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水暮烟

13、13.血泪

　　璃又开始了练习，却不再是那片树下，不愿再触及那片心伤。
　　忽然听见了钟离淡淡的调子。
　　“我挥弦我问情且弹且望
　　我挥弦问平生且歌且泣
　　每到黄昏泪雨过后尽是离别如风飘零
　　弦音碎风
　　莫负痴情人”

　　“莫负痴情人。。。”重复着这句话，璃微微笑，仿佛明白了什么。
　　“小离，把这首曲子教与姐姐吧，姐姐准备用它献唱，喜欢得紧呢。”璃抬眼望天。
　　“恩。。。那个。。。”钟离扬起了白皙更胜他日的脸，哀求道“姐姐，带我一起去宫廷的舞会把，我。。。我可以帮你配乐！”然后就着急的吹起了曲子，丝丝入扣，就好像排练了很多很多遍只为了生命的这一次绝唱。

　　“小离，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璃一目了然。
　　“姐姐。。。”钟离的眼神闪烁，逃避似的看向地上。
　　璃勾起了一个笑容，“依秋，你去告诉一声初夏，让她帮离少爷准备衣服，和我的衣服要相似。”
　　“是。。。依秋知道了”站在身后的依秋看了一眼晓春，脸红这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晓春，最近兰小姐如何？”璃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回夫人，没有什么改变，还是出了微公子谁也不认认识。”晓春的声音稳重的从后面传来，可惜谁也没有看见她微微向后看去的目光，随着依秋渐渐消失的身影。
　　钟离皱邹细眉，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身着男装，还真是无法辨雌雄。“姐姐还要去看兰小姐吗？”
　　璃掩饰性的笑了两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其实。。。璃还是不甘心吧？。。。
　　钟离在和璃练习了曲子之后，就独自一人回了屋子，毫不惊讶的看见元冬正在那里往瓶子里摆弄新摘来的花草，阳光下的元冬带着幸福的微笑看着这些花，轻松的呼出了一口气，刚准备转头偷溜出去，才看见在门口站着的钟离，顿时吓了一跳，往后躲去，踩着自己的衣角就直直的摔了下去，却在落地之前被反应敏捷的钟离拉了一把，看着自己的小手被钟离握着，元冬咬着唇，脸红红的。
　　“元冬，你没事吧？”钟离清明的声音打醒了元冬乱飞的思绪，“啊。。。没事没事。。。”就急急忙忙的挣开了钟离的手，红着脸又看了他一眼，就跑出门去，就听“啊。。。”“唔。。。”“疼。。。”磕磕绊绊的声音一直传出了很远。。。。。。
　　钟离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叹了口气，希望元冬不要是喜欢上自己了，她，是个好女孩。
　　而他，注定从喜欢上君主那天开始，就万劫不复。

　　舞会前很久衣服就送来了，钟离的是上好的海蓝锦绣里面是白色绣花锦缎，头发微散，束发是浅蓝色的丝带，那些散下来的头发抚顺的垂下，经带了几分妩媚，加上较小的身材被衬托的匀称，真是雌雄难辨。
　　相比之下璃依这次一改从前的风格用的是纯白色的锦缎做的袖子，里面是红色的纱衣，微微露出些许，衣边被初夏用红金的线秀出了一朵朵地狱之花，开的妖娆，开的绝望，亦如她现在的心情，歌里的心情。头发用红的色丝带束起一部分，眼角点的朱砂仿佛一颗血泪，只是白色的衣服并没有衬出璃的脸上有些许红润，最后决定那天饮少许酒，给脸上填些自然的红润。
　　璃轻轻的唱着开头，慢慢的加重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挥袖起舞，而钟离则在众舞女中间一身蓝色独立初中，仿佛天一般的淡雅，笛声丝丝入扣和那曼妙的声音结合为一体，这短时间的训练来，璃和钟离却是配合得分外的默契。也或许由于心中的某种哀怨，那首歌唱的痴了，也很有韵味。

