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洛》钱车子

20、第二十章 前世情

　　上官玉儿觉得自己轻漂漂的，明明刚刚还在宫殿内此刻却在一条雾蒙蒙的小道上。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黄泉路？上官玉儿打量了四周，除了白雾就只有眼前的直路。既然自己已死，为何不见牛头马面前来拘自己？
　　上官玉儿已经习惯了宫人们的如影相随，如今独独只剩自己倒感到有些孤单。也罢，进了阎王殿自然会见到牛鬼蛇神。上官玉儿提着华服裙摆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等上官玉儿走到殿外，还没入门就被门前小鬼给拦下来了。“你可是叫上官玉儿？”其中一个突眼小鬼边发问发上下打量她。
　　“正是！”上官玉儿点点头。
　　“你且等等！”小鬼确定了她的身份，给旁边那只独眼小鬼低声吱了一句，然后跑进殿内。
　　不消片刻，那突眼小鬼就回来了，而它的身后正跟着一个灰衫的书生。之所以上官玉儿觉得他是书生，因为他相貌清秀，一身儒衫，左手拿着一本书薄，右手执着一支毛笔。
　　这书生走出殿外，脸上带着笑意。要不是身边还有两只小鬼，上官玉儿真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你就是上官玉儿？”书生再次确认她的身份。
　　“正是！”上官玉儿还是礼貌的回答他。
　　“那就好，那就好！”书生连说了两声，然后翻开手中的书薄看了两眼。“上官玉儿，你在人间的阳寿未尽。所以还请你速返阳间，等你的阳寿真正尽了，自然会有鬼差来接你！”
　　“所说可真？”上官玉儿有些惊讶连忙问他。
　　“自然是真的，在下乃阎罗殿的判官，专管生死书薄。这薄上所记，你的确还未到死期！”
　　自己竟然还没死？听到这个消息上官玉儿的心情却很矛盾。虽然今日才知道绿荷乃妖物附体，也是受它怂恿自己才会犯下众多恶行。可是若不是自己内心真正存恶，它又凭什么来蛊惑自己呢。本觉得这一死倒是一了百了，如今还要活回去，那以后自己还有什么颜面出现在皇帝面前。
　　看见上官玉儿听得她可重返阳间却未现一丝喜气，判官心想，果然如那大人所料。
　　“上官玉儿，你且沿着这路一直往前走，等过了一块石碑自然就可返回阳间。”
　　判官说完便返回殿内，而守门的小鬼一脸恶相的盯着上官玉儿。上官玉儿没办法只好继续往前走去。
　　又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前方路边果然出现了一块石碑，只是石碑旁还立着一个人影。
　　等上官玉儿走近一看，这人影原是一个身穿红衣的美男子。
　　“你终于来了！”红衣男子的语气仿佛是等了她很久。
　　“你是谁？”上官玉儿问道。以往都说这阴间尽是些相貌丑陋的鬼使神差，没想到传说中判官长得如同人间的书生，而眼前这位更是谪仙似的人。
　　“你知道为何蛇妖偏偏缠上你吗？”红衣没有回答的上官玉儿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她。
　　“不知！”自己今日才知晓陪在身边多日的绿荷竟是蛇妖，又怎能知道它为何偏偏蛊惑自己！“难道是因为皇帝对我的宠爱？”
　　“非也！”红衣男人轻摇了头。“你跟它的孽缘并不是今世才有的。今日我在此等你，正是准备告知你原委。”
　　还有这等渊源？上官玉儿有些意外。但是自己并不想再知道关于蛇妖的事情了。“我并不愿意知道，你且让我回阳间吧！”
　　“蛇妖虽死，你心中的欲念却未除。我在此等候并不是等你选择，上官玉儿我只是送你一路！”红衣男子说完竟然上前一步，把上官玉儿推入石碑里。想不到这石碑并非实物，只是一道法门。

