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一世长安》完颜久

6、第六章

　　夏卿夕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一步，两步，她半垂着头，略显瘦弱的身形刻意弓着，像一只受惊的云雀，小心翼翼的从人群中了出来。

　　低垂的眼帘掩盖了她眼中的清明，昨日她就已经想好，这一世，绝不为任何事左右。更不能在这巨大的牢笼了此一生，她要逃走，首先，就是要活下去。

　　离凤椅较远的地方，夏卿夕恭顺的跪下身子，声音清脆：“妾身夏卿夕给皇后请安，惟愿皇后凤体安康，福泽万年。”

　　皇后看着眼前一派恭顺却刻意跪远了的女孩，淡淡的道：“妹妹离本宫这样远，倒像是怕了本宫，可是本宫做错了什么，让妹妹心里有了隔阂？”

　　她这话说的极为随意，单从语气上也听不出喜怒，可是完颜朵的心却沉了一下，这皇后的性子和三皇子极为相似，都是一样喜怒无常，这几句话明显就是夏卿夕十分不满，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替夏卿夕打个圆场时，一直伏身在地夏卿夕开口了。

　　她直起身子，目光清澈磊落“回禀娘娘，妾身有幸得见凤颜，实乃三世之福，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天人之姿，心生敬慕却不敢上前，只觉得挨近了娘娘都是亵渎。还望娘娘恕罪。”说完，便再次伏身下去，小小的身子略显清瘦，却跪的端正。

　　“妹妹说笑了，以后同在后宫服侍上，怎么会有亵渎一说。这样说岂不是辱没了自己。”皇后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何况，妹妹正值青春，含苞待放，本宫看着你们花一般的年纪，可是好生羡慕呢。”

　　夏卿夕跪直了身子“妾身不敢于娘娘相提并论，纵然花有万种，看似娇艳，在凤凰面前也只是陪衬，比不上凤凰凤仪天下，花有花期，娇艳转瞬即逝，凤凰却能浴火重生，永世不灭。”夏卿夕说完便恢复了低眉顺目的样子，没有去看皇后的眼色。

　　初见皇后一身华服，火凤踏于百花之上，鄙夷的之情毫不掩饰，心里就有了计较，再听她吧自己比作花朵，就更加明了，古往今来都是一样，女人总是要哄的。

　　果然，坐在主位上的皇后听了她一番话倒是露了几分笑意：“谈吐倒是得体，走上前来，抬头给本宫看看。”

　　夏卿夕听出她口中的松动，暗自吐了口气，只觉得在这皇宫的勾心斗角丝毫不比她执行任务轻松，却只能走上前去，只是目光并未与皇后相接，而是略显恭顺的看向地面。

　　除了皇后，几位坐着的嫔妃，也都打量着夏卿夕，齐妃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几圈，忽而笑道：“说到底还是年轻小，穿的这样喜庆，这桃红配柳绿，我倒是有几年没见过了。”

　　此话一出，除了婉妃和完颜朵，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笑出来，连身后一直战战兢兢的采薇们也都轻声笑出来，齐妃见皇后也只是轻笑而没有反驳，更加的肆无忌惮，她笑盈盈的问道：“夏采薇今年多大了？”

　　“妾身今年十三了。”
　　“十三？！”齐妃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微微拍着胸口：“看妹妹妆容精致，还以为……。”齐妃忽地掩嘴而笑，芊芊玉手掩去了脸上的阿谀之色。

　　四周的笑意更深，只是几位宫妃毕竟自恃身份只是面露轻色，更多的笑意却是来自于身后，这些年轻的采薇，在这一刻，好似又恢复了她们高高在上的身份，已经忘记就在不久前，她们还在殿前被人无声无息的打了一巴掌。

　　少女依旧恭顺的站在下方，只是脸上慢慢露出怯色，她咬着嘴唇，单薄的身子身子微微发抖，好像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皇后在凤台之上看了看下面少女，状似无意的瞟了眼身边的宫女，宫女在这一眼下明显有些心虚，不由得多看了夏卿夕几眼。三月来，她在采薇馆多番打听，除了几个家里位高权重打造的几个才女美人，倒是这个夏采薇格外出挑，才小小年纪就已经貌冠群芳，性情也温婉喜人。就是性格稍显懦弱。

　　只是眼前这个少女，穿红着绿，发式繁重老气，妆容明显是精心打整的，只是过于浓艳反而失去了少女的清纯可人，除了懦弱之外，那里有一丝传闻中的样子。若不是说话还算妥帖，皇后几乎要皱眉了。

