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云》轻风龙剑

1、第 1 章

　　1912年，春。
　　虽然已经是三月时节，上海的清晨依然带着一丝寒意。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平坦而宽敞的的街道上零散的走着几个行人，偶尔小贩的一两声吆喝，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一贯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此时难得的有了那么一丝清冷孤寂的的气息。
　　突然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响起，行人们默契的向马路边上让了让，随着达达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匹乌黑油亮的高头大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马背上是一个十三四岁大小的女孩，穿着一袭白色的锦缎骑马装，红色的披风在风中微微的扬着。女孩有着一张精致的面孔，却并不媚气，尽然带着三分的自信，七分的骄傲。女孩一扬鞭，驾着马拐进了一条小巷，路边的行人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马从身边跑过的时候，带起的那一阵凉风。
　　等到看不见女孩身影的时候，几个行人互相点了点头，如同往常一样各自分散开去。
　　曹云来到了和盛班，从大门外面就听到院里传出来的依依呀呀吊嗓的声音。推开门就见到十几个人分散着练功，而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袋水烟的人，正是和盛班的班主张静秋。
　　“曹小姐来了。”张静秋上前打了个招呼，向四周围的弟子们瞪了一眼。虽然这半年来曹云日日来和盛班报道，但每每她来的时候，弟子们还是不由自主的分散了注意力。
　　“张师傅，打扰了。”曹云笑笑，对四周投射过来的视线视而不见，“一鸣呢？”还没等张静秋回答，便又接着道，“后院是吧，我去找他。”说着便像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张静秋张了张嘴，却只看到一个红色的背影飞也似的离开了。他抿了抿嘴，看着湛蓝的天空中两只互相追逐的小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和前院的热闹相比，后院显得有些冷清。曹云在院门口的大树下站着，看着院里的人吊嗓，压腿，翻跟斗，跟着一圈一圈的走着圆场。看着看着，曹云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花了起来，视线里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圈，而那个人，却不见了。
　　“一鸣！”她忍不住叫了出来。
　　高一鸣停下了脚步，走到一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条毛巾。三月的清晨微微带着寒意，曹云觉得自己穿着棉衣还有些发冷，而高一鸣的面颊上，却带着汗珠。他用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摆了摆毛巾，便将毛巾扑到了脸上，顿时被冰冷的水刺激的打了个寒战。
　　“一鸣。”曹云走到高一鸣身边，近处看他的时候更觉得他身量瘦削的可怜，但挺拔的身姿像一只直挺的标枪一样充满着蓄势待发的气势。头发和其他师兄弟一样被剪得极短，有几处不齐整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头皮。整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一眼看不住，在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他的存在。
　　“曹小姐来了。”高一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背转过身去继续擦汗。这天之骄女日日不间断的来了半年时间，他已经由最初的诧异，转变为现如今的淡漠。毕竟两个人的身份天差地别，虽然不知道曹云想干什么，但对于自己的身份，他自知的很。
　　“一鸣，下个月初一是我的生辰，我爹要请和盛班来唱堂会。”曹云习惯性的去扯高一鸣的袖子，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那很好啊，师傅一定会很高兴。”高一鸣淡淡的道。
　　“你上台好不好，认识你这么久，都还没看过你正式上台唱戏呢。”曹云期待的看着高一鸣。
　　高一鸣眼神一黯：“师傅不会许的。”抓着毛巾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嘴巴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
　　“为什么呀，你师弟燕筝鸣比你还晚一年入门，他都上过台了，你为什么不能上？”曹云不解。
　　高一鸣勉强的拉了拉唇角：“也许师傅觉得我还欠些火候吧。”
　　“张师傅也真是够不公平了，”曹云愤愤不平，“大家都一样是他的弟子，你其他师兄弟就能在前院练习得到他的指点，你就只能在后面一个人苦练。在戏院里还得给他们端茶倒水，太过分了。”
　　高一鸣不语，半响才苦涩的开口：“师傅也是为了我好，你就别为我抱不平了，这世界上那有那么多公平的事呢！”
　　“为什么没有，人人生而平等，你又不比别人少条胳膊少条腿，为什么要被他们欺负！”
　　“曹小姐，你是读书读多了，脑子都读傻了吧！”高一鸣冷笑，“如果人人生而平等，为什么你锦衣玉食，而平常人家孩子连饭都吃不饱。”从一旁架子上拈起一杆枪，“我还要练功，曹小姐少陪了。”
　　曹云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的高一鸣生气了，抿着嘴愣了半天，最后一跺脚，气冲冲的走了。
　　等到曹云走了之后，高一鸣慢慢的停下了手里的长枪，走到一旁的脸盆旁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一拳砸向水面。水波荡漾着散开，水中的影子也一下子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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