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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好心没好报(中) 星期天醒 ...

  •   星期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感受这浓重的黑暗。窗外有淅沥的雨声,想必又是绵绵阴雨天。

      我静静躺着,不痛不痒不出声,睁眼等天明。黑暗也会退潮,一波又一波暗淡之后终于成就了白天。好像缺了点什么,又好像多了什么,窗帘也懒得拉,我穿着睡衣奔往洗手间。

      冲澡,刷牙,吹头发。快出门的时候接到电话,不是催促,也没有询问,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我以一句已经出门挂了电话。

      昏灰的天色和湿透的公路,这是孤单的八月。我正赶往一场送别。

      到殡仪馆的时间刚刚好,许浅浅的父母在大厅中间,那逝者许浅浅安静的躺在花簇装饰棺木里,有些僵硬。这狭小的空间她一定不习惯,都憋得面色青白了。主持人宣布火葬仪式开始,在场的人都垂下了脑袋,我平视这一群黑压压的、没有面目的,亲属或者好友。

      许浅浅的妈请林清瓷致辞,我看到清瓷站在许浅浅右侧的台阶上,挺直了背,孤零零的,对着话筒。

      时间回溯到两天以前,我跟许浅浅的妈说林清瓷已经答应了帮忙,许浅浅的妈连声道谢,说要给我报酬,我婉言谢绝了。开玩笑,帮这种忙本来就是积德,要报酬就太脏心烂肺了。最后许浅浅的葬礼定在周日,据许浅浅的妈说这是许浅浅生前最喜欢的一天,林清瓷也表示自己有时间,于是皆大欢喜。

      镜头拉回现在,站了很多人却依旧寂静的大厅里,林清瓷的声音缓缓回响,许浅浅的父母一度忍不住哭起来。我开始觉得火葬是件残忍的事,逝者只是没有呼吸和心跳,可是我们却抛弃了她的身体。这些年的过往在窗口里的火光下放映,我把自己二十五年的生活借着火光都回顾了一遍,却是漫长的短暂。

      这世界每天都有人不在,有的人哀恸,有的人淡漠,有的人失去一个人,有的人失去全世界。

      电影和小说都过分矫情做作,生活实在,现实残忍,我都明白。

      但哪一个人,没有一段晦涩的心事。

      望着许浅浅父母哀恸的面容,我想许浅浅的父母会难过一辈子,而那些默不作声的所谓的亲属或者好友仅仅会在意一阵子,过了这一阵子,再提起逝者都会以一句“早就死了”而简单带过。除了父母没人真的拿命在乎你这话从来就不是扯淡。

      就在葬礼将要结束的时候,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我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高瘦的女人缓缓的走了进来嘴上涂着黑色的口红,大热天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袄,脸也是青黑色的,却穿着一双鲜艳的红鞋。

      林清瓷的致辞在此时停下来,她也看到了这个怪异的来人。

      许浅浅的母亲激动地冲上前去,指着这个不速之客高声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捣乱!你赶快出去!”

      那女人面无表情的看了许浅浅的母亲一眼,就要向许浅浅的棺椁走去。

      许浅浅的父亲拦住了这个女人,厉声的说道:“你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女人没有预兆地笑起来,整个大厅里只有她嘶哑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气里颇为渗人。我正准备上前,林清瓷却出乎我意料地冲上前去,冷冷地说:“死丧之地你竟然这样对死者不敬,你怎么这么没有道德心。”

      我却觉得这事有点邪乎,再看那怪异的女人,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事儿恐怕又要麻烦了。

      那女人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林清瓷,林清瓷毫不示弱地回敬,我赶紧上前附在林清瓷耳边轻声说:“这事儿怕是邪门——”
      林清瓷听完扑哧一笑,对着那女人说道:“世上没有鬼,装神弄鬼的人多了才有的鬼。”
      我的姑奶奶,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一套说辞,你当破四旧呢。话音刚落,大厅里的温度顿时低了几度,林深此刻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许浅浅的母亲忽然大叫起来:“妈呀!鬼啊!她的脚没沾地!”说完往后一仰昏了过去,许浅浅的父亲连忙上前扶起自己的妻子。

      那女人冲着林清瓷慢慢的说道:“你——死——”说完转身走了两步消失不见了,林清瓷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上,我却没有心思安慰她,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大厅里原本那些假惺惺的哀悼的亲属朋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空气。

