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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你的声音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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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鸿流丹与华豪有了十分成功的合作,几次出兵均传捷报,我与高阳蒙也全力辅佐,上战场时相互有着默契,总能将丹军打得落荒而逃,甚至高阳蒙还斩下了公西披靡手下三位得力勇士之一——冯冲的项上人头
“知己知彼,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无穷。”即墨温孤如此评价道
他对这几次的战役提出了许多有效的建议,我率兵有几次还是依了他献给司鸿流丹的计策才获了全胜
司鸿流丹说我与他不仅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还是难得的好搭档,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事实上,每到出战的前一天,我会与他一同分析战地附近的地形并列出可行的方案,斟酌反复。此番多次,在她看来自是天衣无缝
郢墨澜不久后也割下了公西披靡手下的勇士——严开鹏的头颅
一个月内,容羽联军便收回了孟奢城,士气自然大涨
乘胜追击固然有必要,但此时我与即墨温孤却有了顾虑
“皇子与皇子妃认为哪里不妥?”司鸿流丹问道
我道:“我们剖析公西披靡的同时,他也一定在洞察我们,这几次胜利虽然值得庆祝,但有些地方赢得太过轻松,怕是对我军实力的试探。”
即墨温孤道:“严开鹏与冯冲已死,这两人虽是公西披靡手下的勇士,但是用他们的死来换得我们的实力并不是不划算。公西披靡不会吝惜这二人的命,毕竟他才是最重要的核心人物。丹国现下又派来战将端木淑瑜,此人年纪虽轻,与司鸿将军同为女中豪杰,对兵法的熟练并不亚于在座的任何人。收复泉寞,会比前一次的孟奢困难,需多加谨慎。”
华豪同意道:“两位殿下所言极是。我曾与公西披靡见过几次面,交谈中感觉得出此人不简单,若是当个文臣,卿士之位也绰绰有余。”
郢墨澜想了想,对我们先分析了一下端木淑瑜:“丹国的端木淑瑜出身贫寒,却自幼好学,尤其喜欢兵家书籍。公西披靡正是发现了她这一点,才将她招来兵营中好生培养。说起来端木淑瑜的确很有天赋,每一场战役都有八成的胜算率,尤其擅长借助天时地利找到破敌的契机,如果再多加历练,定能超过那公西披靡。”
高阳蒙好像被他这句话点醒了什么:“既然如此,端木淑瑜算得上是公西披靡一手培养出来的弟子,那么在兵法排阵上一定与公西披靡脱不了联系,各位认为呢?”
众人认为有理,司鸿流丹思索片刻,决定加强对孟奢的军事防御,先稳住孟奢的阵脚,再进一步做夺回泉寞的打算
其间我观察到即墨温孤的脸一直以一种怪异的表情绷着,似乎在尽力压制着某种痛感
这将近一个月来,每次我战后带兵回营时,他动胎气的消息总是第一个传来的,可当我见到他本人时,除了躺在地铺上脸色难看了些,倒没有别的异样,休息一两个时辰又重新托着小腹站起,展开地形图分析战事布局
有时候,我真的佩服他有如此强大的毅力
但他每这么做一次,我就会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离一个月还有多长时间,好等着送他回国
“呃嗯……”他情不自禁地捂了捂微有颤动的大腹,近九个半月的肚子,沉隆微坠
“三皇子,您是……不舒服?”高阳蒙关切道,“不如我叫微生御医前来……”
“不用,我没事。”即墨温孤勉强笑笑,额上还透着细小的汗珠
我们都清楚他这是在逞强,华豪和司鸿流丹便找了个理由让白云歌带他去找微生子爽,即墨温孤拗不过,只能听从,撑着腰部由白云歌扶着离开,脚步略显倦怠
我直到完全不见他的身影,才问司鸿流丹:“不知将军所说的一个月到了否?”
“还有四五天。”她答完我,瞬间意识到我要让即墨温孤回去容国,想来即墨温孤对这几次战役均拟出了许多不错的建议,又有国君的旨意,当然有理不让他回国,可瞧见他刚才的状态,也觉得长留于此对一个有着近九个半月身孕的孕夫不是好事,何况他不到一月就动了四五次胎气,好在不严重,却随时有生产的可能
而军营,哪是待产的好地方?
