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清晨看到的迷雾就是生命的迷茫与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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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雾，在徐清风记忆里，还是首次看到。非得要用什么比较的话，也只能说，上次地震的时候，地气上涌，天雨下行，连绵三百里尽数迷茫，几日几夜不见日月，唯有哀号不绝于耳，放眼望去，旌旗碎裂，飞檐落地，满城残垣断壁，好端端的王城瞬间沦为废墟。
是的，今天的雾，只有那天能与之雌雄。徐清风瞪大了眼睛，努力在雾中寻找熟悉的方向，拐过天上人间，不要吵醒里面正在睡觉的姑娘们；然后顺着这边的弯道走，一直走到第三个房子，左拐，上直道，一切就变得井然有序。如棋盘一般纵横交错，东西南北笔直划分的道路映入眼帘。
每次拐过一个熟悉的地方，顾菀就惊叹一声，临到主街上的时候，顾菀看徐清风的表情已经全完不一样了。她无法想象自己在这座城生活了18年，却无法在某个浓雾的早晨走出去，而徐清风，谁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人，居然对这些街道了如指掌。
“o(д)ob~！”顾菀赞叹道。
徐清风内心得意感爆棚，有史以来，第一次讨女孩子欢心啊~狗蛋，你等着，我一定超越你！
当此时，“啪嗒”，一颗硕大的雨珠不偏不倚落在徐清风头顶正中心，刚冒上来的热情被一股凉强行按下，变成一阵哆嗦。
渐渐地，雨脚密集如注，在地上打出水泡来。
下雨了，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雨。
“啪嗒”，雨滴也重重地砸在齐小雨的头盔上。他的瞌睡被敲跑了，抬头看看天色，只有白茫茫一片，低头看，身上的藤甲却渐渐湿了，深黑色染透了胸部。
“……”齐小雨强行清醒，“下你麻痹……”
这本是他这班岗的最后一个时辰，只要能怀着强烈的困意在城口守一个时辰，就可以等下拨人来，美美地睡一觉。齐小雨虽然只有二十出头，但是在官兵中，也是个老人家了，只要再混上几年，能够转到采办去，也是不错的。从前一段时间不停地把人扔出城开始，黑眼圈就没从张年轻的脸上消失过，只盼着队长能记着自己的功劳和苦劳，回头皇帝开心，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别忘了自己这个小弟……
真想去采办部门啊……
等这次功劳圆满，就向队长求情吧。齐小雨暗暗下了决心，他知道，如果说出来，革队长一定会批评他，说什么年轻人，每天就想着该怎么养老，这样下去怎么能行，一点朝气也没有，采办是老头子干的活儿，只能捞油水长脂肪，很容易突发心脏病高血压死掉的……
齐小雨摇摇头。守城两三年，只要稍微偷个懒，队长的高血压心脏病坐骨神经痛就会像阴魂一样在耳边响起，搞得他起初连肉都不敢吃，每顿饭拼命抢青菜，变得面黄肌瘦。不过大伙儿也都喜欢这个谦让的小伙子，看他瘦一点儿就给他留口肉吃……
恐怕革队长不知道，凭借一口肉攒下的人缘和资历，大伙儿已经把他看成是下任队长了，理所当然地期待着队长退休之后他能接班。而大家恐怕不知道，齐小雨的真正愿望不过是早点进个清闲的单位，慢慢养老。
雨水打进肩甲的缝隙里，有点冷。齐小雨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看看对面的柏岁山，那个新来的笨蛋，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仰着脖子张着嘴，去接天上的雨水喝。
“喂，”齐小雨抹了一把挂着水珠的脸，冲着柏岁山喊道，“别喝！乌城正是因为冬天烧煤，空气皆乌，所以叫乌城啊，这雨新下的，带着煤渣啊傻子！”
正喊着，一只巨大的黑色雨伞挡住了雨，回头一看，是穿着便服的革队长，将伞柄交给齐小雨，腋下还夹着一把伞，眨眨眼睛说：“不要打瞌睡，就算下雨天，也要努力对抗高血压心脏病椎间盘突出啊~”
齐小雨身上闪过一阵恶寒，他撑着雨伞，目送着革队长将另一把伞递给了柏岁山，柏岁山接过雨伞，傻呵呵地笑着。这时候他两手空空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仰着脖子张嘴接雨水喝。经过齐小雨的时候，说：“你看柏岁山，不也就比你小几岁？很有朝气嘛！”
齐小雨回敬道：“可我看不出一个胡子拉渣，身高八尺的老掉的守城兵，学一个年轻人有什么朝气~”
“革队长，您能不能有点队长的样子！”
革飞丹双手背后，故意站远了一些，摇摇头，说：“啧啧啧，老气横秋，啧啧啧，未老先衰，啧啧啧，你看你胖的，肯定有高血脂……”
“我先去睡个回笼觉，今天提前半个时辰开城门，一个时辰后换岗。今天雾大，小商小贩可能赶路时间长很多，先到的就让人家早点进来吧。新进城的人找不着北的给指个路。我会让伙夫中午给大家炖点小野鸡吃……”
