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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又逢落花
风知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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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知予又来到了芙蕖山。
芙蕖山的行宫不算大,却绿树成荫鲜花盛开,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空隙照射到地面,光影斑驳跳跃,加之迂回曲折的长廊掩映其中,时隐时现,别有一番蓬莱仙境难描其美的味道。
这是风知予第一次来这里,往年里赏花,那位所谓的侯府女主人是不愿叫上自己的,所以她自己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今年那位侯府女主人居然肯带上自己来这儿?
“一会儿进去要守规矩。”风夫人忽然开口讲话,面无表情地向吩咐风知予道,“还有这孩子,记得把他看好,别乱闯祸,坏了我风家的名声。”
“夫人大可放心。”风知予浅浅一笑,令人如沐春风,“我到是比较担心二妹妹呢,她性子冲动,听闻上次赏花会便闯了些祸。”说完了看了一眼身旁的风静雪。
“你……”风静雪一听,正欲发作,但余光瞥见风夫人严肃的面色只得乖乖作罢。
“走吧。”
看着风夫人远去的背影,风知予不得不叹这妇人定力了得。自己都这么挑衅了,她还能神态自若,语调如初,不愧出生门阀世家,只是可惜生的女儿太过鲁莽,想来她自己也时常为此伤神不已吧。
“婶婶?”团子看风知予久久不动,疑惑地唤了她一声。
“没什么,走吧。”风知予牵起团子的手。
领路的太监将众人带到一座宽阔富丽的花园前,推开园门的那一刹那,繁花似锦,衣香鬓影尽收眼底。
花园当中一条人工河将花园一分为二,这头志同道合的贵妇小姐们各自成堆儿,相谈甚欢;而那一头,修砌精致的小亭里,身着高襟绣阴红凤纹黑色宽袖外袍,头戴十二支金色凤钗的中年妇人和身旁穿着深紫绣百合花鱼尾曲裾的年轻女子正言笑晏晏,十分和睦。
想必,那便是后宫里最厉害的两个女人,一个姜太后,一个姜淑妃。这也是姜家再猖狂也依旧能在朝堂之上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
“随我先去拜见太后娘娘和淑妃娘娘。”
风知予带着团子和风静雪跟着风夫人一起来到了小亭里,方才在远处还笑意盈盈两位,脸色瞬间就便的严肃而端庄。
一番礼仪参拜之后,太后兴趣浓厚地盯着风知予,发了话。
“这便是华阳候的长女,风知予吧?果然是同传说里的一般不可方物。”太后冲着风知予招招手,“过来,让哀家看看。”
风知予浅笑娉婷地走到了姜太后身前,姜太后满心欢喜的握住风知予的手,模样像是见了自家的闺女。
风知予豁然开朗。
自己方才还在纳闷儿为什么风夫人此番会带自己前来,而姜太后方才那番询问……若猜的不错,这次风夫人把自己带来应该是这位太后的意思。
这样一来就很有趣,以风夫人的性子是万不可能将自己这个有碍风静雪发展的绊脚石介绍给姜太后这样的人物,那么姜太后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存在的?她又是以何种目的要见自己?
“母后。”姜淑妃将剥好的橘子放到姜太后面前,“臣妾还听说这位风小姐才情了得,只是……”姜淑妃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太后问道。
“只是,臣妾不久前听人说,这风家大小姐天生便是痴儿,十二岁那年摔下悬崖是有妖精附身才……”
“胡闹!”太后一下子便发了怒,一拍桌子连着茶杯盖也落地摔了粉碎,惊得姜淑妃一个激灵。
“太后娘娘莫要动怒。”风知予将手轻放在太后的背脊上,替她顺气,“谣言只是谣言罢了。”
“倒是个宽宏大量的姑娘。”太后拍拍风知予的手背表示安慰,风知予也一边附和着安慰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正在维护着自己的女人。
“不知可有婆家了?”片刻,姜太后又发问。
然而这次还未等风知予回答,风夫人便抢在了前头回应。
“回太后,知予早在多年前便远嫁徐州,只是丈夫去年患了恶疾不幸逝世,这才回了侯府。天儿,快来见过太后娘娘。”风夫人把团子拽了上来,团子出奇配合地给姜太后行了礼。
“这是……”
“这是知予的幼子,天儿。”
寡妇女儿带着孩子回娘家,这是唱哪出?这个姜太后怎么看也不是想要把自己许配给皇帝的模样,她怎么那么慌张甚至有些失态?