“皇子妃,我明白。”司鸿流丹也不管一旁的华豪和郢墨澜是否听得懂,对我道,“我会尽快安排三皇子回国,同时送走司空兀。”
毕竟,她的夫君也快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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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与即墨温孤的大婚之夜
烟火璀璨,星辰熠熠,人声鼎沸
宫中光色缤纷,侍人们欢喜而急切的碎语充斥在容国皇宫每一个角落
韶明宫灯火通明,是我见到它最亮的一次,红烛曳曳漫喜,银丝红罗亦同着轩窗外溜进来的清风摆动着
淡淡迷笼的清香,渗入韶明宫内任何一块砖瓦,未有缺漏
今夜的良辰美景应是属于新人的
比如我与即墨温孤
他和我同握一条红绸,在所有人的祝贺中带我步入韶明宫,此后,这里成为我的寝宫,我要在此居住
祝贺的话语大同小异,这其中包含的情感又千差万别
真诚、艳羡、嫉妒、虚伪,或者其他
但不管怎么样,都被包装成了清一色的贺礼,收下便罢
“你们都退下。”他扶我坐上新榻,对侍人们吩咐
“是。”统一的应答声中,就有鲤玉的
规矩整齐的脚步声渐渐小了,我的视野还是朦胧的,真庆幸母亲用那条红纱模糊了我所见的一切,这样看见那些矫情做作的贵族姿态时,不至于太恶心
即墨温孤小心地将我遮眸的纱带取下,同时他的模样第一次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我眼前
一身皇子身份的婚服,发丝齐整地垂于双肩,色如浓墨,又扣着刻有祥云的红玉发冠,很有精神
双眉似剑,暗藏锋芒;两眸狭长,眼角微扬,其神若湖,似清还深;鼻梁高挺,如刀刻而成;唇瓣红润,嫩如初花,下巴又添了几分温柔,而就是这几份温柔,加上那如玉似雪的肌肤,让他在别人眼中成为了远离尘埃的谪仙,成为了一座仿佛是由天上的巧匠百般雕琢到再也无法让凡人有所挑剔的塑像
迷惑世人的同时,又巧妙地让人心甘情愿地忽略掉那眉中的锋芒
多好,像画中仙,赏心又悦目
可也很危险,不是吗?
“今晚只属于我们,你说对不对?”他不冷不热地问着我
见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又道:“这双眼睛很美,很高兴我是容国第一个见到这双美目的人。”
“是吗?”我淡淡两字,无喜无忧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那不愠不火的口吻
“你的眼睛虽美,可这神色,却不是皇子妃对皇子应有的。”
我反问道:“你当真拿我当你的皇子妃?”
“当然不。”这三个字回答得如同寒冽之风,“我只是觉得你会成为一只很有用的黑鸢。”
“所以你挑选了我来成婚。”
“其他的翎鸟华而不实,只能睹一时之快。唯有这玄翎,既是秀色可餐,又如黑鸢一般。”
“皇子过奖,我比不上黑鸢。”
“是吗?”他说完,拉过我的手,身子与我无限接近,始终未有碰触
我耳边听得那匀浅的呼吸声,接着耳后一痒,这遮面罗纱便轻然滑落,边角的小金钩含在他的口中
“果然香。”他从舌尖上取下那枚小金钩,又端详着我的样貌,微笑道,“公主比这金钩上的‘桃花蜜’更香。”
桃花蜜,是我母亲独创的一种胭脂
馨香淡淡,浅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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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温孤的胎气动得过于频繁,尽早离开这里对他和孩子都是好事
我过后又与司鸿流丹进行了一次周全的考虑,定下了即墨温孤离开军营后的行程
走至自己的营帐外,本是要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刚伸手,又不知缘由地缩了回去,到底只是把帐帘微掀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刚刚够看见即墨温孤
他的眉仍是锁着的,圆隆的大腹挂在腰间,人躺在地铺上,好似承受不了这胎腹带来的重量,面色十分疲倦
我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像盛了一汪清泉,要滋润这饱满的肚腹
快足月的肚子,有一道优美漂亮的弧度
他凝视那道弧度,大手轻覆,嘴角也有了一抹浅小的、比这腹还要迷人的弧度
他的目光柔化成水,满是映着对腹中孩子的珍爱,因而嘴角的弧度也跟着越发明显起来
“三皇子,可以喝药了。”是微生子爽的声音
“多谢御医。”他平和地接过微生子爽为他熬的安胎药,浑圆的腹部突然毫无预兆地颤动一下,即墨温孤的手随之一抖,险些将药打泼在地
“唔……”他揉了揉肚子,样子很是难受
“三皇子……”微生子爽刚想说些什么,被即墨温孤打断
“无碍,孩子踢了我一下。”他又恢复方才的平和,眸中竟还有着欣喜的神色,舒了几口气,把药喝下
我没有再看下去,确切的,是我不想再看下去
即墨温孤他……怎么可能会对孩子有那种感情呢?怎么会呢?
