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Number4（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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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来找我呢？”心理医师Emma今天接到了一个预约，对方是一个矮个的中年男人，有着一双好看的蓝色的眼睛，面容很温和，带着笑意，穿着简单的套头毛衣，外面是一件夹克，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不过她知道，既然对方来找她，就说明一定遭遇了什么事情，更不用说对方要求自己的信息完全的保密，甚至姓名都只是给了化名Jack。
“额，”男人看起来有些拘谨，露出了一个有些害羞的微笑，“你知道，最近我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并且它改变了我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生活。”
“嗯哼，说说看。”一个很平常的开头，Emma微笑着鼓励他。
“好吧，我想……用一种故事的方式来叙述，你知道的，第三人称，可能会让事情更清楚一些。”男人长舒了一口气，好像在给自己打气。
“一个医生，确切的说是一个军医，因为负伤从阿富汗的战场上归来。当他回到伦敦的时候，感到很孤独和……茫然，他跟家人的关系并不好，而那些抚恤金不足以让他在这里很好的生活，他的经济有些紧张，而且还有战争带来的某些心理上的……压力，他的腿甚至需要依赖拐杖，总而言之，他过得很不好。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所以他打算找一个室友合租，可是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很难找到室友，直到他经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侦探。”
“一个侦探？”Emma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略微前倾，一副认真倾听并且很感兴趣的样子。
“是的，一个侦探，全伦敦唯一的咨询侦探。”男人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好像想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他是一个天才，他有一个很神奇的记忆宫殿，那里面储存着所有的信息，他总是能够从复杂的案件当中找到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线索，无论多么复杂奇怪的案子在他的手上都不成问题，他每次的推理都美妙绝伦，他是一个妙语连珠大师，他总是能把军医说的哑口无言，他……很有魅力。军医从来没有想到会找到这样一个完美的室友。”
“听起来军医的室友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Emma微笑着赞同的说。
“哦，很不错，得了吧，他简直糟糕透了。”男人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的样子，“他可是一个高功能反社会，每次破案总是喜欢显摆那么一两下，喜欢把衣领竖起来然后长篇大论；他的性格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喜欢在半夜拉小提琴，每次都要军医给他泡有加快糖的黑咖啡，睡眠不规律，饮食不规律，一有案子就能彻夜不眠顺便拉上军医，没有案子就会折磨自己的小提琴或者拿一把伦勃朗往墙壁上射击或者用鱼叉搞定一只野猪，总之，大喊着‘boring’找各种各样的麻烦；他总是把房间尤其是餐桌搞得乱七八糟而且从来不收拾，并且总是不经过同意就用军医的笔记本，他凭借自己的高智商把密码当做不存在；他很喜欢发短信，可以为了让军医帮他递手机而发一条‘危险，速回。’的短信把军医从伦敦另一头喊回来；哦，还有他喜欢做一些古怪的实验，比如……观察尸体的伤口痕迹在不同时间的不同形状，额……有些恐怖，但是，你知道的，军医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所以，尽管有时候经常在冰箱里看到人头和手指有些令人烦恼，不过还好，比起侦探带给军医的充满惊险和刺激的生活相比，这算不了什么。”
“哦这听起来的确……我想恐怕只有那个军医才能忍受那样的侦探。”Emma皱了下眉头，笑着说。
“哦，或许吧，但是两个人的生活还是很美好，侦探破案，军医在一旁帮助，他们是最完美的拍档，他们共同经历了许多神奇的案子，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也许在有些人眼里，侦探是一个高智商的疯子，但是军医从来没有这么认为，他是真心的感谢他并且欣赏他，你知道的，他们彼此需要，侦探让军医在这个城市有了一种归属感。”
“你爱上他了。”Emma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
“抱歉，你说什么？”男人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些惊讶。
“哦抱歉，我的意思是，军医爱上了这位侦探。”Emma依旧笑的很真诚。
“额……”男人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疑惑，“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从你的描述来看，虽然军医总是埋怨侦探，而且找出了一大堆的毛病，但是实际上……他很喜欢侦探，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那样的熟悉侦探，也不会那样真诚的赞美侦探，在说他的缺点的时候不是厌烦而是带着一种‘抱歉，我家这位让你见笑了’的感觉。军医爱上了侦探，然后呢？”Emma继续催促男人继续。
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之前那种带着怀念的比较轻松的气氛全部都不见了。
