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公关》薇拉王

25、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戴曦的小团队经过了几个月的进进出出，终于基本稳定下来。现在，她有两位“下属”。其中一位是已经实习了半年多的海归本科生佩妮，刚刚留任成为助理客户主任。另一位是即将毕业的国内名校研究生娜奥米。
　　她按照月费的高低对客户的重要性进行分级，将任务分配给两位下属。佩妮因为跟戴曦比较久，经验也较为丰富。更重要的是，她在欧洲留学时曾周游列国，与同样来自欧洲的洋酒和时装客户十分搭调，因此由她掌管。而娜奥米拿到的是一个化妆品客户，因为她本身就是个美妆小白鼠，热衷于尝试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
　　戴曦这样分配客户，除了出于个人兴趣和气质的考量外，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思量。她发现佩妮主动性较强，而且已经是正式入职，因此工作积极性很高。而娜奥米那边，公司迟迟没与她签订三方协议，导致她心中有些疑虑，戴曦也不敢太压着她。而且她本身就有些爱偷懒，明明每天工作量都多到要加班，她还是经常在上班时间逛淘宝。戴曦希望通过这样的分配，让娜奥米意识到自己和佩妮的差距，奋起直追。毕竟在一个月后，她正式毕业，也是很有机会留任成为助理客户主任，与佩妮平级。
　　刚开始的几周内，二人相安无事。
　　但是，不到一个月，问题就来了。
　　“佩妮，你们写帖子真好玩，可以写写欧洲风尚、旅游、人文什么的，不像我们，只能写化妆品知识，超没劲。”吃午饭的时候聊到工作，娜奥米抱怨起来。
　　“天天写也很烦啊。你写知名景点吧，真没几个可写。你写不知名的人文风土吧，客户又嫌太小众，很难满足。”佩妮也开始抱怨。
　　二人来回抱怨了几句后，突然娜奥米提出建议：
　　“不如你帮我的客户写几条，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吧？”
　　戴曦看出她想要偷懒，马上打断：
　　“那不如你们交换——下礼拜的帖子，你们交换各写两条。正好互相换换口味，说不定有新思路。”
　　二人答应下来，回到公司就开始互相培训，交换沟通品牌理念和客户喜好。听着二人在自己背后叽叽喳喳地讨论，戴曦便放下心来。
　　晚上，娜奥米主动邀戴曦一同下班，戴曦便感觉有些异样。因为她们二人回家的方向不一致，一般都是到不同的马路上去打车的。
　　“唉，今天忙死了，好多事情都没做完，明天得早点来公司。”
　　话音刚落，戴曦就知道她要告状了。她揉揉一天紧绷的眉尖，不太想掺和。但自己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不掺和不行。于是只得接着话茬子往下说：
　　“怎么啦？”
　　听到戴曦有兴趣听，娜奥米马上来劲了：
　　“她是帮我写了两条，可是反过来我帮她写了五条啊！而且她给我写的两条都只有一两句，我给她的五条都是140字。”
　　以戴曦平时的观察，并不觉得佩妮是这样会占人便宜的人。但娜奥米这边已经告状了，她也只得说：
　　“我明天找她谈谈，团队里面互相帮忙可以，但也不能故意占便宜。”
　　戴曦并没有明说佩妮不对，只是对这种现象发表了看法。因为在她的心里，总感觉可能是娜奥米自己的问题。
　　果然事实验证了她的猜想。
　　“你们昨天交换写帖子情况如何啊？有没有找到了新思路，开阔了新视野？”戴曦并没有打算直接问佩妮，特地在茶水间倒水时，装作闲聊问起来。
　　谁知道佩妮十分敏锐，立即连水也不倒了，拉着戴曦从后门走出去，与戴曦二人站在后楼梯：
　　“有件事情本来我不想和你说的，但我想，即使我不说，她肯定也会说，而且会恶人先告状，所以我决定还是说了。”
　　戴曦心里笑了起来：
　　“想说就说，别卖关子。”
