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七把剑：功成身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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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子和太平公主之间的不断交锋，春天不知不觉也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六月。
小暑过后不久，睿宗便生了病，将一应朝政都交给了监国太子处理，可钦点的几名辅政大臣却都是太平公主的人，制衡之术玩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可偏偏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有关太平公主与韦后余党勾结，企图谋反的密折，病中的睿宗本来懒得理会，但因上奏的官员素来中立，是朝中难得的清流，便例行公事般吩咐了大理寺秘密调查此事。
谁曾想，这一查，竟然真的查出了问题——大理寺的人竟在太平公主后院那众多男宠里，发现了韦后最小的庶出弟弟，韦泽！
当大理寺的人将韦泽秘密带到睿宗跟前的时候，睿宗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这个妖娆秀美的少年，确实和当年的韦后有七分相似！
“怎么回事？朕可从未听说过韦后有这么个弟弟。”睿宗眉头紧锁看向大理寺卿。
“启禀陛下，韦泽的生母出身低贱，导致他在族中地位极低，又因为是韦玄贞的老来子，自幼体质虚弱，常年在山寺静养，故鲜有人知。”
“以韦后的性子，是万万不可能重用这样一个庶弟的，即便重用了，碍着庶弟的身份，也不可能把他调教成这般模样，依朕看，他之所以出现在太平的院里，多半是那些想要讨好太平的人见韦泽貌美私自送去的，未必知晓他的真正身份。”
大理寺卿也不争辩，只低头称是。
“你把此人秘密处置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臣……遵旨。”
于是韦泽一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压了下去，可事情虽压下了，却并不代表睿宗真的对李令月毫无芥蒂。
没过多久，太史局监正李知言突然上奏，称自己近日来夜观星象，发现彗星将至，天市垣内的帝座以及心前星均有变化，乃是除旧布新之象，故奏请圣上顺应天意，让皇太子登基即位。
此奏一出，整个朝堂都炸开了锅，太平公主及其所属自是极力谏阻。
“陛下春秋鼎盛，太子也犹有许多不足之处，怎可轻谈禅位？！”
“陛下三思啊！皇位禅让是何等大事！怎可听信那虚无缥缈的占卜观星之术！”
可没想到这一次，睿宗竟然不顾太平公主党的极力劝阻，恩准了李知言的上奏：“中宗皇帝在位时，一□□佞小人专擅朝政，上天屡次用灾异来表示警告。朕当时请求中宗选择贤明的儿子立为皇帝以避免灾祸，致使中宗不喜，朕也因此担忧恐惧以至于数日未食。推己及人，朕当初既然能劝中宗禅位，严已律人，如今又怎么可以宽以待己呢！”
“陛下！”
“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再议。”
次月，睿宗昭告天下，正式传位于太子李隆基，自己则退为太上皇，改元先天。
睿宗的退位，无疑加剧了李令月与李隆基之间的矛盾，没有兄长在前面挡着，李令月行事越发放肆，趁着李隆基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她一口气收入了五位宰相，文臣武将之中也有一半以上的人依附于她。
大明宫，紫宸殿，一众心腹朝臣群聚在李隆基跟前：
“陛下，如今形势紧迫，不可不迅速行动了。”
李隆基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不定地看着案上的佩刀——那是尚书左丞张说从东都洛阳派人送来的，无疑也是在请求他及早决断，铲除李令月的势力。
见他犹豫，荆州长史崔日用道：“太平公主图谋叛逆，是由来已久的事情。当初陛下身为太子，名分犹在，无法正面铲除太平公主，可现在陛下已为全国之主，只需颁下一道制书，哪一个敢抗命不从？若再这般犹豫不决，万一奸邪之徒的阴谋得逞，可就追悔莫及了啊陛下！”
李隆基叹了口气：“崔卿言之有理，只是朕担心会惊动太上皇。”
一旁始终沉默的李知言突然开口道：“此为小孝，天子的大孝在于使四海安宁。倘若奸党得志，社稷宗庙化为废墟，陛下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至于太上皇……陛下只要率先控制住左右羽林军和左右万骑军，然后再将太平公主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自然不会惊动到太上皇。”
李隆基眼底精光一闪：“好，就照李爱卿说的办！”
果然，没过多久，梁国公魏知古便向李隆基秘密告发太平公主准备发动叛乱，届时将指使常元楷、李慈率领羽林军突入武德殿，另派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在南牙举兵响应。
“呵呵，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啊。”李隆基冷冷一笑，“既如此，我们也开始吧。”