半个时辰之后，齐小雨和柏岁山一起开了城门，果然不出革队所料，几个小商小贩推着蔬菜瓜果，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见城门开了，个个喜出望外，相拥着钻进城门。
这时，透过黑色的伞沿，齐小雨仿佛看见两个被浇得津透的一男一女拉着手向城门口飞奔。男的握着女的的手，女的跟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背后还背着一个看起来巨沉的包袱，另一只手还提着什么管制武器……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齐小雨看着这对男女，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意放过。谁知道，在走到城口的时候，男的死活不动了，一步也不肯踏出城门，女的死死拽住男的袖子，一定要拖他出去。
“喂，你们干甚呢！”柏岁山喊出来，“要过就过，不过不要搁这儿堵着。”
齐小雨无奈之下，一并走上前去，说：“你们俩，是谁？干嘛的？”
徐清风双手死死扣在城墙砖缝儿里，顾菀依旧死命拽住他的袖子。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二人俱是愣住了，徐清风眨眨眼，喊道：“光天化日，强抢民男啊！”
……
“无聊~”齐小雨从鼻子里哼出这俩字儿，将二人绑起来，押到城门边的柴房里。再回去时，恰好赶上革队长带着一队人前来接班。这才标志着小城新一天的开始。
“小雨，你捆的人，自己审清楚。”
城门依旧沉默着，今天的天气确实撞了鬼。昨天明明是个晴天，难得空气有所好转，夜里还看到了一轮圆月，不过一夜功夫，就起了这雾、下了这雨？
阴沉归阴沉，只是这雾，根本不见散啊~本来想着下点雨，雾会散开，没想到，下了雨，雾依然是雾，整座城都在一种诡异的桑拿氛围中。
偏偏又冷得要命。
革飞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再抬眼一看，城口忽然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本能的嗅觉令他全身颤抖起来，将拇指狠狠地抵在刀柄上。心中不禁后怕，若是这批人早来一步，那么当时看着城门的只有齐小雨和柏岁山两个小崽子，就算不是敌人，也要紧张大半天。他心中生出悔意，果真如此，提前开门这项决策真的一点都不英明。因为自己心念一动而做出蠢事，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不只革飞丹，其余人也都紧张起来，那批人看上去有组织有纪律，在城门口不知等着什么。
有几个要进城的小贩，看到这架势，也战战兢兢不敢进退，只得将板车停在门边，看着这里情况如何。
这时，那伙人像是得到了一个信号，大家一起踏入城中。革飞丹一看不好，连忙抽出刀来，冲着诸人，问：
“诸位进城所为何事？”
“回家！”
“我们要回家！”
其余官兵也都抽出刀，在路上拦了一排，刀光明晃晃的，仿佛能穿透雨雾。这光亮在众人眼中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然而他们并没有退后，只是站在原地，猛然安静下来。不多时，一个彪形大汉从人群里走出来，伸出粗壮的食指挖挖鼻孔，说：
“革领队，我是双安会的，我们会长想着无数弟兄在城外受苦，便主动提供食宿，供这些被逐出城的人享用，直到城里解除这该死的政令。”
革飞丹眉头一拧，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允许双安会一家独大了。城里东西南北四片区，地下大大小小十三个□□，有的是做药材生意，有的是赌博，有的是天上人间的后台，只要不过火，都各自做着营生，这个双安会不过是十三帮里较小的一个，为什么有这种底气做慈善了？
“恐怕不行……”革飞丹说，“最近政令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为了清理游民我们没少下工夫，今天你说带回来就都带回来了，把王法放在哪里？”
“革领队，您看我们一不带武器二不带杀气，我们会长早就在城里提供了吃住场所，就等着人过去……您看着一二百号人，这雨天阴冷，都浇在雨里，不好等不是。”
不带武器，不带杀气，不就是仗着人多么。
“呵呵，”革飞丹冷笑一声，突然想到最近城中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局势，心里一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清晨看到的迷雾就是生命的迷茫与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