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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澜 我叫莫其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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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父子俩正其乐融融讨论晚上要不要吃肉的问题时,躺在床上的小兔崽子口中溢出一声低吟,不安地动动脑袋。
莫离想也不想,立马松开莫其凡的双腿,跑到床边的小板凳上坐好,双手托起下巴,傻乎乎地笑着,语气贱兮兮的:“你醒啦?”
莫其凡扶额挑眉,心里生出不祥之感,十年之后,不,根本不需要十年,莫离这小子就会被叶则之吃的死死的。
叶则之缓缓睁开眼睛,对眼前这张陌生到有些突兀的脸显然有些难以接受。他的眼珠四处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停留在了莫离稚嫩的小脸上,怯生生地点头。
莫其凡拎起莫离的衣领,将他从那张小板凳上揪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上去,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伸手在叶则之的脑门上探探,感觉到叶则之抵触性地往回缩,莫其凡脸上的笑意更甚:“我是你爹爹的朋友,则之。”莫其凡特意将后两个字重读,似要安抚叶则之的恐惧情绪。
叶则之一愣,茫然地看着莫其凡,又偏头看他身后鼓着小嘴的莫离,不解问道:“你是谁?”
“我叫莫离!”莫离急急往前一步,生怕被莫其凡抢了先。他跪在床边的地上,双手刚好支在床沿的位置,扑棱扑棱地眨着眼。
莫其凡眯眼,满脸鄙夷地看着莫离,心中大叫:兔崽子!出息出息呢!
叶则之并没有说话,视线直接越过莫离落到了莫其凡身上,比起莫离,他对莫其凡更有兴趣。
莫其凡感觉到了叶则之的目光,不自在地耸耸肩:“我叫莫其凡,以后就是你师父。”他顿顿,“当然,更久以后,可能会是你公公。”
莫离回头,对着莫其凡满意一笑。莫其凡撇嘴,有了媳妇忘了爹的臭小子。
“你是莫叔叔。”叶则之眨眨眼对着莫其凡微笑,“我父皇经常跟我说你。”
莫其凡的心被针一刺,干笑两声,算是对叶则之这句话的回应。
“我父皇呢?”叶则之的脸色仍旧苍白到透明,多说了几句话便有些气喘。
“哦他啊,不要你了,让我收留你。”莫其凡趴在莫离的肩膀上,引得莫离直哼哼。莫其凡却笑得愈发随意,丝毫不顾及在他的双肘下不停扭动的莫离。
“莫其凡你给我起来!”莫离恼羞成怒,对着莫其凡大吼。
“莫离哥哥。”叶则之忽然轻声换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糖上让人心头都一阵发痒。
莫离立马安静下来,花痴似的看着叶则之,冲他挤眉。莫其凡皱眉:看来自己高估了莫离的战斗力,前前后后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啊。
“我父皇经常提起你。”叶则之说道。
莫其凡有些狼狈地直起身子,这一次直接拎起莫离往屋外走去。待到到了房门口,将莫离往地上一放,干净利落地拍拍双手,转身进了房中。莫离的屁股跌坐在地上,疼的“哎哟”一声惨叫,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却发现莫其凡已经将房门锁上。莫离气的直跺脚,用手掌重重地拍打着房门。
莫其凡刚在房中的板凳上坐定,便感觉到地上一阵震动,他看着叶则之的小脸,干笑道:“房子好些年了,地基不稳。”
叶则之体贴一笑。莫其凡就不懂了,怎么叶则之那么温顺的一个孩子,长大后就成了那个样子。。。。。。简直和莫离一个德行!
“则之,你要记住,叶则之那日跌下山谷已经粉身碎骨而亡,现在在床上躺着的,叫做叶孤澜。”莫其凡紧盯叶则之的双眼,一字一顿说道。
叶则之一脸茫然。
“你是怎么跌下山谷的?”
