上,三个人挤在帐篷里聊天,由于帐篷的空间还算大,所以就算横七竖八塞了三个大男孩地方也不算拥挤。安托还在为安德烈的质问闷闷不乐,所以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不该为这个生气,你又不是专业的。”里纳一边玩游戏机一边象征性地安慰他。“这也是他的方式,毕竟不是每个大学教授都能像他那样东奔西走的,他肯定吃过不少亏才会这么说你。”
“我知道,我只是讨厌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就是个混球,没事跟过来凑热闹。”
里纳嘻嘻地笑着。“哥们,你不是来凑热闹的难道来作业的?”他说。“要是尼基不来,你会跟着来吗?”
“我想他仅仅是以自己的方式警告你而已。”尼基特在一旁搭话。安托坐起来,像发泄那样用力捶了下自己的睡袋。
“不过奇怪的是,拉达根本不会埋在地底下,我在书本上看过,拉达多数是长在巨型树冠上,而且韧性极强,基本不会掉下地来,过去的猎人为了拿到它制作染料,是必需要冒险爬上树去采摘,怎么安托会在泥地里挖出来?”
尼基特疑惑地说。安托和里纳对望一眼,里纳耸耸肩说:“可能有人把它埋在了下面?”
“那会是谁?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拿到拉达,而且圣子岛据说并没有原住民在。”
“可能是鸟儿?”安托说。
“没有鸟会想吃这种东西,除非体内对它的毒性免疫。”
里纳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忽地推了一下安托好让他别突然那么紧张。“好啦,今晚是讲鬼故事的时候吗?嗯,我想想,可能是吸血鬼之类的东西把它们藏好以便找寻食物,就跟松鼠那样。”他很快就被自己逗得前俯后仰,安托看准机会抢下他的游戏机。刚冒出来的不安的情绪立刻被两个人的打闹声覆盖了。
安托最近常做梦,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是喝得酩酊大醉还是和女朋友做爱弄得筋疲力尽,他总会做上那么一两个梦。就像闹钟一样,准时在夜晚响起。他听到一些呼哨声,那听起来就像是一群人在打招呼,还有就是强烈的光,金色的,灿烂似骄阳。有时候还会有奇形怪状的翅膀。但最后,当这一切都消失了之后,出现的无一例外都是谢丽尔。她有时站着有时坐着,但就是不肯和他说几句话。安托之前有听说过双生子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因此做梦那段时间他总会以为谢丽尔出事了,但当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往往只会挨骂。
(她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他甚至想过谢丽尔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死。)
或许只是因为他很想念她。这种在小时候就根深蒂固的依赖和牵挂伴随着他长大成人。那种东西是永远不会褪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