他果真的爱那个孩子?
还是他知道我在看着他,故意演出来的?
我的心口在发颤,久久难以平静
“皇妹。”郢墨澜叫了我一声
“皇兄。”我扶额片刻,好在多少缓了些,“何事?”
“我观察你很久了。”郢墨澜走至我身前,忧心道,“你貌似和即墨温孤过得不太好。”
“皇兄多虑,其实还好。”我笑笑,带了几分勉强
“什么时候学会骗哥哥了?”郢墨澜佯怒道,“我还算是了解你的人,怎么瞒得过我?”
这回连个假笑也装不出了
“即墨温孤对你不好?”他问
“不好不坏。”我答道
“那他腹中的孩子……”
“是我的。”以即墨温孤的性格,不会去挑逗别的女子,何况皇子身份加身,更需谨慎,拈花惹草对他带不来任何好处和意义
“既然如此,他便是对你动情了,这是好事啊。”
我坐在地上,额头与膝盖相抵,烦躁道:“可这对我却不是好事。”
“为何?”他疑惑,“他没有动情于你?”
“没有。”
“可他不是有了你的……”
“要个孩子多简单,向微生子爽要一副药喝下再行房事不就能办到了吗?”微生氏的送子羮可是很有名声的
“你见他喝了?”
“没有。”
他撇撇嘴,纠正我道:“没见过可不要乱猜,说不定这孩子是因情而来的。皇妹可有对他动情?”
“从未有过。”我想我是有底气这样回答的
“我不信。”他笑了,“你刚才看帐内人样子,有心疼哦。”
我不悦道:“皇兄戏耍我?”
郢墨澜依旧笑道:“当然没有,我可是就事论事。按民间伦常来说,他也算得上是我的妹夫,哪有劝离不劝和的?想是皇妹自己动了情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我偏过头去,懒得再理
“皇妹可别生气。”他赔笑道,“你就当我是胡猜的。”
我将信将疑地睨了他一眼
见我有反应了,他又道:“我乃羽国的驭风王爷,自然不能成天去探查皇妹的家事,那样不岂不是太不务正业?”
我浅叹一声,转移话题道:“这次征战为何只有你一个王爷前来?郢长渊呢?”堂堂凌次王,年纪比郢墨澜还长,居然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派我来是母亲的请求,我没有任何异议。”他无所谓道,“本来凌次王也是要来的,可他的母妃向父皇说了一夜的情,认为郢长渊年纪太轻,带兵打仗不稳军心云云,让父皇打消了派他出战的念头。”
“我们的母亲都不怕,他的母妃担心什么?”年纪尚轻?驭风王说这话都还嫌害臊,“他的母妃是羽国谏议大夫宋勋的胞妹宋恬?”