　　“昨天我们交换写帖子。我在写她的帖子前，仔细读了她之前写的所有的内容，尽量保持风格一致又不重复。但她帮我写的时候，明显没有研究过以前的行文风格。有一条是我们昨天才发过的，另一条的风格和我们本身的风格完全不符。我跟她好好地谈了好几次，她也来回改了两次。但我还是觉得完全不行，所以今天早上提交给你的帖子里面没有用她写的内容，是我昨天晚上回家赶出来的。”
　　听佩妮这样一说，戴曦心里基本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刚入职不久，可能在文字的把握上不如你有经验。而且她做事情是有些虎头蛇尾，所以你最开始就应该仔细跟她讲清楚，哪些可以写，哪些不要写，要怎样的风格。”戴曦也不想一棒子把娜奥米打死，还是客观分析了佩妮本身的问题。
　　“她不是虎头蛇尾，她就是想占我便宜。我之前就听她说过，她的客户看过我们的内容，很喜欢我写的帖子。所以她知道我帮她写的帖子肯定能通过。而我这边客户很难搞，不管她写还是我写都是要改好几遍的，所以她不管是认真写还是随便写，都要改好几遍。以她的性格，当然选择‘随便写’了。”
　　佩妮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地把娜奥米的“小九九”点出来，这让戴曦都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只得说：
　　“要不你们以后还是不要交换写帖子了。这样互相不了解对方的客户，的确很容易写出风格不一致或则内容重复的帖子。”
　　佩妮拍手称快：
　　“那就太好了！其实我根本不介意帮她写，但我就是不太喜欢她表面上说是帮我做了事情，但实际上却是敷衍了事。而且我估计她最晚今天下班前就会跟你告状，说我让她帮我写了五条帖子。”
　　戴曦不得不佩服佩妮的洞察力，道：
　　“不如这样吧，你回头把你们俩的帖子都发给我看看，我来想办法和她谈谈。”
　　当然，戴曦同样也让娜奥米发二人的帖子给她看，免得被娜奥米知道佩妮也告了她一状。
　　两相对比，戴曦发现的确如佩妮所说，娜奥米是在应付了事。
　　但她转念一想，娜奥米不开心的地方，其实主要是在于帖子太难写，改了太多次。而佩妮的不爽则是在于娜奥米捣糨糊。整件事情深究下去，还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分配不均。但如何解决？戴曦还没有想到合适的方法。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就是将佩妮手头的时装客户划给娜奥米，这样佩妮可以全心全意对付最难搞也是最重要的洋酒客户。而同时，娜奥米手头的两个比较轻松的客户，也刚好可以让她的工作量饱和。
　　但是如果真的要重新分配客户，那可能事情会更棘手——娜奥米必定会得意洋洋，从而让佩妮认为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才会被拿走客户。戴曦自己前阵子不也因为薇琪把贝莱特利交给楚河做而心存芥蒂吗？
　　思虑再三，戴曦决定默默地让这件事情淡化，反正二人以后估计也不会再互相帮忙写帖。只是二人的关系如何修补，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来考虑。
　　这时，薇琪安排下来一项任务，又让佩妮和娜奥米的关系从冰点直接升腾到沸点。
　　“有个旅游客户，想要开设微信。我们现在需要给他出一个方案，提出明年帮他们运营微信的方向和策略。”
　　经历了几年前的微博“排位赛”，在最近微信兴起之后，各品牌明显反应速度比几年前快了许多，纷纷都开始准备攻占微信。
　　薇琪带着戴曦也写过好几个微信方案，只不过苦于还没有亮点案例出现，因此至今也没接下微信客户。
　　这次薇琪没有直接安排戴曦和楚河来写方案，而是在周一的例会上提出这件事，想必是因为她评估下来，觉得能接下来的可能性不高，因此想给小朋友们练练手吧。
　　听到这个消息，娜奥米没有提问任何有关的问题，反而思路飘走，接嘴道：
　　“哇，那是不是以后我们有机会带网络红人过去他们那边旅游？”
　　薇琪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你有兴趣吗？那正好，这个方案就由你来主笔吧。”
