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方记》漪光

4、第四章

　　扬州城最近传得厉害，说卫家进了妖怪。

　　说书人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把卫潇如何救下一只狐妖，随后狐妖前来报恩的经过说得钜细靡遗，好像他就在现场一样。

　　有人不信，说狐妖都是绝色，那小姑娘明显毛还没长齐。

　　说书人冷笑着反问，那你说说，一本烧得几乎全毁的异方谱，她是怎么还原的？不是妖术是什么？

　　那人哑口无言。

　　于是这狐妖一说越发甚嚣尘上，直至传到了卫夫人耳里。

　　开始她没当回事，后来禁不住下人议论纷纷，结合晚澜平日的行事习惯，越想越不对，于是坐不住了，找上了藏书楼。

　　不来不要紧，一来看到两人全在这。

　　原来这楼有三层，晚澜查阅古籍一般都在顶楼，正是三伏天，阁楼里暑气郁塞，晚澜爬上爬下，前些日子受不住晕过一回，此后卫潇便把公事搬了过来，顺道盯着她。

　　卫夫人还没上楼，身后一列侍女端着解暑之物鱼贯而入，什么雪槛冰盘、浮瓜沉李、水莲冰露……应有尽有。

　　怪不得冰窖的冰最近少了那么多。

　　卫夫人不太高兴了，蹭蹭蹭地爬上楼，发现两人正凑在一起看账本呢，她假意咳了两声，示意自己的存在。

　　“母亲，您怎么来了？”卫潇有些诧异。

　　人精晚澜一看卫夫人那脸色就不对，立刻放下账本离开卫潇三步远，温婉地请安：“夫人好。”
　　卫夫人展开第一轮攻击：“潇儿，怎么不在书房办公，跑到这来了？”

　　“在这省得晚澜跑来跑去，秘方若有问题能立刻解决。”

　　卫夫人眉一挑，顺势向前推进：“那秘方研究得如何了？”

　　晚澜徐徐回道：“丹辛、甘留两方已成功配出。”

　　“一个多月仅配出这两个方子？”

　　卫潇终于察觉到母亲是在挑刺，便道：“母亲，父亲生前研制的方子都十分复杂，一月能出两方，已是极限了。”

　　他是变相地维护晚澜，卫夫人岂会听不出来？她心头火焰更盛，掉转矛头指向卫潇：“若你早一些回来接手家事，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卫潇沉默了，眼底缓缓笼上了阴霾，他的确未尽到身为人子的责任，无法弥补，或许早一步家中不会失火，父亲也不会去世。

　　晚澜忽然不识时务地插了句嘴：“夫人，人非妖怪，行在前路，焉能预知后事？”

　　听她提起妖怪二字，卫夫人浑身一颤，立刻扭头看向她，她那一双无瑕的凤眼似乎正闪着幽光，夺魂摄魄。

　　卫夫人又气又怕，一拂袖出了藏书楼，炎炎夏日，竟出了一身冷汗。

　　卫潇亦不明白母亲到底怎么回事，只当她又听了哪个下人的闲言碎语，不满他与晚澜成日相处在一起，觉得有碍家风罢了。

　　正感到无奈，回过头发现晚澜唇边漾着一丝笑意，便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夫人这样的长辈，真是可爱的紧。”

　　见她丝毫不受影响，卫潇这才意识到，先前她是冒着被骂的风险在维护他，却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能让母亲一言不发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