“对。”
“宋恬也是二皇姐的母妃。”我微眯双眼,冷哼一声,后宫里谁不了解她的为人处事?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形容最为合适。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女人也就比市井里嚼舌根的妇女用词高雅些,别的还真没什么两样
“她一定很高兴你来。”我对郢墨澜道,“只要你战死沙场,国君之位就等于拱手送给凌次王。”
“我还不能让她如愿。”郢墨澜嬉笑道,“母亲正摆着一桌子热菜等着我回去尝尝手艺呢。”
我咧嘴:“我相信母亲,也相信你。”
谈话间,白云歌的身影出现在我二人视线中,郢墨澜久违的叫了他一声,“云歌。”
白云歌闻声,近来作礼:“王爷。”
“许久不见,好不容易有机会见面,这快一个月来,也没好好畅聊一回,不知你到了容国可好?”郢墨澜问候他
白云歌逗趣道:“过得还挺充实的。”
我见他们二人有叙旧之意,就想先行离开,白云歌趁我还未走远,追来将手里一块像被咬破的棉布巾交给我
“请皇子妃代属下交给三皇子。”
“这是……”
“三皇子每每入夜都要咬着这棉布巾才能入睡。”白云歌想着这么说我恐怕听不懂,便进一步道,“皇子妃可能不知道,三皇子连日来胎动繁密,常常疼得夜不能寐,很是折磨,又怕皇子妃被他的声音吵醒,便用这块布巾咬住嘴,以防忍不住的呻吟声吵醒皇子妃。”
“皇妹,这——”郢墨澜又有些想笑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我愠火道,这几夜与他共寐完全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即墨温孤还真是能忍
白云歌纠结道:“皇子妃近日繁忙,三皇子说别让皇子妃担心。”
“然后他也怕我知道了逼他回国是不是?”我质问
“嗯。”白云歌应完,道,“属下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做,全在皇子妃。”
而后,这人像换了副性子,对郢墨澜狂言说要同他大醉三千场
我揉着手中的布巾,心绪复杂
布巾上应该浸泡了一些安眠的药水,有着浅淡的香气
即墨温孤,看来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再留在军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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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褥香炉的香气仍旧浓郁
“桃花蜜这种胭脂,许多人听名字以为香气醇浓,实在谬误。”即墨温孤惋惜道
“你闻过这种胭脂?”
“在我母妃身上闻到过。”他稍稍一忆,回想起来,“想不到在你身上也能嗅得。”
我还是笑了笑
“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什么缘分?”
“合作的缘分。”
我被他的话勾起了那么些兴趣:“与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你又想得到什么?”
他的美眸波光流转,说着与这温情的眸光不相符合的语言:“鸟无非希望挣脱囚住它的笼子,获得永久的自由,而且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见到那个笼子。”
我平静道:“你还没说你想得到的。”
“你可以试着猜一猜。”
我并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权。”
“什么权?”
“王权。”
“很好,但是这期间你还需要再培养一点好的演技。”他提醒我,“比如改变一下你现在看我的模样。”
我哂笑道:“我还没说是否答应与你合作呢。”
“我想你只能选择答应我。”他知道我别无他法,“你从踏入容国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没有回头的路,更没有别的选择。”
我自嘲道:“回头路?从我成为公主的那一刻,就没有了。”
进入皇宫,是母亲这一生最无奈的决定,也是我与皇兄的宿命
周围陷入沉寂,烛光依然跳动,只是周身的光晕变大了些
“你还想找到那条路?”
“不,我只想回到那条路的起点,至于那条路,我并不在乎。”
即墨温孤笑了,笑得很冷,冷到渗人骨髓,寒彻全身
“郢微城,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可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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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巾被我藏于衣中,进帐来时,即墨温孤正打算小憩一会儿
微生子爽起身拜礼:“皇子妃。”
我颔首示意,即墨温孤淡定道:“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我故作心疼道
“呵”他不痛不痒地笑了一声
我没理会,对微生子爽请教道:“微生御医可否教教我如何判断三皇子的胎位?”
微生子爽乍一听还反应不过来,即墨温孤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倒是没问别的,对微生子爽道,“教吧。”
“哦,是。”微生子爽尴尬地咳了两声,让我跪坐在即墨温孤的左边,他则跪坐在右边
“皇子妃,请您先为三皇子解衣。”解了衣,消些厚度,才好摸腹判断
我听从他,为即墨温孤一件件解下衣带
“全部都解开。”微生子爽补充道,“皇子妃初学,直接摸着皇子的肚腹才找得到感觉。”
我想现在是白天,也不冷,就照做
即墨温孤始终不语,视我的神色带有几许惊奇
上衣全部解开,露出白皙圆润的肚子,上面的青痕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我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立刻听到他不适地“嘶”了一声,同时腹部有小小的胎动
“现在才是白天,还没到冷的时候,你的手怎么就这般凉人?”他皱眉道,别开我的手,自己按揉着孕肚,尽力哄着还在作动的胎儿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微生子爽见状不妙,低头闭嘴,不敢再嘱咐我下一步
令我不曾想,即墨温孤又反过来握住我冰凉的手,疼惜道:“以后多注意身子,累坏了可不好。”说着,再执过我另一只手,放在一起,将他的手温传递给我,还不住地帮我呵着气,想让这双手快些暖起来
所幸我的手很快被他捂暖了
即墨温孤这才将我的手重新放在肚皮上,叮咛道:“下次记得了,手太冷会刺激到他的。”
这番意思,我自己还曾道过,结果今天经他提醒才想起来
见我不做声,即墨温孤让微生子爽继续
“皇子妃探一探这儿。”微生子爽先试了试即墨温孤的胎位,指着他的小腹道
我尝试着也碰了碰,听见即墨温孤发笑
“怎么了?”