　　伏牛山脉的亩圭山脚有一伏牛村。村里有十七户人家，这些人家大部分都是打猎为生，余下的几户要么是家里有点良田，要么就是家中并无壮丁。而李晴家里却是一无良田二无男丁，她与老母住在村角最西，平日只靠帮别人弄些针线换点饭钱。
　　虽然在亩圭村就属李家最穷，但是评起女子样貌，这李家的闺女就是第一。等李晴过了及笄之年，村里多少未婚男人都开始眼馋。只是李家太穷根本没有像样的嫁妆，所以那些男子只是远观却不愿真的娶她为妻。
　　这些男子里只有一人例外，他就是村长之子吴承训。他只比许晴大两岁，跟李晴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随着年龄增长，这二人竟暗生了情愫。可是李家情况大家有目共睹，普通农户都不愿意与李家扯上关系，更何况是村里最富有的村长家呢。
　　村长平日也是对李家多有照顾，那也是他身为村长的义务。在私下里他可是极力反对儿子与李晴过于亲近。这一对小鸳鸯苦恼无果后，李晴的老母出计让他们私奔。最终两人挣扎许久，终是同意在月圆当晚逃进山里。
　　计划的实施顺利进行，李晴二人终于在月圆夜晚逃进了山里。谁知刚进山里不多时，一股阴风便把许晴给卷走了。借着月光，吴承训看到了一道长影。他想肯定是山中妖物做的好事。于是第二日他返回家中，准备好工具便进山寻找那妖物去了。
　　得知儿子的目的，村长想尽法子的阻止却是无果，只能看着儿子的一意孤行。
　　吴承训这一找，便是十年。这十年内，李晴的老母去逝，他的父亲也驾鹤西去。多少人劝他说那李家女子早已入了妖腹，可是他依然不信，继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苦苦寻找。
　　终于有一天，他寻获了蛛丝马迹。在伏牛山脉的一座偏峰上找到了一处山洞。那洞里正是失踪长达十年的李晴。二人见面相拥在一起痛哭流涕。
　　李晴告诉他，十年前她是被一蛇妖抢到了这里。因为惧怕死亡，她只好同那妖怪成了亲，还帮它生了一个小妖精。如今的她早已没有脸面再去面对常人，所以劝吴承训趁着蛇妖未归快快回去。
　　吴承训哪里肯依，若是他能死心定不会寻李晴十年了。于是他告诉李晴，不管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依然没有变心。只要李晴肯跟他逃走，他便带她去一处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李晴内心很是感动，想不到世间竟还有一个男子对自己如此痴情。可是就算自己答应跟吴承训离开，可是那蛇妖岂能同意。四下为难之时，那蛇妖竟然回来了。
　　蛇妖见自己洞里竟有人类男子出现，很是愤怒。李晴却告诉它，这个男子是自己的表弟，因为十年前突然来到这里，并没有给家人留下口信，所以家人便一直派人四处寻找自己的下落。终于今日才让表弟找到了自己。
　　这蛇妖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当初的确是不顾李晴的意愿把她强掳和自己成亲的。如今李晴也与自己生活了十年，又生了一个孩子。想必她也是对自己有了一点情谊。
　　于是便放下对吴承训的疑心，让李晴做好饭菜好好招待这个小舅子。吴承训与蛇妖相谈甚欢，一来二去之间，吴承训提出要看看这个姐夫的本事。
　　蛇妖喝了酒上了兴头，于是便变了几个法术给吴承训看。却不想吴承训都觉得太过简单，他拿出一个小玉瓶子放到桌上，告诉蛇妖若它能把自己变进去便真心佩服他的本事了。蛇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不疑有它，于是化成一道黑烟钻进了瓶中。
　　等蛇妖进入瓶中，吴承训马上把瓶子盖住。这玉瓶是吴承训为了对付妖怪特意去请高人下过符咒。这蛇妖进去后便被封住妖力无法脱身了！
　　二人见蛇妖被困，立马把瓶子抛到山下，接着动身离开。此时洞外走进一个小孩，吴承训没有多想，便一棍子将他打死了，这孩子死后立马化成了一条小青蛇。
　　吴承训带着李晴往山下走，谁知半路上踩滑了脚，竟滚下了山坡。等李晴找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李晴悲伤至极直觉得这一生命苦。吴承训告诉她，今生并未完成与她结为夫妻的心愿。若有来世定要再寻到她一起白头到老。
　　李晴抱着他的遗体泣不成声，这世上最爱自己的男人死了，她自己哪还有心思独活。若是来世才能见他，不如就马上结束今生。于是她抱着吴承训也跳了崖。
　　等再睁开眼，上官玉儿发现自己还在石碑面前。原来刚才的那些种种都是自己的前世所经历的事情。那个苦命的李晴正是今生的自己。
　　“你可想明白了？”红衣男子问道。
　　“想明白什么？”上官玉儿不知所说何意。
　　“你临死的宿愿是什么？”红衣男子又问。
　　“找到吴承训，回报他的爱！”上官玉儿提到这个名字心中一阵酸楚。“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上官玉儿想了想，“难道是皇上？”原来他们早就找到了彼此。
　　“上官玉儿，你之所以被蛇妖蛊惑残害那些无辜女子，是因为你不相信皇帝真的爱你。”
　　没错，上官玉儿不相信皇帝的爱情。因为自古以来没有哪位君王有真正的爱情的。后宫一向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自己身为后宫女子却独享了皇帝的宠爱，甚至竟产生了成为皇帝此生唯一的可怕欲念。
　　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皇上对自己依然宠爱有加，可是每每看到镜中渐渐老去的容颜，心中就越发不安。而自己一直未能生育，更加重自己内心之中的忐忑。而在此时，皇上竟然下旨甄选秀女了！自己内心想要把皇上的心禁锢在身边的欲望越发膨胀。直到绿荷有一天告诉自己，想要永远得到皇帝其实很简单。
　　不错，正是皇帝下旨先秀女之后，绿荷才变得不一样了。
　　“到如今你还不相信吗？”红衣男子打断了她的思考。
　　“信，现在如何叫我不相信！”上官玉儿内心一阵凄凉。“可是如今我要如何面对他？”
　　“有些事天早已注定，他既然只是想好好爱你一个，你便真心爱他就是。只是你今生注定无子，以后的事情你自且好好打算。”红衣男子点到为止。
　　“我已知如何去做了！”上官玉儿向他行了一礼。
　　“往前直去，你便可回到阳间！”
　　上官玉儿又行了一礼，才往前方走去。
　　红衣男人站在她身后，手指一勾，一个小光点从上官玉儿身上钻了出来停在了男子手中。
　　总算收回一个，男子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