“抱歉，我说错了什么吗？我并不反对同性恋，爱情都是平等的。你……还好吧？”Emma有些担心的把手放到了男人的膝盖上，表示了自己的担忧和安慰。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Emma认为他不会在开口了。然后他终于又开口了，用着比之前低沉了许多的嗓音，“是的，你说的没错，军医的确是爱上了侦探，可是那时候军医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喜欢上任何的男人，而侦探，他是一个感情上的白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军医的心思，因为他只爱他的工作，军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重要的朋友和合格的帮手，这是一段……尚未萌芽的注定没有结果的单恋。”
“如果他们一直这样下去，可能军医也不会发现自己对侦探超出友谊的感情，两个人可能一直会是室友和朋友，直到有一天，侦探离开了，而军医以为侦探去世了。”男人扯了扯嘴角，却没能露出一个微笑。
“哦上帝，这真的是太糟糕了。”Emma用一只手掩住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然后……军医发现了自己对侦探的感情，不过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感到非常非常非常的悲伤，就好像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一样。”男人垂下眼眸，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时，一个女孩出现了，她聪明，漂亮，苗条，更重要的是她善解人意，军医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安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上了她，但他觉得她可以做他的妻子，而他也可以成为一个很负责任的丈夫。但是，就在军医准备求婚的那一天，侦探回来了。”
“军医一定很生气！”Emma说。
“是的，很生气，但是也很开心，没有什么比侦探活着更加重要了。但是就算是那样，军医也没有打算要说出自己的念头，就像前面所说的，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单恋。所以，他按照计划跟女孩订婚了，他有了一个很漂亮的未婚妻。”
“这虽然不是一个完美的故事，但是也算的上幸福。”Emma真诚的说。
“是的，如果……未婚妻没有死掉的话。”男人脸上的悲伤几乎快要溢出来。
“……怎么会这样？！”Emma几乎失声尖叫，她已经被这个故事所吸引。
“……侦探杀死了她。”男人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Emma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眼中那样深沉的痛苦，这次，她选择了沉默。
“当然，后来军医知道，侦探是为了保护他，这是一个误会，他以为天真可爱的未婚妻实际上一个别国逃亡到这里隐姓埋名的特工。但是，未婚妻死了，侦探杀死了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军医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原谅他，所以，他跟侦探决裂了。两个人之间完蛋了。”男人脸上一片空白，好像失去了思想一样。
“……你还好吧？”Emma试探着问这个男人。
“你会原谅他吗？杀死了自己未婚妻的男人，哪怕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男人问了这样一个问题，然后不等Emma回答就继续说道，“不会，没人会原谅他，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会。可是……如果事情是反过来的呢？如果是自己爱的人杀死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朋友呢？”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原谅他，当然，我一定会原谅他，哪怕他不是误杀也会原谅他，没有原因，因为我爱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他。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因为……我爱他。”男人脸上的表情显得诚挚而又透着绝望，他仿佛陷进了自己的世界中，就连人称改了都没注意。
“但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我要离开他，因为我无法忍受那种窒息般的绝望感，你爱的人就在眼前可是他永远不会爱你，甚至他永远无法理解爱这种感情。我不知道……我好像是在落荒而逃，借着这一次机会永远的离开他，逃离他的对于我而言太过巨大的影响，去……做回一个正常的自己，一个没有背负着沉重的绝望的爱情的自己，一个彻底解脱的自己。所以，我并没有做错，对吗？”最后一句，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整个诊所就陷入了一片沉寂。
过了好久，男人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一样，“抱歉，我的故事结束了，很感谢你的倾听，我觉得好了很多。”
“哦……不用客气。”Emma眼中有些湿润，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但是今天，她被男人的故事以及散发出来那种爱意与绝望混杂的气息所击倒了，她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坚韧的顽强的男人，但是却仍然没有逃脱爱情的折磨。
“所以，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情的绝望的故事。我知道你可能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毕竟他曾经名噪一时，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保守这个秘密。我相信你的职业道德，Emma医师。”男人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请放心。”Emma郑重许下了承诺。
然后，男人付了费用后就告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Number4（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