“你弄着我有点痒,没事。”他道
“皇子妃感觉如何?”
我仔细摸了摸,道:“好像这里有个硬块。”话才说完,那个硬块又好像转了转
微生子爽解释道:“皇子妃所言的硬块,正是胎儿的头部。”
“这胎位可正?”
“皇子妃放心,三皇子的胎位很正。”
“那就好。”我给即墨温孤穿好衣服,盖上被子,让微生子爽退下去休息
待他离去,我颇为自得地问即墨温孤:“我的演技可有长进?”
“长进很大。”他夸道,却无真心为我高兴的味道
我随口道了一句:“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他身子一紧:“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个月快到了。”
“可是还没到。”
我正言道:“早点离开这里对你好。”
他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我困了,想睡一会。”
我站起,冷冷道:“你要么听完我的话睡,要么等你醒过来,我再对你说一遍。”
他不理
不管他听不听,我总是要说的:“我已派人下去准备了,明早就走。”
他声音在抖,一字一顿道:“出去。”
“司空兀、白云歌还有微生子爽会陪同你。”
他的长睫如受惊之蝶般眨动一下:“看来你无论如何也要逼我走了。”
“我说过,这旨我是一定要抗的。”谁也阻止不了,“等会我再帮你收拾一下,司鸿将军决定暂时不送你回容国,但要留在孟奢城内静养,不能再呆在军营内。”
“司鸿流丹的胆子也是大了。”他浅浅喘息道,“我不会答应。”
我见他态度这般坚决,威胁道:“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若还不满足,我就直接做主让人送你回容国。”
他抽了一口冷气,脸上寒意未消,道:“你还真是不怕死。”
我从怀中掏出那块被他咬破的布巾,蹲下身隔着被褥抚着他的肚子,同时把布巾交给他
“你还要逞强呆在军营?”
即墨温孤瞳孔一缩,煞白脸色,咬唇涩声道:“好,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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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
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看来处在宫中,对宫女都是一件折磨事
“如果有天我因受到牵连而身陷囹圄,你会做什么?”即墨温孤问我
“不惜一切代价保你身安。”这并非心系于他,而是救他就等于救我自己,像同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掂量一下,要是危及到我的人身安全,就作罢。”他表示还要自保,又道,“你我成婚,不过是你的父皇想借此与容国交好,求得一时安生,你救我,也是希望我帮你实现那个可笑的期望。”
“你不也需要我帮助登上王位吗?”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比
他邪魅地扬上嘴角:“我会帮你祈求在我们成功前你还活着。”
“即便是沉沦反复,挣扎无用,我也会撑到最后一刻,哪怕是耗尽最后一滴血,也要离开此处。”我坚定道
“你太天真,可是天真一下也不是坏事。”
我转眸而视夜空中的繁星,它们零散微弱的光芒聚在一起美妙至极
即墨温孤与我同视上空,目光深邃,幽不见底
“你要为王。”我用肯定的语气说这四个字
“没错。”
“要我帮你?”
“对。”
“那若事成,我有什么好处?”
“你的自由还归于你。”
“全身而退的理由是什么?”
“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医治无效。”
“那你可不要节外生枝。”我忠告道,“我不希望我离开这里之前,有任何牵绊。”
“比如?”
“孩子。”
他愣了愣:“可以。”
随后又说:“不过要是不成功,你可要一辈子都当我的皇子妃。”
我没理他的后句,只关心他答不答应我,见他应下了,又问:“事成后多久兑现你的诺言?”