　　戴曦考虑到自己团队的工作量都很大，想把事情推给楚河，于是故意提醒道：
　　“娜奥米，你上周说好要交的新话题设想还没交呢。”
　　对方毫不领情：
　　“我已经基本准备好了，开完会就提交。”
　　薇琪是个聪明人，难得有人主动接这个活儿，楚河那边也没任何动静，于是见状接着道：
　　“戴曦，你预估一下娜奥米的工作量情况。如果她时间上安排不过来的话，看看能不能请佩妮去帮忙。”
　　戴曦看到佩妮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知道她不愿意和娜奥米共同做这个方案。但碍于之前的那些话已经说出口，于是她只得说：
　　“要么让娜奥米执笔，期间遇到需要撰写帖子示例的地方，就请佩妮帮忙撰写吧。”
　　写旅游文章是佩妮的强项和爱好，她也不推辞，立即道：
　　“这没问题，我抽出时间来写。”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但真正撰写方案的过程就没那么愉快了。虽说这次方案不像上次的洋酒方案一样改了35稿，但由于娜奥米是第一次写方案，无论在思路还是美观度上都非常稚嫩，因此戴曦带着她前后改了五次才提交给薇琪。
　　薇琪看完初稿，叫上三人就进了会议室，一页一页跟她们讲解要如何修改。
　　在讲的过程中，娜奥米就不断地小声嘟囔：
　　“我在上一稿中明明写了这部分，被戴曦改掉了。”
　　原本，她倾身向前盯着电脑，仔细听薇琪的意见。到后来就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副不太接受的神情。
　　薇琪知道她心中对戴曦有所不满，于是道：
　　“你把你之前的几稿翻出来看看，如果有能直接贴过来的就直接用。”
　　薇琪看过戴曦改掉的内容后，一手指着电脑屏幕，一手召娜奥米靠近电脑，道：
　　“你写的这个和我要你加的内容不是同一个概念。”薇琪看出了娜奥米不屑的眼神，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在偏帮戴曦，于是细说，“你写的太小处着眼了，我需要你从策略方向进行思考，再添加在合适的部分。戴曦让你删掉那些部分是没错的。”
　　薇琪这样帮戴曦树立威信，让娜奥米也无话可说，只得乖乖听命。
　　全部讲完一遍后，薇琪又吩咐坐在一旁吃着零食仿若一个旁观者的佩妮：
　　“最后一个部分你来添加吧，做一个微信话题示意，把我们计划撰写的每一种话题都提供一篇示意稿，可以给客户看看我们的文案功底。”
　　众人领了任务后分头修改，这时佩妮也才真正地参与这份方案的撰写。
　　令戴曦没有想到的是，二人合作写方案时，关系非但没有继续恶化，反倒是结成了统一战线。
　　在戴曦的要求下，二人将方案改到第三稿时，玩了一次小小的罢工。
　　先是娜奥米发了一封邮件给戴曦，说是和佩妮一起讨论下来，觉得不需要再修改，希望能发给客户先审阅过，再看客户的意思而定。措辞虽说还是礼貌客气，但话里行间透露出不想再修改方案的讯息。这封邮件她同时抄送给了佩妮和薇琪。
　　起初，戴曦还以为娜奥米是自说自话，想等着佩妮的回复，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二人合谋。谁知佩妮压根没有想跟她商量的意思，而是将邮件转发给薇琪，也说二人认为需要提供一些新思路，看看直接发给客户是否能接受。
　　薇琪收到邮件后，再一次召集三人进了会议室。
　　“娜奥米，你作为代表来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娜奥米张口即来，显然是早已打好腹稿：
　　“在这稿中，我们提出了一些比较有创意的想法，例如采用街头名人做代言，用受众涂鸦活动来凸显品牌文化。戴曦说，这些想法有些太超前，担心客户无法接受。但我们一起研究过客户之前的产品设计、媒体活动，都认为客户其实是比较能接受新鲜事物的，所以希望能够把想法提交给客户再做定夺。”
　　薇琪想了想，说道：
　　“你们看的是他们全球发售的产品设计和媒体活动，对吗？”
　　这次是佩妮回答：