      这时传来一阵敲东西的声音——“笃—笃笃”,像是在叩门,也像是在敲打木头,大厅里连我在内仅剩的四个人中的三个有意识的人互相望了望,然后一致把目光投向许浅浅躺的那花簇装饰的棺木,不紧不慢的叩门声颇有节奏感地钻进我们的耳朵,笃,笃笃,一下一下,像敲在我们的心上。

      林清瓷颤抖的问:“这,这是这怎么回事——”我毕竟是见过鬼的人,此刻淡定地回答林清瓷:“妈的,世上是真的有鬼。”林清瓷脸都白了,惊恐的看着我。

      这时许浅浅的母亲竟然醒了过来,一听见这敲门声似的动静就跟中了邪似的往棺木那里跑,我忙喊:“别碰!”然而许浅浅的母亲却一脸阴笑的说:“你们知道什么,这是我家浅浅醒过来了,你们应该为我感到高兴。”说完迫不及待地掀开了棺木的透明盖子,刹那间一股煞气刺得我眼睛生疼,那种巨大的疼痛又如潮水般袭来,我痛苦的蹲下身来捂住右手。

      林清瓷见我怪异的样子,惊慌地问:“小林,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说不出话来,左眼的疼痛让我意识迷糊起来——

      许浅浅的父亲干笑了几声,淡淡的说:“疼就对了,这个殓魂聚阴的好地方专克你的右手。”

      林清瓷反应过来了:“你们,你们要害我们?”

      许浅浅的父亲带着些许歉意说道:“爱女心切,你们做出点牺牲是应该的。我跟我老婆好不容易找到太阴女,岂能白费功夫?哈哈。”

      我费了好大力气挤出几个字来:“你……们竟然……”

      这时许浅浅母亲兴奋地喊声传来:“快点!老许,浅浅睁开眼了!快拿血来!!”

      许浅浅的父亲闻言,无奈地拿出一个古朴的大碗,对我跟林深说:“呵呵,你们两个凑齐三碗血就放你们走。”我靠,三大碗血得把我榨干,你拿血洗衣服用呢?

      林清瓷小声地说:“林,怎么办,我严重贫血……”

      右手的疼痛终于减弱了,我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我们要走就凭你还能拦住?”

      许浅浅的父亲闻言笑了笑说:“大门钥匙就在我身上,而且这里屏蔽一切手机信号,最重要的是我可是武术世家,不服尽管试试。”

      你妈的,我辛辛苦苦帮你的忙你竟然算计我,还大言不惭,天底下竟然有这样不要脸的老货。

      我愤怒的挥起拳头照着许老货的脸就招呼,悲剧地是还没碰到许老货,我就感觉一阵剧痛从肚子上蔓延,接着身体飞出去好几米,我挣扎着爬起来,许老货一边看着我笑一边说:“还来吗?”我嚎了一声又冲上去,结果却还是悲剧的。

      最后林清瓷哭起来:“林,我把血给他——”我摔得的七荤八素间听到林清瓷带着哭腔的声音,顿时愣住了,竟然除了我妈外有女的关心我了——

      我淡淡地对林清瓷说:“没事儿,你贫血,我来吧。”然后我转过头对许老货说:“碗拿来。”

      许老货微笑着把那个能装我三顿饭的碗递给我,问道:“要不要刀?”

      我接过碗来没理他,低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疼的我眼泪都要出来了,妈的,怎么这么疼!

      血顺着伤口争先恐后地流出来,我甚至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被一丝丝抽离,连同我的温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血终于满了一碗,我颤抖着把碗递给许老货,许老货面无表情地再扔给我一个碗,林清瓷带着哭腔说:“林,你没事吧,你嘴唇都发白了,在这样下去会死人的……”我这辈子都没想今天这么英勇,我摇了摇头,淡淡地说:“老子没事。”

      左手腕上的伤口有凝结的迹象,我又一咬牙补了一口,把林清瓷看的哭的更厉害了。

      第二碗血还没放到一半我就觉得眼前发黑,大爷的,天王老子也禁不住这么放血,等我翻身,你们两个老王八就完蛋了!

      这边许浅浅的母亲拿着我刚放出来的还热乎的血慢慢地往许浅浅的嘴里灌,要不是手里端的是血的话,那样子就是典型的慈母了,说起来,到底是可怜人——呸呸,我竟然可怜这俩老王八!

      第二碗血放满时我已经冷的说话都带着沉重的颤音,我不住的打着哆嗦,我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看到黑茫茫一片。林清瓷的抽泣声是唯一让我觉得还活着的证据。

      第三碗血感觉像是在一滴一滴吞噬我的生命,我感觉不到温度了,林清瓷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你大爷的,老子终于要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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