风知予心中哑然失笑。
自己固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招惹皇宫里的人,有人太过在意了。
“连孩子都有了吗?”姜太后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茶杯盖,“那便更不能在府中蹉跎岁月了,华阳候常年在军中为国效力,哀家自然会替知予寻一门好的亲事。”
“那便多谢太后。”风知予优雅地一礼,“还请允许臣女携犬子离开,小孩子怕是在一个地方待不住。”
“哀家允了。”
得到姜太后的应允之后,风知予带着团子快步离开,身后风夫人正在热络地介绍她的亲生女儿风静雪。
风知予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容。
“婶婶?”团子拽了拽风知予的衣角,“我们现在去哪里?”
“这里这么大,今日天气也不错,不如我们扎个纸鸢如何?”
风知予转瞬便收起冷漠与讥诮,一张盈盈笑脸向着团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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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知予说罢便找这行宫里的宫人借了材料,不一会儿便扎好了一只纸鸢。她带着团子来到了一块视野开阔的空地,这里虽不如其他地方漂亮华丽,却是放纸鸢的好地段。
“糯米团子你以前放过纸鸢吗?”风知予摸摸团子的脑袋,而团子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婶婶你做的真好看。”
“这手艺还是曲婆婆教给我的。”风知予一边跑一边放线,“喏,你看像这样,它就飞上天了,要试试吗?”
只可惜天不作美,团子还未接过风知予手中的线,风筝便蓦然间直直地坠落,最后挂在了不远处一棵樱花树上。
“挂在上面了!”团子惊呼,随后又十分郁卒地叹道,“可惜了。”
“爬上去摘下来不就好了。”风知予走到树下,仰首看着那高高挂起的纸鸢,心道,要是当初找个师傅学学轻功就好了。
“婶婶你还是不要去好了。”团子转过身小声嘀咕道,“真怕你掉下来砸到我。”
“你说什么?”风知予阴测测地看着团子,团子连忙陪笑摇头挥手,生怕风知予会把自己挂上去。
“我是说,婶婶您穿的衣服不方便,我们还是走吧。”团子拉拉风知予的衣角。
“玉璟。”风知予突然之间表情严肃了起来左右顾了顾道,“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它不该成为阻碍,你稍等片刻。”
于是,这芙蕖山行宫中就出现了“妙龄女子勇攀高树,总角幼童惊捂双眼”这样一幕。
“陛下。”
说话的人是那日同风知予在山中相遇的白衣少年,他先是向着站在长廊中发呆的燕皇轩辕修长揖到地,接着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却被轩辕修制止。
白衣少年顺着轩辕桀的目光望去,大吃一惊。
那只着了月白中衣的风知予正沿着树枝攀爬,而那些并不稳妥的树枝在她脚下颤颤巍巍地抖动,随时可能折断。
咔嚓——还未等白衣少年回神,风知予便不出所料地踩断了脚下的树枝,手里还抓了只纸鸢。
“婶婶!”白衣少年看见树下的团子大惊失色地尖叫。
“团子接着!”风知予大喊,将手中线轴扔了出去。
而一直缄默不语的轩辕修见此也忽然脸色一变,起身一跳,脚尖轻点支撑长廊的柱子,一跃而去。只是还未等他抵达,风知予便眼疾手快地先抓住了其中一根树枝,再借助自行蹬树干的力量跳到了一旁的池塘里。
轩辕修落地。
他走到池塘边的时候,风知予正湿漉漉地坐在岸上。
“没事吧?”他鬼使神差地问道。
而风知予一抬头,他一眼便认出是那日在山中遇见的那个嘴巴颇毒的女大夫。
她巴掌大的脸颊半隐在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中,细碎的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细腻的下颌,映衬着因尽湿中衣而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有些散乱的衣襟不经意间露出那圆润精致的锁骨和一抹暧昧的绫绿,未有分毫狎昵不雅,却反含一丝风华绝代,像生长在山林中的野蔷薇,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
“是你?”风知予迎上轩辕修的目光,莞尔一笑,“真是不巧。”说罢一把拢住自己的衣襟。
“你……”轩辕修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去被踉踉跄跄跑来的团子打断了。
“婶婶……呀!非礼勿视!”团子手拿风筝,头顶衣服笨拙地跑过来,一看轩辕修和衣衫不整的风知予直接扔了手上的东西马上捂住眼睛。
轩辕修被团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尴尬,自觉地转过身去。
“成何体统。”末了,轩辕修窘迫地补充了一句。
“先生说话还真是不客气,”风知予捡过自己的衣服披在肩头,“似乎是先生无礼地盯着我看。”
风知予说着便要起身,却未料刚才跳池塘时撞击到了塘边的一块石头伤了脚踝,这一动便是钻心得疼痛,膝盖一软眼见着就要跪摔到地上。
“婶婶!”团子本来首先冲过去要扶住风知予,但是却被轩辕修抢下了一步。
“如何?”轩辕修扶住风知予,蹙起了双眉,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担忧。
“倒不是什么大碍。”风知予微笑凝视着轩辕修的双眼,“只是先生能否借个地方给我用用?”