“一个月内。”他保证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我将你与你母亲分开,所以你要努力些才好。”
“记住你的承诺。”我收回望向星辰的目光,静视即墨温孤,双目空洞,身体由内而外越发觉得虚冷,好似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空心的木偶,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一种空幽恒远的长音回荡在韶明宫内,荡得我双耳嗡嗡
好半天,我发现自己的双手缓缓抬起,不受控制似的,对即墨温孤行了举案齐眉的的夫妻之礼,口中木木道:“羽国郢微城,愿与容国三皇子同舟共济。”
那音色泠泠,仿佛亦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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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孟奢的地形还要再多了解一些,孟奢比炎蜀更为复杂。”即墨温孤临走前,特意嘱咐我
“孟奢地形以山石居多,水木鲜少,我会同司鸿将军他们商量水源的输送问题。”我为他裹紧了狐裘,遮住那快足月的肚腹,又催促他赶紧启程
“司空将军,微生御医,白护卫,有劳你们三位了。”
三人听我此言,回礼一拜
即墨温孤面无表情地踏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进入车内时用手托住孕腹,有些吃力的样子
我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奔波的马车
“皇妹,他们走了?”郢墨澜见我站在此处,问道
“走了。”他们走了,打起仗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顾忌了
公西披靡与端木淑瑜的战书昨夜已经送来,今日,必须迎战
我仰头一望,黄沙漫天,知道可以出发了
司鸿流丹下令对即墨温孤他们四人隐瞒消息,以免他们临时变卦,不愿离开
长剑在腰,鳞甲披身,首次与端木淑瑜在战场上见面,希望别是出不入兮往不反
看马的人替我们把马牵了过来
我眯了眯眼,指着郢墨澜的白马笑道:“皇兄,你这‘羊角’白马,与我的‘乌月’马换换如何?”
郢墨澜迟疑道:“皇妹,上阵前临时换马可不是明智的决定。”
“皇兄难道怀疑我驯服羊角的能力?”
“扶摇羊角,一听就明白不是匹容易驯服的马,还是皇妹日后有时间先适应一下吧。”
“皇兄都能驾驭,凭什么我不能?”我不容他说,抢先他前面飞身跃上羊角,这马儿挣扎几下,长叫一声,乖顺下来
“原来你早就趁我不注意驯服了它。”郢墨澜苦笑道,“看来你是一定要与我换马了。”
“没错。不过皇兄尽管放心,乌月的性格比羊角好得多。”我戴上头盔,骑在羊角的鞍上,对他故意露出公主的骄横
郢墨澜拿我无法,由了我去
同披盔甲,远观是分不出男女的,只能通过马的鬃毛以及所戴佩饰分辨各自将领的身份
这次上阵开始与几次前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出现了端木淑瑜这个新面孔
她以及她身后的一队人马都朝我的方向而望,面色怪异
厮杀混乱间,我率领队伍朝西北方向逃离,她带人紧追其后
因而在端木淑瑜带着五百人自以为她包围住了驭风王的队伍时,我笑着抬起脸来问候她
“怎么会是你?”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诧异,很快又想到自己被我耍了
“不是我,难不成还是我皇兄?”我好笑地反问她,“端木将军对我皇兄的羊角马可是钟爱有加啊。”
“原来你早就知道。”她气得咬牙切齿,同时也很奇怪,“你假扮驭风王,领着这一队人马引我过来,不怕有来无回?”
“端木将军派人对羊角动手脚的时候,不是也没有放过驭风王的打算吗?”
