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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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工作的徐清风和没找到工作的徐清风生活并没有什么差别。除了每天到唐肆那里随便写篇东西，每日依旧在城里闲逛。只不过清风越来越享受这种动动笔就能吃上糖葫芦的日子，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堕落了”，之前在大街上找别人掉下来的铜板才是更勤奋的生活方式。
这座小城不是徐清风的起点，也不是他的驻足地。
它有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字，叫乌城，处在四周干旱，常年刮风的高原南面的河谷里。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气候却更加湿润，这主要归功于晋河。它的历史可能挺长的，在人们的印象里，几百年前，它还当过王朝的都城来着，那时候皇帝还不姓刘，小城也不叫乌。
从今天遗留的城墙来看，过去的面积至少是现在的三倍，而城墙的宽度几乎相当于小城里某些小巷那么长。到今天，城墙尽管只剩下一些残缺不齐的土堆，这些土堆也早已被风化得更为平整，却依然寸草不生。足见当年防御工事之精良。
如果不是，是的，如果不是那次地震。
徐清风抬头看着被雾霾遮蔽的蓝天，心里莫名飘过一些前尘往事，哀叹人还真是本性难改。如果不是那次地震，小城会怎样呢？他抬眼向东望去，那里横着一座山，在徐清风眼里，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土包，没有价值，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坟堆，不仅埋葬着死者，也切断了生者向外的路径……更过分的是，因为这个，小城的雾霾，更重了……
算了算了，徐清风摆摆手，不去想这些，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糖葫芦”三个字，满怀期待地将手伸进钱袋，向前跨了一步，睁开眼……
眼前空空荡荡一段土墙，什么都没有。
徐清风失望至极，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要迈步，看到前几天找过自己的那个衙役立在不远处的路口，正盯着自己看。
衙役手里牵着一条狗。
“柴禾，好小伙，真棒。”
柴禾拖着衙役向徐清风跑来。
徐清风没好气地问：“您这是怎么找到我的？”
“上次先生买糖葫芦的铜板，”衙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铜板给徐清风看，上面写着“开平通宝”四个字，“是前朝的，古董，有点值钱，先还给先生。多亏糖葫芦家这条狗，不然真的找不着先生了。”
徐清风借过铜板，收进衣服里，疑惑地说：“在下的疏忽。可就算还钱也不劳官府大驾……”
衙役直点头，说：“那是那是。小的来请先生去衙门一趟。”
“去衙门？”
“是的，衙门里来了贵客，说一定要见您一面。”
徐清风心里很是惊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雁过不留声，做个默默无闻的好人，做了好事后从来不写日记，居然会有官府看重的贵客找自己？
不会是真的时来运转，天上掉馅饼，马上要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吧？
“用不用换身衣服？”他低头看看身上的那套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衣服——带着一个冬天积攒的尘霾，已经显出土灰色。
“不用。”衙役说，“老爷吩咐过，越快越好。”
这么一说，徐清风放下心，精神抖擞起来，从头顶到脚跟都变得无比轻快。他理理头发，拍拍身上的尘土，跟着衙役往衙门走。
此时徐清风心中只抱着一个念头：“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我苦了这么多年，也该享福了吧？”
衙役领着徐清风穿过衙门正厅，顺着花园的小路到了内院。内院另一侧种着一排竹子，现在正枯着。枯竹后有个亭子，亭子里，能看到县令大人和一个少年在说着什么。那位少年似乎不太明白该怎么和旁人打交道，举手投足间显得有些生涩。虽然穿的是街上常见的灰黑色衣服，但其体态，气质都不似常人，自然有一种道气。
衙役带着徐清风走到亭前，汇报说：“大人，人我带来了。”
徐清风连忙向县令行礼，向那位年轻人行礼。抬起眼睛，看到那少年双手有些僵硬地抱拳回礼，一双清凉的眸子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心中一畅，不由赞叹起来，对方一定是个心思单纯，却又不失谨慎的人。
“还是个孩子。”徐清风心里得出结论。
县令见二人相见，便和衙役一起退下了，只留下这片谈不上幽静的地方供他俩说话。
“徐先生。”对方先开口，有点紧张的样子，“是徐清风先生吗？”
徐清风不敢轻慢，急忙应声。
谁料那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徐清风面前，一脸恳切：“徐先生，晚辈冒昧，请先生相助……”
徐清风一下子被搞懵了：“助你什么？”
对方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徐清风正要问询，突然他左手从袖里抽出一把银晃晃的匕首，身体自地上弹起，直直向徐清风刺来！
“去死吧！”
徐清风见大事不好，急忙向后跳去，与此同时，他用尽平生力气，扯着嗓子大喊：“杀人啦！行凶啦！”
一击不成，那位少年显得平静许多，没有立即进行第二轮攻击，而是后退一步，和徐清风拉开了距离，保持着戒备姿势：“不用喊了，你喊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的。”
徐清风头上冒出无数冷汗，说：“好糟糕的台词。”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少年说着，双足发力，猛冲到徐清风面前，瞄准了徐清风的胸口就要刺。
