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一世长安》完颜久

5、第五章

　　这原本平常的觐见皇后仪式，因为延后了三个月，和刚刚无声无息的扬威，而变得格外严肃。

　　凤临宫外的气氛放佛被凝固住了，一时间，竟没有人敢迈出一步，这些娇生惯养的名门千金，在三个时辰前，还在憧憬自己日后若能在宫中宠冠六宫该是如何的风光，而现在，她们无一不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

　　宫门前的内监看着这些秀女们畏惧的神情，面无表情的侧到一边，微微躬身。他消瘦的身形虽然弓着，毫无表情的脸却一直仰着，这使他看起来没有一丝奴才的卑微。他并不催促，目光定定的看着一点，好像已经看穿这些小姑娘的怯懦。

　　最前排的几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终于还是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走了进去，完颜朵和夏卿夕落在人群的最后，缓缓走进凤临宫。

　　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东张西望，所有的秀女都低着头，放轻了脚步，静静的跟着老太监身后。夏卿夕跟在完颜朵后面也和大家一样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等到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地毯，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十六名秀女自动的分成四行四列，下跪，行李，叩首。

　　夏卿夕和所有的秀女一样伏在地上，过了好一会，一个柔美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终于缓缓的道：

　　“都起来吧。”

　　夏卿夕抬起头，在富丽堂皇的凤临宫上，终于看到了这位仿若传说的大荣皇后。

　　三千青丝精巧的挽在两边，云鬓深深，珠围玉绕，雍容华贵的明黄色开襟凤袍，朵朵牡丹绣工精美形态各异的牡丹花，从宽大的袖口一路绵延到衣服的摆尾，左右两面各有一只展翅的金色凤凰，在牡丹花的映衬中格外耀眼，花丛中的凤凰翩然欲飞，栩栩如生的神态高傲而神圣。明黄色的凤履上点缀着颗颗明珠，富贵非凡。

　　三十五岁大荣皇后纪如嫣端坐在丰台之上，肤如凝脂面若娇花，微扬的双目犹似深潭，含俏含娇，口如朱丹，丝毫不像一个孕育了三子的妇人，顾盼之际既有数不尽的风情又自又自有一番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慑。

　　夏卿夕在心里暗自叹服，能宠冠后宫二十年，的确不是一般女子可以做到的。

　　半响，一声轻笑打破这一室的宁静一个妩媚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道：“姐姐美貌无双，不仅能让皇上情有独钟，连这些新来的妹妹都给迷住了呢。连起身都忘记了”

　　这是，还跪与殿中的秀女们才缓过神来，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夏卿夕朝说话人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皇后左下侧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带着几分笑意，穿了一件橘色绣蔷薇花的华服，顾盼之间眼波流转，灵动非常，夏卿夕略微思考了一下，这大概就是齐妃了。

　　齐妃身边还有一个女子，穿一件湖蓝色的淡雅华服，温婉娴静。听着齐妃的话也觉得好笑，只是她眉眼极淡，笑容就挂在唇边，也是淡淡的，整个人像一副水墨画，色调单一却别有风韵。夏卿夕对她极有好感，不自觉就多看了一会。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抬起头看了夏卿夕一眼，两人目光相对皆是一愣，最后还是她冲着夏卿夕微笑着点了点头。

　　皇后右下侧，也坐着两位美人一个面色清冷，扇着一把小扇，眼神冷冷的向外看着，仿佛对殿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持着扇子的小手十指纤纤，雪白如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瑕疵。

　　她旁边坐着一个宫妃，年纪比其他人看着都大些，而且明显不如皇后注意保养，可依然风姿绰约，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一定是个美人，她穿着也是几个人中最朴素的，面色慈善的看着一众秀女，目光悠远，不知再想些什么。

　　大荣国的宫妃制度，和历史的其他朝代上并无太大区别，最尊贵的皇后，其次是皇贵妃一人，然后是四妃，没有特定的封号，一般都由皇上赐字，如果没有就用妃子的姓氏，如同齐妃。
　　妃子下面还有容华四人，美人八人，昭宁8人，秀仪16人，柔仪芳仪32人等等，后面还有一些封号，只是夏卿夕实在记不住了，只记得秀仪以下的宫妃地位就已经不是很高了。

　　像她们这样的采薇位置则比较微妙，她们还没有册封，品阶排在最末，只是谁也不知道她们前程如何，所以一般的宫人伺候起来还是很尽心的。

　　当今的大荣国，除了有护国大将军纪楚作为后盾的皇后，还有两位妃子，一个是一等学士齐连玺的女儿齐柔，另外一位，夏卿夕看了看右手边一脸和善的妃子，怀柔的公主墨婉。荣皇极喜欢她温婉大气的性格，就用她名字里的婉字做了妃号。

　　剩下两位有资格坐下皇后身下接受新晋宫妃叩拜的，只剩下出身荣国第一世家如同水墨画一般的容华白书琪和同是世家出身只是因是庶出屈居美人之位的楚幽。不过这两人进宫的日子尚短，假以时日位临妃位也是指日可待。

