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野兽》醇乙

3、安托的决定 面对着决意

　　接下来的日子，安托与谢丽尔的关系没有像以前那般亲密了。他整个身心都交给了自己的新朋友，以致在很久后才发现自己正变得越来越不需要谢丽尔。他开始打架，和那些口沫横飞的混混不同，安托在攻击别人的时候总会被人形容为一只发疯的狼狗。他的拳头很稚嫩，但当他横起心来的时候再柔弱的拳头都变得跟铁锤一般。他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回到那天那个黑暗的厕所，在禁闭的空间内，拳头击中□□发出的嘭嘭的声响。

　　到升上十一年级后，他和尼基特不再是同一班级，但他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那些曾经嘲笑过他们的声音也确实不再出现，最大原因可能仅仅是源于安托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曾经重达200磅的身躯在两个夏天的高强度课外锻炼下降至标准的140磅，而他那时的身高已经快到5尺10寸，而且还在不断窜高中。原本稀松的红色棕发变得又深色又浓密。皮肤也晒黑了，那些曾经让他自卑的抬不起头来的猩红色痘印被热情奔放的雀斑代替。他整个人就像电视广告里的冲浪运动员一样健康英俊，充满活力，但同时也让他浑身的暴力因子跟膨胀的气球那样充斥在他周围。他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次架，在球场上，在回家路上，为此他不得不中断一段时间的学习，被父母送进青少年精神疗养所进行心理辅导，就是这次短暂的治疗让尼基特对心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经过治疗的安托确实有一段时间表现良好，学校也破例让他参加了学期末的学院橄榄球明星赛。但是整个州只有西蒙撒有大学开设心理学，从一开始，尼基特似乎就已经下定决心去瓦西西里镇。

　　“那也太远了，就算是坐火车也要两天两夜的时间。”当得知尼基特的升学志愿后，安托吵吵嚷嚷的表示了反对。他们面对面坐在学校附件的餐馆里，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夏季升学。他们还有一年的功夫，就要选择自己要去的大学校园了。和尼基特不一样，安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更想当个普通的橄榄球员，最好能通过最后一个学期的赛事得到某个校园球探的青睐，然后直接进入职业赛场。但目前看来，希望很渺茫。

　　“你忘了我的奶奶在西蒙撒？我已经和她说了，明年我会搬到她家里，我父母也希望能有个人看着我。”尼基特说。“而且西蒙撒有本州最大的原始森林，我觉得那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你想去和那里的青苔做鵽爱吗？”安托取笑着说。尼基特的脸红得就跟苹果一样，他严肃地瞪了安托一眼，说森林又不仅仅只有青苔。

　　“拜托，那有什么区别？你喜欢的永远都是那些树啊、草啊的，对自己身体真正有用的倒是没什么兴趣，比如说肉。”安托从自己的盘子里叉起一整块的火腿肉，塞进尼基特满是玉米和卷心菜的盘子里。“——你就不能多吃一点吗？我都快比你高两个头了，别人看我总以为我是个大学生，而你还在上7年纪。你看看你吧，女孩子都比你胖。”

　　尼基特慢吞吞地说：“因为我父母都是佛教徒。”

　　“可你又不是。尼基，这样下去……”安托不怀好意地用拇指做了个隐晦的下鵽流动作。“你别想在毕业前当个真正的男人了。”

　　突然餐馆外传来了吵闹声。两个人同时从窗外望出去，看到有几个人围住了一对男女，他们前面还站了一个女孩子，正神情激动地抓着那对男女里的女人不放。安托站起来，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被拉住的那个女人是谢丽尔！

　　“发生什么事了？”尼基特不解地问。安托看着那群人的动静，没答话。很快，他看到女孩子举起了手，虽然她被立刻制止住了，但是安托还是条件反射一样抽身离开了桌子，推门跑了出去。

　　“喂，你们在干嘛？”

　　他冲到人群当中，挡在谢丽尔前面大叫。站在女孩子身后的一圈男人立刻围了上去。

　　“这不关你的事，安托，走到一边去。”谢丽尔掰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但安托固执地站着一动不动，谢丽尔只好自己绕了出来。她个子不比安托矮，相似的五官几乎一下就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你弟弟？还是哥哥？你告诉我你没有兄弟姐妹，你这个骗子！”那个女孩子又尖叫着说。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家里的事情，娜塔莉，关于我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臆想，我甚至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个同性恋。”

　　“可是你确实亲了我，你在我的毕业礼里拿了我的鞋子，还宣称要和我做。我已经和我的父母闹翻了，可是你居然能牵着其他人的手然后告诉我一切都是开玩笑，你这个骗子！骗子！”

　　“很遗憾，在毕业舞会上亲吻你和拿走你鞋子的那个人都不是我，如果你想知道是谁，为什么不让学监拿出录像视频来？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但你喜欢的不过只是幻影，是你想象里面的谢丽尔蒙纳瑞尔，甚至可以模糊掉我的性鵽别。我建议你在找人想教训我之前最好找个医生看看。”