风知予的话令轩辕修微微一愣,半晌他拂袖转身。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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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衣少年亲眼看见轩辕修将风知予带到蔷薇苑之时着实是吓了一跳。
一来是因为风知予本人,从上次不愉快的经历来讲主子没理由对这个毒舌的女大夫这么宽容;二来则是因为这蔷薇苑是静安皇后还是靖王妃来时常住的地方,轩辕修从不让人涉足,他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姜淑妃还因为擅自闯进这蔷薇苑而被关禁闭。
“宋澈。”轩辕修对着白衣少年唤道,“让厨房备些姜汤。”
那个叫做宋澈的少年立刻收起脸上的惊异之色,向他行礼之后便去按吩咐做事了。而轩辕修冲着身前的房间一指,对着风知予道,“这个房间里有很多衣服你自己挑一件合适的。”
“那便多谢了,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东宜修。”
风知予微微一礼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房间,留了团子和轩辕修一大一小两人站在花絮纷飞的院落里。
站了一会儿,团子似是觉得有些累了,见轩辕修一直缄默不言觉得无趣的紧,便脑袋耷拉着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门槛。
“门怎么还不打开。”团子撑着半边脸颊百无聊赖地开始用折落的枝桠在地上涂鸦。
然而突然一声脆响,惊得团子和轩辕修都回头看。
摔碎汤碗的是刚端汤进去的宋澈,他诧异地看着风知予,一脸不可置信。
良久,他才慌忙蹲下身子去拾捡碎片。
“对不起,失礼了。”宋澈一边捡碎片一边道。
“哇,婶婶。”团子见房门开了赶紧冲了进去,看见慌乱的宋澈和坐在床榻边的风知予,指着宋澈的鼻子就开骂,“你这个登徒子娘娘腔!”
而随后进来的轩辕修原本跑的急急忙忙,却在看见风知予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
床榻边的少女披散齐腰的长发已经不再如刚才那样湿漉漉的,看起来如绸缎一般柔顺光滑,而轩辕修霎时也明白为何宋澈会激动的失了态。
她此刻身着那件浅碧底色绣白色蔷薇花鱼尾曲裾,是仿着凤安生前最喜爱的那件衣服做的。而当年还是十岁幼童的宋澈可是亲眼看见自己敬所重的靖王妃穿着这件她最喜爱的衣服被挖了心,难怪他的反应那么大。
不过那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到底是谁!”轩辕修猛然之间发怒,一掌拍在桌上。
“喂,你这个怪人,干嘛冲我婶婶大吼大叫!”团子满脸通红地叉着腰挡在风知予身前。
“这个问题那日相遇之时我好像回答过先生的。”风知予将团子拉到身边,“我这个人不喜多费唇舌。”
“你不说,不怕我杀了你?”轩辕修冷然。
“先生身份尊贵武艺高强,要杀我自是再容易不过了,只是……”风知予故意作了作停顿,“只是先生不会杀我。”
“你凭何这么自信?”
“因为你想知道我到底姓不姓顾。”风知予起身微笑,“我说的对吗?燕皇陛下。”
宋澈在一旁都看呆了。
这个女人也是不要命的,知道了陛下的身份居然敢和陛下这么说话。
“那你姓不姓顾?如果姓顾就快告诉陛下千山一族的下落。”宋澈在一旁圆场,生怕轩辕修一怒之下真的会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大夫给处死了。
“燕皇陛下真的想知道千山一族的下落?”风知予笑笑。
而轩辕修沉默不言。
“民女今夜还有要事要办所以必须离开,若陛下真是想要知道千山一族的下落,明日民女自会来告知。”
“你以为我会上你当?”轩辕修冷漠地看着风知予。
“那么就请赐民女鸩酒一杯,以明日为限到燕皇陛下这里获取解药,要知道没有人会轻易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你是大夫。”
“大夫再想制解药也要花上些上时间,燕皇陛下何不宽容些让民女完成心愿再说?”
“好,那便赐你鸩酒。”轩辕修向宋澈示意让他去准备鸩酒。
没过多久,宋澈端着鸩酒走来,风知予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完杯中的鸩酒,冲着轩辕修举了举杯。
“那么还请陛下耐心等待。”说罢,牵着团子转身离开。
“婶婶,你的手心怎么那么凉?”走出房门,团子担心地问。
“嘘,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