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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清宵秉烛游 二人十指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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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清宵秉烛游
对人来说,要追上魔的踪迹,就好比普通的山野村夫竟能追得上御剑飞仙。
衔烛之龙曾嘲讽:“凡人妄想修仙乃是可笑,千秋万代之间,遂心愿者又有几人。”说得正是六界之间的悬殊。
但事关东海,明知不可为,亦都要为。
紫英和夙莘果然无功而返,心下各都惊疑不定。为何这股魔气如此似影随行?难道只是凑巧?
刚要推开客栈房间,喘着粗气的叶澄从里面迎头撞出,袍服凌乱,剑匣胡乱背在身后,半搀半扛着天河,跟一只受惊了的兔子似地往外蹿。
“徒弟,你又做什么?”夙莘无奈。
“师父师兄!你们可回来了!有仇家寻上门了!”叶澄看见救星回来,抹一把额头,如释重负。
“你说那人瞬息间出现?他不是走过来的、跑过来的、跳过来的?”夙莘和紫英对视了一眼,忧心忡忡地问。
“师父啊,那后园子哪里有人啊,我可是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才敢拿出剑——呃,是我不好,我不该偷偷拿这把冷得要死的剑玩!你说这剑也就算凉快吧,那人一冒出来,都冰天雪地了!”叶澄上一刻还冻得哆哆嗦嗦,现下又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为何说是天河的仇家?”紫英问。
“直觉!他问我云天河在哪里,眼里有杀气!反正绝不是单单找人那么简单!咱们要赶紧躲一躲!”叶澄蹬足发急。
平时不给人好脸色的小孩,原来还是挺关心别人的。
后园子,当那时,叶澄嘴巴张成圆形,却磕巴也没打一个,道:“陈州城里龙湖倒有一座,这什么河没听说过。喂!你问路便问路,抢我剑做什么!”
那人无甚表情,把那凉凉的剑看了又看,道:“这望舒剑哪里来的?”
叶澄满面痴呆地道:“这叫望舒剑?我是看了一人背着好看,偷摸描了图纸自己打的,怎样?不赖吧?”
那人又看了良久,将剑抛还叶澄,冷道:“背剑之人何处去了?”
叶澄忙道:“萍水相逢的人,我哪知道啊?倒是看他往西南方向去了,莫不是蜀山的剑客?”
然后,那人便就此凭空消失了。
夙莘听得直笑:“徒弟你脑瓜子不要太灵啊。”
转头与紫英对视,却是神色凝重,二人皆知此人,不,此魔必是他们追寻的魔气之源。
“那人什么样子?”
“穿黑衣服,冷得要死,年轻得很,我看比我小,眉目有点像胡人,倒是挺好看的。”
紫英和夙莘似都松了一口气。
紫英道:“玄霄师叔原也不能这么快成魔了吧……”
“啪啪啪”的敲门声跟催命似的,客栈的老板跌跌撞撞扑进来,连呼:“几位爷莫不是有仇家,小店本小利薄,不想惹上人命官司啊~~~~~~”
“发生何事?”紫英问。
店老板磕磕绊绊道:“刚、刚才有个冷得吓人的大爷问、问我,跟这位小爷一起的都有谁~~我便说,有一位姑娘,还、还有一位盲了眼睛的少年公子。”
叶澄“腾”地抓住老板,冒汗道:“那他人呢?”
“听、听了我这话他就走了……各位爷,我这小店……”
叶澄打断他:“完了完了,师父师兄,咱们赶紧逃吧?这人来无影去无踪,抢我的剑跟没出手似的,现下又知道天河在这里了!”
紫英苦笑:“躲,是躲不了的。”又温言对老板说:“店家莫慌,我们一会儿就搬走,不会给你惹祸事的。”老板千恩万谢退下了。
在东海,引得望舒剑鸣。至陈州,为望舒剑出手,却又奇怪地将剑还回来。寻的人,却是天河。
紫英想了半天,天河应与魔界无一丝关系,除了他那誓要成魔的大哥。
难道是天河爹娘惹上的什么事?