　　终于等来了舞会那天，下午时分，钟离换好了衣服独自在房间里，带着一个惨然的笑容，把自己缩在墙角，从小只要害怕了就会这样，他知道，这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虽然他舍不得姐姐，但是这里留下的伤心太多，他已经承受不起了。
　　恍惚间听到有人开门，他下意识迷茫的转头看见了一个明黄色的模糊的身影，只听那人惊呼“啊！！！钟离少爷，您。。。您的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脸上都是血啊？。。。”然后听到那身影的在院子里撞到了树，才跑出子，嘴里喊着“钟离少爷出事了！！！”
　　那是元冬的声音，钟离钟离皱了皱眉，睁开眼睛，才发现眼前一片猩红，用手摸了摸脸，是有些粘稠，是血泪吗？。。。。。。原来我这么放不下他，也好，以后看不见也好。
　　过了不久就听见一些人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听到一个人跪在地上，捧着他的脸，他就任由她捧着，因为那温暖，他知道是姐姐。
　　“怎么会这样，小离。。。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姐姐泫然欲泣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钟离茫然的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些，费力的扯个笑容，带着鼻音的说道“姐姐，帮我收拾一下，我。。。一定要去今天的舞会，去。。。和他告别。”感受着姐姐温暖的手拿着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脸上那些快干了的血痕，钟离反而平静了，模糊的看着姐姐忙碌的身影，钟离越发舍不得离开，离开给了他很多温暖的姐姐，可。。。。。。他。。。。。。始终是伤，而且钟离自知估计以后看见的希望很渺茫，不能。。。变成姐姐的负担。
　　所以他尽量显得轻松，拿起笛子轻吹今晚的曲子，那幽怨的调子萦绕在小小的房间里，他没看见元冬在门口站了许久，深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因为元冬知道，钟离少爷的眼中。。。。。。从来就没有自己。

　　钟离远远地在皇宫的一角等待演出，他想最后看看他深爱的肆，可是连近处的人都看不清，更何况那高高在上的位置，看来，就连这小小的愿望，都被剥夺了。
　　真残忍呵。。。他心里想。
　　“小离，该咱们了”姐姐温暖的手拉着他，轻声道，钟离点了点头，攥着笛子的手紧了。
　　随着乐师的音乐缓缓响起，钟离吹着淡雅的弟子缓缓的从一群着青色衣服的舞女中站了起来，闭着眼睛，专注的吹着笛子，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眼睛成了一种妖异的红色。
　　璃悠扬哀怨的声音淡淡的开始，如行云流水般侵入人心

　　“我挥弦我问情且弹且望
　　我挥弦问平生且歌且泣
　　每到黄昏泪雨过后尽是离别如风飘零
　　弦音碎风
　　莫负痴情人”
　　那句莫负痴情人，缓缓地舞了起来，旋转旋转将自己变成了花，里面白的纯洁，外面那红色的花变成红色的光晕，随着那一圈圈的旋转舞动着，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现在面色不正常的绯红，只显得妩媚动人，眼睛因为醉酒的缘故泛着些许晶莹，使人怜爱。
　　这一曲终了，本来应该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钟离呆呆的站在那里，一点一点靠近王位，璃拉他，钟离睁开眼冲姐姐笑了笑，可有些事情，终归要自己面对，所以钟离继续向王位走去，站在那高高的台阶前，他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现在看不清楚，所以停在那里努力地“望”向肆而方向，只是想再看一眼，为什么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能满足？
　　钟离自嘲的笑了笑，看着那模糊的黄色身影，缓声道“王，可否让钟离给您献歌一曲？”
　　或许是钟离的伪装做的真是太好，肆竟然没有看出他的异常，欣然允许“准。”

　　“我爱你
　　丢掉了会笑的自己
　　用掉了所有的力气
　　没有关系
　　我并不很想听说对不起
　　我爱你
　　可是到这里就可以
　　很高兴我认识过你
　　不哭了
　　我依然会珍惜”
　　没有伴奏，没有舞蹈，只是清唱出的歌曲，带着淡淡的忧伤，淡淡的不舍，淡淡的思念，唱完了之后钟离反而笑了，眼前却有一片猩红，感觉那腥热的液体顺着脸流下，钟离偏了偏头，刚想迈步却觉得全身乏力，眼前一黑，昏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把全场的人都吓到了，肆终于忍不住了，疯了般的跑了下来，抱着那如往常般瘦小的身子，看着他脸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仿佛都忘记了跳动，只有他的血泪，滴在自己心里，灼伤了一片。
　　他抱起那小身子，不顾大臣的劝阻，抱着他回了寝宫，召集所有的太医诊治，他不会让他死的，绝对。。。。。。

　　可，他会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或者，我能放下我的江山？

作者有话说

　　如果爱 可以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