　　“不！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娜塔莉声泪俱下，她捂住嘴巴，用颤抖的手指着谢丽尔。“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糊弄了别人，但你骗不了我，我从小就能看见——看见——”

　　“你会疯的。”谢丽尔温和地说。她往前踏上一步，越过了目瞪口呆的安托。

　　“不！！！！”娜塔莉仿佛看到什么怪物般蹲了下去，双臂抱着脑袋开始嚎啕大哭。安托看到在她身后，有人朝谢丽尔挥来了拳头，他几乎想也不想，直接回应了一记重拳。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安托和谢丽尔从警车里走出来，身后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和警官道别的父母。事情闹的不算太大，警察只是以影响公共秩序把他们通通塞进了警车里，只有娜塔莉因为刺激过大被送进了医院。安托的手指有轻微骨折，脸部也有一点擦伤，但都影响不大。晚上他们就被保释，可能是进入警局的次数有点多，他的父母并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就办理完了手续。父亲克里斯蒙纳瑞尔没有说太多，他从下午开始就有点醉醺醺的了。他们的妈妈安娜也只是给他们做了一点三文治便去洗澡了。剩下两姐弟在饭桌前坐着，谢丽尔拿起自己的三文治，只吃了两口就放了下来。

　　“你还好吗？”她犹豫着开口。安托吃完自己的那份，他看了看谢丽尔剩余的三文治，然后谢丽尔把剩余的都推到了他面前。

　　“你说手指？不碍事。”

　　“你出来干嘛？这不关你的事。”

　　“没有人看到自己的姐姐要挨打还无动于衷的。而且你这次居然没有先还手，难道娜塔莉说的都是真的？”

　　“……她把我当成了男人。可我从来不上男洗手间。”

　　安托咧开嘴。谢丽尔有点无奈地歪坐在桌子旁。可能是灯光的原因，加上谢丽尔已经卸了妆，她看上去确实更像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她的肩膀要比普通苗条女孩的要宽，双腿笔直有力，如果不是一头棕色的长发和丰满的三围，她确实有做帅哥的资本。

　　“可能因为你平时太粗鲁，上帝啊，她在两年前甚至连我都可以单手掐死。”安托做出一个夸张的被掐住脖子的鬼脸。谢丽尔忍不住笑了出来。安托看着她，他们是如此的相像，感觉就跟在照镜子一般。

　　“但是你已经能打得过我了，就像刚才，别人在挥拳的时候我居然还在发呆。”谢丽尔托着下巴，把盘子里的叉子转来转去。“你长大了，毫无疑问。”

　　“行了，不要跟电视上面做的那样矫情。虽然我是不让你进我房间里了，可是我们依旧是姐弟不是吗，还是他妈的孪生。”

　　“啊，是的，你他妈说是啥就是啥。”谢丽尔停止转叉子的手，她看着安托把剩余的三文治吃完，然后问，你想去哪里上大学。

　　安托打了个嗝。他拍拍肚子，眯着眼睛看着姐姐。“最大可能是西蒙撒，我想去读那里的心理学。”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是要在我没有被球探看上的前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谢丽尔开口问：“尼基特也一起对吧。”

　　安托有点不敢看谢丽尔的眼睛，他点点头，站起身去拿冰箱里的牛奶。

　　“你依旧和他那么好，我以为到了现在你和他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了。”

　　安托拿着牛奶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事实上，去西蒙撒也是他的主意，我只是习惯了跟着，呃。”

　　“习惯？”

　　安托慢慢喝了口牛奶，既不点头也不说话。

　　谢丽尔有点冷淡地说：“被你跟着这可是我以前享用的专利啊。”

　　“你还是对讨厌他对不对，咱们能不能别为这种事吵？”安托有点不耐烦。

　　“我不知道，安。我尝试着让自己放松，但是我不能，甚至比以前还要严重。尤其是他出现了以后，我只是——我只是——”

　　“我已经是大人了。”安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握住谢丽尔的手。“不会有事的，他很普通，只不过会一点点小魔法。”

　　“但愿如此。”谢丽尔紧紧捏住安托的手掌心，就像他们刚出生时一样。

　　和电视剧里演的不同，没有浪子回头的剧情，也没有慧眼识人的球探，生活平淡无奇，且按照所有人预想到的那样前进。安托稀烂的成绩并没有给他在球场带来好运，9连败让他们的校队名誉扫地。第二年春季，安托和尼基特一起去了西蒙撒的瓦西里里进行面试，然后又辗转到了东海岸玩了一个礼拜才回到巧立姆。毕业答辩安排在春季末，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尼基特顺利完成，而安托在谢丽尔的帮助下磕磕绊绊也算完成了答辩。随后整整一个夏季安托都在混沌中渡过，他又新交了几个姑娘，每天的日子不是鬼混就是和尼基特去生物馆。谢丽尔也换了男友，只是这次安托不会看到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了，夏季刚开始，谢丽尔就以较优异的成绩提前去了心仪的大学报到，而让安托始料未及的是这次离别，居然在三年后才正式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