此事却是急不来,避不掉。
须知,天下没有魔找不到、去不得的地方。
夙莘见事涉天河,紫英却不太焦急的模样,微是诧异,转念一想,却点头暗道,原是如此。
夜幕下的陈州城,依然热热闹闹着,这俗世的温暖的气息啊,那九重天上的仙神、神秘强大的魔族,恐怕都要羡慕的吧。
叶澄和问心走在前头,四处游逛,东摸西看,偶尔互相打闹。紫英看着,不由得笑了起来,仿佛就置身在了当年即墨的花灯之夜。再转头望望如今安安静静立在身边的人,生出一丝隔世之感。
叶澄接受了六界知识的扫盲,几欲滚地,后悔没和平生遇见的第一只魔“切磋”一下,闹腾了一会儿,担心却也淡了不少。
五人如紫英所诺,换了家客栈,因问心一直被白昼幻像惊扰着,忐忑不定,夙莘便提议大家出去逛一会儿,都散散心。
集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
天河和紫英并肩走着,似无意地说:“我都见过三个神了,还没见过魔呢。”紫英脚步一顿,心道你原来并未醉得不省人事,都听见了啊。心中打了几个转,不知怎生安抚好,只好干巴巴地道:“也未必就是找你麻烦,叶师弟他说的未必作准……”天河摸上紫英手臂,嘻笑道:“真遇上这魔,刚好问问,人到底怎么样才能修成魔,我好去东海告诉大哥!”紫英心道,你还未想到这魔正是从东海而来。抬头望见天河脸庞,在淡淡月光下,却是分明的从容和踏实,心中一暖,抓住天河的手,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突然间有种心意两相通的满足。天河也自然而然地紧了紧手掌。
于是,二人十指紧扣,一路漫步。
——若能相陪相伴,前路再如何未知,一颗心也是安稳的。
悠悠晃晃地逛着,经过一个小摊时,紫英瞥见摊子上摆了一溜造型古拙的泥塑动物,他不晓得这是陈州自古以来的特产“泥泥狗”。一眼望见一群泥疙瘩中有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猪,色彩斑斓,又有些怪诞的样子,似乎正拿蹄子刨地,冲着猎人炫耀獠牙。紫英弯腰捏起野猪,回头看看天河,突地绽出一个笑来。
摸出铜板要买下,却见守摊的姑娘呆愣地望住他,也不知伸手接。半晌才“啊”了一声接过铜钱,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起身塞到天河手里,紫英在他耳边轻声道:“山大王,你的兵。”
天河摸了半天,哈哈地笑起来,然后无限神往地道:“好久没吃烤山猪啦!”
摆摊的姑娘脸白了一白。
紫英大笑起来。
用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道:“你可小心,莫大姑娘已然回头瞪你了。”
天河“啊”了一声,抓头喊:“问心啊~~不要不做菜给我吃呀~~”
紫英大笑着牵起天河的手往前走。
留下一地笑声清影。
到得湖心岛上,紫英瞥见正是那日天河搂自己的所在,脸热了一下。四下一望,别说问心叶澄,连师叔都不见了,看来愁了憋了这些日子,大家也都趁机发作出来,各自玩疯了。
此时头顶响起轰鸣声,无数烟花在龙湖上空散开,一朵还未彻底湮灭,就有更盛大的一朵重叠着散开。紫英惊喜地仰起头,只觉大朵大朵的绚丽烟花就从头顶散下,将二人笼罩起来,他朦朦胧胧地喜悦着,似怕这一刻太快过去,又似盼永远这般牵手并立。心中却突地省起,欣赏过那场最盛大烟花的天河,如今已看不见一丁半点璀璨了。他胸中一冷,瞬间烟花的响声都似被隔绝在了另一处所在,耳边只有身侧之人细细的呼吸。
他略往天河身上靠了靠,仍保持着十指相扣,用手心轻轻磨挲着对方的手掌。
天河一直微笑凝神,听烟花的腾空声,听看烟花人的惊呼声,此时似感知紫英心中所想,伸长一只手臂搂紧了他腰。
“紫英,烟花都有什么颜色的?你告诉给我听。”
“……”
“紫英,你听我说。”天河侧过身,空着的那只手摸索着抚上紫英的面颊。
“我不要你有那么多担心,担心魔来害我,担心我看不到烟花。你如果再这样担心下去,我也要天天担心你。”
“……”
“紫英,我不要你背那么多包袱。你知道吗?我看不见了,反而明白了更多事情。你为琼华难过,为怀朔难过,为璇玑难过,为菱纱难过,为我的眼睛难过。我不要这样,我要你天天像刚才给我买野猪时那么地笑。”他将紫英的额头轻轻扳向自己,二人额头轻触。“别的我也没办法,至少,你不要为我的眼睛伤心,我真的很好。你陪着我,我很好很好。”
紫英说不出话来,在喉咙里哽了一声。
天河的手摸索到他的眼角,拭去一点将落未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