　　“对，我们翻墙上了Facebook和Twitter，把最近一年品牌账号的内容全部看了一遍。”
　　接着，二人又举了许多例子，来印证该品牌的创新精神。
　　薇琪没有多说，一句定乾坤：
　　“品牌的确是非常具有创新精神，但我和戴曦担心的是他们刚进入中国时间不长，在中国的品牌经理和公关经理个性其实并不激进，而是力求稳健。”
　　话说到这里，娜奥米和佩妮都是面色不豫，以为薇琪会毙掉他们的想法。但薇琪却话锋一转：
　　“但既然你们这样有信心，我就先发给客户看看再说。不过你们的方案里面还是有很多格式上的问题，相信戴曦之前也跟你们说过。你们把格式调整美观之后再发我一稿吧。”
　　放走了娜奥米和佩妮，薇琪把戴曦继续留在会议室：
　　“待会儿给客户的邮件你来发吧，这个项目我以后就不管了。”
　　戴曦不知道薇琪是不是担心以后她管不住下属，所以可以甩手不管，让她得到锻炼。但她也不方便问，只得答应下来。
　　薇琪继续补充道：
　　“这个客户如果真能接下来，肯定是娜奥米作为日常对口人，因为毕竟是她主动要求写的方案。但我担心她想法太多，客户如果有意见的话还是会找到你来解决的。那么如果真的出了很严重的事情，我还可以作为最后一关，不至于麻烦到老板那里去。”
　　戴曦明白了薇琪的考量，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同时，她也明白薇琪看出来自己管不住下属，于是主动求教道：
　　“薇琪，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她们继续发扬优点，勇于创新，但又不至于太出格，能在我们可以掌握的范围内。”
　　薇琪并没有说出什么有实质性地方案，只是说：
　　“这两位都是新人，还不太懂行业规则，你慢慢教，有优点一定要表扬，有问题一定要提醒。你可以的。”
　　言尽于此，戴曦也不方便多问。
　　刚走出会议室，戴曦就看到娜奥米和佩妮正在击掌，脸上洋溢着笑意，显然是在庆祝二人的成功。但看到戴曦走过来，却马上收敛了笑容，转身面向电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接着，第二天，戴曦就领悟到薇琪说的“表扬”和“提醒”的威力。
　　前一天改完格式的方案由戴曦直接发给了客户。客户的答复果然也是如薇琪所料，对方案中的创意表示了赞赏，但却认为太过激进，还是希望更加保险一些，使用常规方式进行传播。
　　由于是客户的“圣旨”，又正好与薇琪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位小朋友这才信服。她们再也没有二话，吭哧吭哧地按照戴曦之前的建议改好了方案，提交给戴曦。
　　“娜奥米，比起上一稿，你这一稿的策略部分明显有了亮点，提升很快。但佩妮，你负责的案例部分，依旧有一些过于激进，所以还是得再做一些调整。”按照薇琪的指示，戴曦对二人的优缺点逐一评判。
　　边说，戴曦就边发现了二人的微妙情绪。娜奥米身体前倾，面带微笑地不停点头，表示同意。佩妮却闲适地靠在座椅上，手中转着笔，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
　　在戴曦将完佩妮的不足后，娜奥米还十分不长眼地对佩妮补了一刀：
　　“我也觉得这些案例还是太过激进，客户早上的邮件已经说了需要保守一点。我手头有一些之前收集的案例，可能佩妮没有。不如我发出来给你们看看，合适的话就替换进去吧？”
　　戴曦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她知道，自己之前已经让佩妮很不开心了，而娜奥米的这句神补刀，只会让佩妮把怒火全部喷向娜奥米。
　　但是这次她决定先不管它，毕竟她们二人不合对她自己来说反而有好处。不然，怎么能击破她们俩的统一战线呢？
　　薇琪果然是职场老手，一计“褒贬”即能造成“合久必分”的局面。
　　但戴曦又想，自己和楚河之间的合作与竞争，是不是也一直操纵在薇琪的手中呢？想到这里，她刚扬起的嘴角又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