徐清风来不及思考，虽然刚才拉开一定的距离，但是刚才急忙向后一退，把自己逼进了死地，现在，他背后靠着那排枯竹，没有更多余地后撤。眼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顺着亭子的柱子爬到上面，再伺机而动，要么俯冲到对方下面，从他胳膊下钻到背后，直接缴械。可不管是哪种，实际上都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俯冲下去自不必说，被敌人占据高处，极容易被刺，肯定不利；而爬高……徐清风用余光瞄了一眼柱子：
“我有心爬，也没这个本事啊……”
眼看着匕首就要过来，徐清风索性硬碰硬，正面上了。
他伸出手，从匕首上方越过，直接向少年的手腕擒去！想借助自己的身高优势，抓住武器，然后解除武器。
少年看对方有这种意图，急忙将手腕一抖，将匕首尖儿挑向上空，试图刺中徐清风胳膊。
徐清风心中一凛，自己以为对方是个孩子，一直很放松，却严重低估了其实战经验。
既然来不及躲避，只能选取损失最小的方式了。不管匕首，手臂受伤倒是没什么，最危险的，是少年的右手！
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仅仅凭借左手拿匕首来搏斗？在刺来的寒光背后，少年右手已经暗暗聚力，时刻预备着在徐清风不得不躲匕首的时候露出破绽。
就在徐清风决定优先控制少年右手的时候，匕首已经划上了他的右手手腕。这时候也顾不上疼了，他几乎是用右手硬生生地捱过这一击，任由匕首在手腕手臂上挑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然后双手死命抓住少年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少年的右手向地面砸去……
亭子是石基的，那块厚重的石头顿时四分五裂。
一时间，徐清风有些出神。他心中充满了惊讶，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居然，能一拳打裂这种重量级的石头？后生可畏啊，以这样的年纪，勤加修炼，不出五年，就能有所突破了。
徐清风捂着伤口，本能地退后。待要走出亭子时，却看见那少年右手陷在裂缝中，全身蜷缩着跪在石基上，几乎不能起来。
“喂，没事吧？”徐清风也顾不得自己流血了，走上前来。
那少年颤抖着，慢慢地，用左手扶着右臂，将右手提起来，他试着张开右手，却发现稍微挪动一下指头都会痛得透彻心扉。他只能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徐清风歪过头，观察了一会儿，说：“可能几处骨头折了。养个一百天吧。”
半晌他补充说：“永远不要用肉去磕石头……”
“徐先生。”那少年张口就叫，却疼得皱起眉头，“这下我确定，您一定是徐先生了。”
“不用你确定我也知道我是……”
“徐先生，您真的不愿意帮我？”
徐清风内心咆哮着：“你特么要杀了老子，老子用生命帮你吗！”，但脸上依旧笑眯眯的，说：“我大概猜到你的来历了。我们先坐下来，仔细分析你的情况……”
少年名叫洛骨。（洛骨，徐清风咂摸着这个名字，腹诽道，果然活该骨折，要么是爹和儿子过不去，要么是娘和儿子过不去。简直有仇。）十五岁。是洛家的第三个孩子。目前也是年纪最小的。
一提到洛家这个神奇的存在，徐清风就情不自禁地头大。他常年呆在乌城，偶尔四处游历，从不招惹别人，但是有一批暗杀者始终盯住他不放，这些人就来自洛家。徐清风始终不知道自己做错过什么，为什么洛家会盯上自己。尽管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那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危险，可危险终究是危险，能躲则躲才是正经。
“我过得已经很小心了。可是你还是找上了我。”徐清风一边抱怨，一边扯下少年的衣角，撕成布条，先给自己的胳膊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帮助少年把右手固定起来。之后的事情就只能找郎中来处理了。
“我朝廷里有人。”洛骨轻声说，既然输了，他也没打算隐瞒什么，“先生的名字出现在这座小城的公文里的时候，我就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徐清风无语，“你们家人这么喜欢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倒不如说我一直在盯着这座城。我查了家中资料，先生总共逃脱了四十个人的暗杀，其中超过十回都是在这里被找到。包括第一回，和上回。所以，我早就在这里安插了眼线，一有风吹草动，除了地方官，我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功课做得很足嘛！”徐清风望着石基上深达数寸的裂缝，不敢想若是自己中了那一拳会是什么结果。于是他决定隐瞒自己常年在此地混吃等死的事实。
“那有什么用？我还是失败了。”
“就是因为找官府帮忙。还这么直接。我很害怕官府的。”
“下次不会了。”
徐清风苦笑，脸上的肌肉都不自然起来：“下次……”
洛骨没有答话，他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这么轻松愉快的氛围，给徐清风补一刀。
“可以问个问题吗？”徐清风突然开口，道出了一个盘桓在心头多年的疑惑，“为什么，洛家派来杀我的，都是你这么大的小孩？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的。”
洛骨很奇怪：“先生被追杀这么多次都不知道原因？”
徐清风急忙解释：“除了你，还没有哪个人给我留有说话的时间。”
洛骨眼睛黯淡了，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垂下眼睑，说：“大概我是家里最不成器的那个了……”
徐清风明智地停止了这个话题，这类秘密，似乎有关荣誉，不能随便道出。这时候，他只能用最真实的想法来安慰对方：“恰恰相反，你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那个，却也是，最笨拙的。笨拙是个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