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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Two 转眼已经是 ...

  •   转眼已经是下班时间,我看了一眼台历,今天是回家“吃饭”的日子。出国之前,无论如何也要露个面,否则事后清算更加要命。
      我把车子停进地下车库,熄火,靠在座位上挣扎了十秒钟,最后做个深呼吸,下车。
      “你还晓得回家?!”甫进家门,就见母亲坐在沙发上生气,“两个多月,人影不见,电话也没一通,你心里还有父母和这个家吗?”
      我无语,拉上铁闸关好大门,在母亲对面坐下,恭听训斥。
      几年前,我曾与母亲发生争执,三月不归,最终在父亲的劝说下斟茶认错,从此明白“顺从”也是尽孝的一种。既然我说的话母亲不爱听,尽量不说便是。
      “阿涛人在伦敦,每个礼拜还打电话回家,你呢?做姐姐的人却这么不懂道理,将来谁娶了你真是家门不幸!”
      江家迟迟没有发达的缘故由此可见一斑,只为我这个祸水赖着不走。近两年,母亲最关心的莫过于女儿的婚姻大事。二十八岁的女儿可以养家糊口,不见得荣耀;二十八岁的女儿没能嫁掉,必定颜面无光。在她眼里,我已是必须清仓的滞销货,再不出手唯有报废。不是不想把自己嫁出去,我知道只要闭上一只眼睛就可以,只是还没能狠下心。
      母亲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幸而父亲自厨房出来替我解围:“小岩,帮忙端菜,要开饭了。”
      一顿饭吃足两个钟头,母亲喋喋不休,历数我的诸般不是,远至小时候跟她顶嘴。父亲同情地望着我,不住盛汤夹菜,我即便见惯阵仗,依旧味同嚼蜡。
      母亲偏爱弟弟,二十年前就无人不晓,曾经的忿忿之情早已被时光消磨殆尽。江涛留洋光耀门楣,只是无人提及,大宗学费和生活费,甚至每周打回家的国际长途,均由江岩付账。我清楚地记得,自己依旧在乎,如果可以不在乎,也就没有痛苦了。胸口的钝痛其实并不强烈,只是天长日久足够杀死曾经的一点奢望。
      洗过碗,我取出家用交到母亲手上,一语不发。
      “怎么这么多?拍广告很赚钱吗?”母亲从不关心我的职场斩获,我也学会不去提及。事实上我升职了,成为卓氏广告历史上最年轻的亚太区总监。在母亲眼里,也许这并不见得是什么好消息。
      “公司接了几个大项目,最近都会很忙。”我尽量说得不以为然。
      “你这么拼命,老板想不赚也难。”
      “下周还要飞一趟伦敦,我先回去了,有份计划书要改。”
      “你怎么不早说?我有一点东西正打算寄给小涛,你顺便送去好了。”
      父亲连忙为我推托:“小岩去伦敦是工作,哪有时间去办私事,还是明天我去邮局寄包裹吧。”
      “要是老板连这点私人时间都不肯给员工,这种公司不做也罢。再说寄包裹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路上掉了怎么办?小涛还等着用呢。”
      “爸爸,不要说了,我应该能抽出空来。”再争执下去恐怕难以收场,我拿了包裹顺势脱困,挽着父亲去停车场拿车,我觉得此刻有种平静的幸福。
      父亲轻轻拍拍我的手,说:“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妈妈就是太紧张你弟弟了,你要是不方便,我寄快递好了,不会让你妈妈知道的。”
      “不用,我没有关系。爸爸你知道吗,你女儿在卓氏也不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这点自由还是有的。”在父亲面前,我仿佛还是个小女孩,第一次考了全校第一就夸口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那是当然,我女儿现在是卓氏最年轻的亚太区总监了。”父亲似乎想到了什么,“那篇专访写得很不错,照片也拍得更好。”
      升职之初,访问不胜枚举,在公司的安排下我无奈接受了两家,一家是业内杂志,另一家是新闻传媒。好在问题跟回答全由公司公关部负责,不过是愚人愚己的游戏。
      父亲这么说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早知道你还看这些杂志,我就送几本过来了,我那里还有一打,都是公关部给的。”
      “是你妈妈给我看的,其实她很关心你的,你们只是缺乏沟通而已。”
      “爸爸,我都明白。”父亲从来都是好好先生,即便没有什么惊天伟业,他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的。
      我从包里拿出前些日子买的手腕式血压计递给父亲,嘱咐道:“妈妈要是问起,就说是客户送我的样品。”父亲血压高已经有些年头,平日只靠药物控制,去医院测量血压又实在麻烦,
      不是没给母亲买过礼物,怎奈她诸多挑剔,始终难合心意,反倒生出嫌隙。于是送给父亲的东西,一律打着样品的幌子,天晓得卓氏怎么变出这些许客户。
      在父亲慈爱的目光注视下,我驾着自己的小车离去。

      信箱里有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再熟悉不过,底下的署名是谈诤。
      当初没能如愿赴英伦求学,百无聊赖之际向自己欣赏的杂志编辑写信倾诉,不想很快收到回复。时至今日,我还很清晰的记得那本杂志叫做《尘缘》,即便它已经停刊多年。此后十年光阴,我们分享彼此的经历与感受,感情日笃,几乎无所不谈,可我只知道他叫“谈诤”。
      不是没有好奇,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可终究没有提出见面的要求。我笃信文字可以窥透心灵,能写出阳光般惬意文字的人,内心必定美好。其实,我是害怕,有人十年来坚持古老的通信方式,足见诚意,还可以奢求什么呢?
      “我最近要来你居住的城市,如果我们在街头相遇,你会认出我吗?”
      我有一点兴奋,有个老朋友要来看我了。再看看信封,寄件人地址仍旧是伦敦。
      谈诤,你知道我多么想念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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