　　皇后看着夏卿夕隐忍的样子，再想想她的身世，倒是起了两分恻隐之心，她清了清嗓子，笑声顿时被压了下去，大家又都屏息凝视恭敬起来，皇后道：“听说夏采薇前日落水，险些酿成大祸，本宫身为后宫之主，不免要多加留心，夏采薇，当日你是因何落水，说来与本宫听听。”

　　夏卿夕深深行礼：“妾身前日与纪采薇同去荷花池喂鱼，妾身自幼怕水，当时事出突然，实在是想不起具体情形了，只是烦劳皇后病中记挂，实在惶恐。”

　　皇后听着夏卿夕一段陈词，只觉得这小采薇虽然看似卑微，礼数倒是周全，只是这穿衣打扮太过俗套，穿红着绿也实在不是皇上喜欢的样子，她本意是看看本届秀女可有才色出众的人可为她所用，只是一看之下未免失望。

　　外面的传闻不尽不实也是意料之中，却没想到采薇馆的消息也一样不可靠，还想着借她落水找个人定罪借以拉拢，这夏卿夕实在不是可造之才，只是她以开口，就还是循例问了下去，自然纪芙灵就得以在皇后面前露脸。

　　纪芙灵将那日的情形大概复述一遍，只是隐去自己欲加害她的行为，只说是前日下雨，池塘边泥泞，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夏卿夕落水却无能为力，只能慌不择路的去找人帮忙，说到情急之处，还红了双眼。她只施了淡妆，配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和红了的眼眶，像极了天真无助的小姑娘。

　　在她身侧的夏卿夕看着眼前眼前比自己这个受害人还楚楚可怜的纪芙灵，心中不免唏嘘，这个小姑娘才十三岁，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初中课业并不繁重，自己总是在课上偷偷看小说漫画，拿着零花钱买喜欢的本子，或者是假日里和同学一起逛街玩耍？

　　不管怎样，绝对不会是像纪芙灵一样，在十三岁就已经心狠手辣，也不会像完颜朵，十五岁就浑身散发着与年纪不符的老练沉稳。这到底是这样一个朝代，怎样一个后宫，夏卿夕几乎不敢想象，上面雍容华贵的皇后，和几位宫妃，在这样的朝代这样的后宫是怎么样生存下来的。

　　一边的纪芙灵好不容易将当天的情景说完，素白的小脸满是泪痕，话毕就跪在地上，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带着鼻音说到：“妾身与夏采薇一同出去，却未能护好她，是妾身失职，还连累皇后娘娘劳心，实在该死，请娘娘治罪。”说罢，以头触地，双肩微抖，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怜。

　　夏卿夕听着纪芙灵的话微微皱眉，失职？两个人同为采薇，怎么会有失职一说，纪芙灵如此一说，倒是显得自己虽出身不高，却傲慢自负高人一等了

　　果然，皇后闻言面露不悦之色，正要说些什么，夏卿夕抢先跪在纪芙灵旁边，声音带了几分焦急：“回禀皇后娘娘，妾身和纪采薇同时进宫又年纪相仿，纪采薇出身高贵却不嫌弃妾身低微，一直以姐妹相待，此次妾身落水，如果没有纪采薇，只怕妾身早已不在人世了，还请娘娘明察。”

　　纪芙灵还想起身说些什么，只是夏卿夕一直死死拉着她的手 ，又说道：“妾身连累娘娘劳心，若要责罚，请娘娘罚我一人吧。”她看似挡在她身前，实际却是对她牵制，皇后在前，纪芙灵不敢过度挣扎，只能不甘心的跪在一边。

　　皇后看见两个人的样子，都是小小年纪还带着几分稚气，尤其是纪芙灵，看着水灵俏丽，再过几年到比较像是皇上会喜欢的样子，反正她以无意拉拢夏卿夕，就没有必要为她出这个头了，这些半大丫头，弱项跟自己一较高下，还差点火候。

　　“罢了，难得你们姐妹情深，你们起来吧。”大荣皇后纪如嫣，看着殿下的一众少女，心中缓缓升起一丝落寞，她也记不清自己都见过多少秀女了，有本事的总会跳到她面前。她抚了抚额头：“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再有一个月就是封妃大典了，你们都好生学着规矩。”

　　众人连忙跪下，齐声道：“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还有。”刚刚还略显疲态的皇后，声音豁然冷冽起来：“封妃大典之前，还望各位采薇紧守本分，收了你们的七窍玲珑心，如果再有什么差错，皇上怪罪下来，别怪本官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