羊角马虽是良马,但并不容易驯服,我初次骑上它便如此轻易就成功了,并非它被我驯服,而是它今日状态萎靡蹊跷,十有八九是喂食时被人下了药
下药人的重心不会是对马,直指郢墨澜
自然,郢墨澜所言的我趁他不备偷偷驯马的说法也是错误的
端木淑瑜大笑,流露出欣赏我的神情:“我佩服你替兄赴死的胆量,但你既已发现,本应该告诉司鸿流丹他们,而不是自己鲁莽前来。”
我弯上一边嘴角:“很遗憾我发现的太晚,不过若通知他们,你也不会追过来。”
“你什么意思?”她警觉道,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我的意思是,端木将军每次出兵有八成胜算,这得益于将军常年苦读兵书,勤于练习。但将军的胜算始终达不到十成,这缺掉的两成,就是将军的武艺。”
端木淑瑜的武艺相较之公西披靡或高阳蒙他们,还是差了一个水平
端木淑瑜瞳中划过一道利光,诡笑道:“这两成能用八成弥补,也不是不好,何况对于你现在的处境,我起码也有六成胜算。”
言毕,她的军队便向我的队伍展开攻击
五百人对战两百人
我实在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见这尘土飞扬,听得利器划开血肉的声音,还伴着战士们的惨叫声,有丹国的,也有容国和羽国的
空中划过断臂和手脚,飘散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血腥的场面不是第一次见了,可这一地的惨况,还是让我红了眼眶
所幸有一件事让我欣慰,就是我刺中了端木淑瑜的胸口,遗憾的是,偏离了心脏
她的眼睛因愤怒而通红,铁了心要擒下我,可以用力,伤口就流血不止
“你若想活命,最好现在就走。”我好心建议她,自己的下巴淌着汗水,混着不知是我自己还是敌人的血,发丝贴在脸上,已是湿透
更糟糕的是,我的左肩也受了伤,不轻不重
端木淑瑜同我一样狼狈,她应该高兴吧,因为我的人已经全部覆没,而她手下还剩着两个带伤的兵卒
她不甘的看了我一眼,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就由着两个小卒护送回营
我看着这满地的尸体,他们满面血污,有些已经成为了残废,少了只手或没了头
我开始笑,笑着笑着,转为了哭
我让他们一起来陪我送死了,我以为我会死,可是我没死,他们却丢了命
“对不起,对不起……”我跪在这些尸体中间,向他们道着歉
随后又因体力过度消耗和失血过多昏倒在地
好一会儿,等我再次有了意识,远远听到了马儿的蹄声,忽然停下,又有了人的脚步声
我实在昏沉,没有力气抬头探望
“微城,微城……”很耳熟的声音,漫无目的,迷茫焦急
脚步声的主人终于发现埋在尸体中的我,步速明显快了许多
“微城!”
他扶起我,将我揽在自己怀中,不断唤着我的名字,音声不稳,但那抱着我的手却力道很紧
“微城,醒醒,别睡,快醒醒。”
我勉强睁开眼,步入眼帘的首先就是那足月的胎腹,于是抬眸识清了这人的模样
“即墨温孤!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是他?我瞬间清醒了意识,气急道,“你不想活了吗?”
明明见他离开了军营,这回竟出现在这里,连战甲都没穿,看来真是不要命了
即墨温孤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根本不及与我说话,以极快的动作反转,将我整个人压在身下,捂住我的嘴,用自身的狐裘遮盖着我们二人的身躯,藏在这尸体间
他的大腹抵住我的小腹,胎儿尚有轻微的蠕动,让即墨温孤不禁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我来不及羞涩害臊,透过狐裘没有遮盖到的地方静观远处的动静
有三个人骑马而来,穿着是丹国的装束,他们身后大约还跟着七八个兵卒
骑马的三人皆是面色铜黄,不过中间的眼如铜铃,面色黝黑,看着气焰甚是嚣张,两旁的人应属随从一类
一个瘦高个子,眼睛成缝,另一个比他矮一头,塌鼻厚唇
这三人下马并行,真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端木将军有令,务必找到玄翎公主的尸体,带回军营。”面色黝黑的人对剩下的兵卒命令着
原来是过来找我的尸首了
“老大哥,确定玄翎公主死了?”瘦高个的人说这话时稍有胆怯,“她若没死,把咱们给杀了怎么办?”
“她受的可不是轻伤,咱们这十几个人足够对付她。”那所谓的老大哥说得很是轻松,拍了拍腰上系着的小筒,有备无患道,“再说,兵不厌诈,实在不行,有将军给的这玩意儿,来点阴的又有何妨?”
这些人边聊着边寻着我的尸首
狐裘下的即墨温孤听了那人的话注意到我肩上的伤,皱眉盯着不语
我瞪了他一眼,又不方便做出别的举动
“那老大哥,你说将军为嘛要我们把这公主的尸体带回军营?不会是挂到泉寞城楼上曝尸三日吧?”塌鼻厚唇的也凑了热闹,想不太通
老大哥敲了这人一个栗子,轻蔑道:“你就是目光短浅,跟着老子这么些年份还什么都跟外行一样。曝尸三日,摆明了是找茬儿,要是惹急了他们恶战一场,苦得不还是咱们这些弟兄?”