于是初三这日，李隆基通过调用闲厩中的马匹以及禁兵三百余人，从武德殿进入虔化门，召见了常元楷和李慈二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斩首，紧接着又在内客省逮捕了贾膺福和李猷并将他们带出，于朝堂之上逮捕了萧至忠和岑羲，下令将四人一起斩首。
到了这个地步，李令月才彻底明白自己有多天真，她一直以为自己大权在握，殊不知从李隆基名正言顺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她的失败。
她一直以为，李旦是忌惮李隆基的，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极力离间这对父子，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可回过头来想想，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是在龙椅上坐到断气都舍不下皇位，如果李旦真的不信任李隆基，何以会在自己春秋鼎盛之际，就让太子监国，甚至退位做太上皇？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偏宠，不过都是这对父子蒙蔽自己的迷魂药罢了。
“母皇……儿臣终究还是比不上您啊……”
三日后，潜逃失踪的太平公主在山寺被捕，李隆基下诏将其赐死，太上皇虽出面请求恕其死罪，但仍被李隆基拒绝，只是念及她的身份，恩准其在太平公主府赴死，全了她公主的颜面。
“姑姑啊……千错万错，你不该效仿则天祖母，到了黄泉路上，记得回头看看，侄儿治下的，盛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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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谋反一事平息后，李隆基也算是真正掌握了大权，这天，他一如既往召李知言进宫，准备和她讨论一下改年号的事情。
“知言，朕准备把年号改为开元，你觉得怎么样？？”
李知言微微一笑：“是为了表明陛下励精图治，再创唐朝伟业的决心吗？臣觉得甚好。”
“啊哈哈！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李隆基开怀大笑，瞥见她的装束却是突然一愣，“咦，你今日怎的又换上纯阳道服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马上就是宰相了，以后不能再这么穿了。”
“宰相？陛下莫不是忘了，三年前知言为何进京城了吧？”
李隆基一愣：“已经三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
李知言却没有理会他的沉思，不知不觉间连自称都换了回去：“虽然三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为陛下筹谋，但说到底，我只是纯阳宫派入京的和平大使而已，如今陛下大权在握，朝政稳固，天下太平，我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李隆基脸色一变：“功成身退？李知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知言一脸淡漠：“我本江湖人，终会回江湖去，朝堂后宫之争，从不在我心之所列。”
李隆基冷笑：“不管你怎么说，朕都不会放你走的。”
李知言叹了口气：“倘若我只是纯阳宫普通弟子，陛下要强留谁也不会说什么，可我是吗？”
李隆基：“…………”
“我是纯阳宫大弟子，未来的纯阳宫主，至少目前为止，纯阳宫上下还没有人可以取代我。我入朝三年，纯阳那边已是迫在眉睫，师父更是三催四请命我尽快回去，陛下真的确定要为了我一人，得罪纯阳宫，乃至震动整个江湖吗？”
李隆基看着她一脸淡漠，是了，这个人，其实一点也没有改变，他所做的这一切，她从不放在心上，这一切的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分内之事，没有丝毫私人情绪。
这样无情，这样决绝。
他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力与痛苦：“知言，你心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我？”
李知言沉默，然而他已经分不清这份沉默是真的喜欢，还是愧疚，又或者……根本是怕得罪他这个九五之尊。
良久，他听到她开口如是道：“陛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纯阳宫内终年不化的积雪适合我。况且……纯阳宫的继承人，终生不得婚娶。”
李隆基苦笑，带着几分自嘲：“是了……你这般的人，的确不适合留在长安。你……走吧。”
“多谢陛下。”李知言后退一步，俯下身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以低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
“隆基，今次一别……愿日后能有人替我镇守八方山河，护你一人生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七把剑：功成身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