　　大概弄清楚形势的夏卿夕收回了目光，屏息站在队伍的最后，她知道，此刻位于高台之上的皇后正逐一打量着下面这些年轻的宫妃。这些现在看起来还略显幼稚的小姑娘，她不知道哪一个会如同这宫里大多数的宫妃一样，花开百日就随风飘落，又有哪一个，有朝一日会坐在她身边一起接受跪拜。

　　还好，这一次皇后没有让她们等太久，她轻轻的笑了一声，声音婉转轻灵：“本来早就该与各位妹妹见面，只是本宫的身子一向不太好，没想到，这一耽搁就是三个月。昨日刚刚好转，就赶紧让富临去请了各位妹妹，那想着今早起来有头疼不已，倒是让各位妹妹久等了。”

　　她的语气极其诚恳，若不是看她满面春风的样子，夏卿夕几乎都要信了她，只是她这样一说，原本刚刚站起来的采薇们只得又跪了下去：“皇后娘娘贵体安康，福泽万年。”

　　皇后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轻锁：“快起来吧，明明是本宫的不适，倒又连累你们跪了一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些恼怒，不像对这些采薇们，倒像是真的在责备自己。

　　等到她们再次起身之后，婉妃在采薇们的脸上转了一圈，笑道：”这届秀女果然出色，难怪采薇宫的人精们都伺候的那样仔细。”
　　另一边的齐妃也附和道：“就是啊，据说这届的采薇里不乏品貌出众之人，在京都颇有美名。”

　　“哦？”
　　皇后秀眉微挑：“齐妃消息到时灵通，本宫在深宫多年，对外面的事情到时一无所知。”
　　齐妃自知失言，连忙说：“我那称得上灵通，只是前两日幺妹进宫随便聊了两句。哎”她假意叹息一声又道：“妹妹不若皇后娘娘有皇上时时陪伴，又有皇子公主陪在身边。好不容易见到家人，话就多了起来。”

　　齐妃的马屁拍的皇后很是受用，也不在追究只是淡淡的说到：“妹妹都听说了那几位才貌出众的，不妨说来听听。我们也好见识一下。”

　　齐妃随便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京都的大家闺秀，年纪也都在十六七岁，一一出列跪地谢恩。
　　固然个个都有几分姿色，只是比起年纪相差不多的白容华和楚美人还是青春有余，风情不足。

　　皇后看了看，淡淡的夸了几句，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齐妃看皇后兴趣不大，好像又想起什么：“北漠联姻的公主也住在宫中呢，那孩子自小就是个美人坯子，算起来今年也该有15了。”
　　皇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恩，那孩子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性格直爽也招人喜欢，就是……”皇后在心里微微叹息，就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孩子，现在却成了宫妃。

　　皇后身边的太监福临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皇后的面色一沉：“大胆的奴才，你就是这么替本宫办事的么？”

　　福临闻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只是完颜公主进宫后一直和新晋的采薇一同学习礼仪，奴才以为，奴才……。”

　　听到完颜朵的名字，夏卿夕不免有些担心，偏过头来看了看她，完颜朵微微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皇后好似极怒，看也不看福临一看，冷冷的说了一句：“滚去领十板子，下次再敢这样自作主张，看本宫不剥了你的皮！”

　　福临连忙叩首：“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就麻利的站起身，从后殿绕了出去就去领罚了。起身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冷汗，半点没有殿前清高的样子。

　　立在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连忙上前，轻轻抚了抚她背：“娘娘息怒，免得一会又要头疼。”
　　皇后似乎对她颇为信服，虽然眉毛依然皱着，却还是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站着的一众采薇，柔声问：“完颜公主在哪？”

　　完颜朵似早有准备，出列跪在当中：“完颜朵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屋里的众人都被她这句万岁惊倒了，这万岁是对皇上的尊称，她这样说出来，不免令人侧目。
　　皇后摇头笑笑：“你这孩子，从小就爱语出惊人，这以后封了妃子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这样乱说，知道吗？”

　　完颜朵仰头，一脸天真的道：“皇后娘娘是要和皇上相守一世的，皇上是万岁，娘娘自然也要万岁。”

　　皇后一愣，下面的婉妃倒是先笑了出来：“完颜公主自小就敢于直言，虽然越矩了，不过这话说的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其他的妃子也是跟着赞同了几声，皇后叫人给完颜朵赐了坐：“你一日没册封，就还是北漠公主，福临这个狗奴才，仗着跟着我时间久了，办起事来越来越不妥当。你这孩子也是，还真老老实实的等在那里。”

　　她这话说的极维护完颜朵，好似真的让完颜朵受了委屈，却没有顾忌到别的采薇的感受，完颜朵笑颜如花：“完颜朵岁还没有册封，可终归是要服饰皇上和娘娘，现在也算提前练习了。”

　　夏卿夕看殿内气氛融洽，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就在她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皇后又问了一句：

　　“这届的采薇，是不是有个叫夏卿夕的？出来让本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