“那将军要尸首干啥?”瘦高个好奇道
“我听说,拿了尸首,对敌军放消息说咱们抓住了公主,他们就不敢把咱们怎么样,手上有人质,怎么办咱们说了算,硬气啊懂不?”老大哥两手一握,异常骄傲,瞥了一眼旁边的发问者,又哼哼,“况且,曝尸三日舍得吗你?”
被敲栗子的人陪笑道:“还是大哥高见,玄翎公主那模样还真别说,我挺不忍心的。”
老大哥道:“你忍心就出鬼啦,人家那好歹也是公主。”
瘦高个也插嘴道:“听说比木翎公主还有姿色呐。”
老大哥见他们这想入非非的傻样,嘲笑道:“还是赶紧找吧,你们动动怜香惜玉的心思就得了啊。性子那么烈的娘们,我还无福消受呢,你俩这歪瓜裂枣的还妄想吃天鹅肉?”
两个人听了这口气,立马恭敬道:“是,是,我们也就做做白日梦,性子那么烈的娘们儿,给谁也玩不起不是?”
即墨温孤扬了扬嘴角看着我,没出声
我涨红了脸,恨不得给这几个无赖一人一个耳光
“嗯?大哥,那儿有马!”搜寻的一个小卒指着即墨温孤的马叫道
“什么?”那老大哥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马,又忽然朝我们这边看一眼,发现了即墨温孤的狐裘,操枪喊道,“不好!”
话音未落,我推开即墨温孤,右手朝地一击,借着反力腾空跃起,击倒了一些小卒
即墨温孤也站起来,抓着腹衣定了定神,同我抗敌
有他在,很快大部分的小卒全部受伤倒地,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领头人见势不妙,取下腰间的小筒,将里头的粉末冲我一撒,即墨温孤与此同时替我挡在前面,粉末便迷了他的眼睛
领头人趁此机会又对即墨温孤的侧腰划了一枪,即墨温孤痛叫一声,抱着肚子重重倒地
我怒火中烧,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肩膀,狠踢一脚,而后顾不得太多,背着即墨温孤上了马逃离
“你不该来的。”我手握缰绳,眼视前方,对身后的即墨温孤道
现在我只想快些回到军营里让他疗伤
“来都来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他淡淡的笑了一声,又很快摁住了肚子,“嘶呃……呵嗯……”
他的腹是紧贴在我的后背的,腹中孩子踢闹不止,即墨温孤整个腹部其实都在颤动,又怎么受得了在马背上颠簸的折磨?
见我把马的速度降了下来,即墨温孤赶紧道:“还不再快一点?”
“这马不是战马,也不是用来传信的马,跑的再快今天午夜之前也到不回军营。”
“那就更要快,你伤的不轻,若不及时医治,伤口感染怎么办?”他急切道
我想不到他让我快些回去竟然是出于这个理由
于是咬了咬牙,用力一挥鞭打在马屁股上
我刚一提速,即墨温孤却已受不住,身子突然从我的背后跌下了马身
我一惊,扣住他的右肩往上一提,身子快速垫在他的身下,落地的刹那,自己被震得生疼
“呃……”他因疼痛咬破了红唇,左手手指扣在腹上,绷紧了各个指节
马儿受了惊,加快速度向前跑去,很快没了影子
这实在是雪上加霜,可毕竟还要想办法,即墨温孤已经不能长时间奔波了,恰好这是在孟奢的一座石山下,我便先扶他靠着休息一会儿,道:“我去看看山上有没有洞穴,顺便找点吃的。”
即墨温孤舒服了些,对我道:“天色都这么黑了,你怎看得清路?”
我一愣,仰头一望天空,天色根本没暗,千真万确是白天
我忽然想到那个粉末
难道……
尝试着伸手在即墨温孤的眼前晃了一晃,结果他竟没有任何反应,双眸不知何时只留下了一种诡异的黯淡
许是太久没听我答复他,即墨温孤的神色开始急了:“郢微城,你快给我回来!”
可我分明就站在他的跟前!
我感觉自己心头一陷,仿佛天真的黑了下来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