叶则之的双眼望向床顶,一动不动,仔细地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
父皇早早地便跟他说,皇宫中的人都是带着一张白皮面具,哪天美丽的白素贞摘下面具便会成为一条吃人的蛇。叶则之年纪实在太小,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意思,只默默地记在心里。皇宫中的人都知道,皇上有一个三皇子,性格恬淡,自小便与人疏离,即便是他宫中的宫女,也不比寻常皇子宫中来的亲近。
五岁那年,叶则之用过晚膳后便跟着宫女去御花园散步。那时正值三九天气天气,御花园内的小水池里结了厚厚一层冰。冬至过后,天黑的就比往常早了好些时候。叶则之走得累了,便让宫女去宫中给他煮一壶热茶,他则是坐在石桌旁等候。
叶则之等的百无聊赖,小眼睛四处张望,远远地瞥见小池旁站着一个人,天色晦暗,看得并不分明。叶则之走了不少路,也懒得动弹,便安心坐在远原处等候。等到叶则之的视线再回到小池边时,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第二日,皇宫中便传出了二皇子淹死在池中的消息。
叶则之并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素来待人恭敬为人谦和的二哥再也没出现过。叶则之也去问过叶随尘,叶随尘的表现总是寡淡,仿若消失的那个人并不是他的儿子。叶随尘告诉他,二哥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后来叶则之问叶随尘:“那我什么时候才和二哥一样去该去的地方?”叶随尘的脸色一沉,很长时间都没有去探望他。
时间长了,叶则之便知道了有些话会惹得叶随尘不高兴。关于二哥的死,没有人提及,也没有人追究。二哥消失的彻底,仿若这个世界上从不曾有这个人的出现,仿若叶则之曾声声唤出的“二哥”都只是华胥梦境。
“孤澜,告诉我,你是怎么跌下山谷的?”莫其凡按住叶则之的肩膀,拉回他的思绪问道。
叶则之恍恍惚惚记起了一个多月前的事。
父皇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御书房,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寝宫。那天叶随尘突然把叶则之唤到跟前,抚摸着他的头发:“则之,父皇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叶则之从来不曾见过那样的叶随尘,有种说出的血腥气息。他畏缩地点头,心里却紧张到了极点。
那日春光绮旎,微风拂面。百花斗艳群芳争奇,万物复苏,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山谷中鸟鸣声阵阵,花香味常常。温暖的日光打在脸上,像极了倾尽一生的誓言。
原来叶随尘有一身好武艺,一身铠甲容姿尽焕发,满头青丝不染风中尘。叶随尘牵了一匹马,将叶则之放在马背上,用手轻拍着马脖子:“则之,你不是问父皇你什么时候才去你该去的地方吗?”
叶随尘的声音低沉,却又如水般清凉,句句渗进心底。叶则之懵懂地点点头,随后便感觉到风在耳边咆哮,割得脸生疼,身边的事物闪电般的往后移动。叶则之紧紧地贴在马背上,两只手从马的身体两侧将马紧紧搂住,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到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回头望一眼,叶随尘手中拿着一根长鞭,像裹在人的身上让人无法呼吸的蟒蛇。他正若无其事地站在远处,嘴角勾起,置身事外。叶则之紧咬下唇,生怕一松开就会有求救声从口中冒出。
再后来的事,叶则之记得清楚——醒来,见到莫离还有莫其凡。
莫其凡的双眉几乎紧锁成了一条线,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好啊好啊,叶随尘,你倒是什么都算计好了,就等我上钩呢。莫其凡躬下身体,凑近到叶则之面前,轻声道:“你爹是真的不要你了,我跟莫离哥哥要你怎么样?”
叶则之点头,不带半分犹豫。
莫其凡浅笑。不过是顺着叶随尘的计划走罢了,反正早在很多年前,莫其凡除了这条性命,便什么也没了,横竖不过一死。
“你记住,叶则之已经死了,你叫做叶孤澜。”莫其凡将原先说的话再次强调了一遍,“不能告诉任何人。”
叶则之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点头。
莫其凡略一沉思,补充道:“当然啦,门口那个你相公不算,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叶则之睁大眼金看着一脸正经的莫其凡,点头。
“师傅,我父皇经常提起你。”叶则之说道。
莫其凡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伸出一只手阻止叶则之继续说下去:“你是叶孤澜,不是叶则之。”
叶则之乖乖闭嘴,不再说话。
“哎哟。”两人正相看两无言之时,一声惨叫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莫其凡只感觉小板凳一震,随后便听见“扑通”一声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嘴角微微扯动了几下,看着叶孤澜瞪大的双眼,犹豫着要不要回头。
莫离摔得四脚朝天,屁股像是裂开了花,看着叶则之正看着他,吃吃地笑了两声。
“莫离哥哥。”莫其凡听到叶孤澜的话后,用手撑起额头,皱着眉头,愁容满面。莫离那小子,无论是鞭法还是剑术,都是耍的有鼻子有眼,唯独轻功,简直是莫其凡心口比叶随尘还深的一道伤口。
莫离“呵呵”干笑两声,满是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用手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床边走去。
“你来了。”莫其凡回过头对着莫离真诚一笑,要是此刻手中有一把纸扇,他绝对摇的优哉游哉。
“孤澜师弟。”莫离方才趴在屋顶上已经将两人的话听去大半,此刻这声师弟叫的再自然不过。
莫其凡白了他一眼,不满地伸出一只脚横在莫离面前。
“啊!”又是一声惨叫,连躺在床上的叶孤澜都不忍心地闭上眼。
莫离的双手撑在床沿上,膝盖已经跪在了地上。他恶狠狠地等着莫其凡,终于“哇”的一声大哭。
莫其凡原本正得意地欣赏自己养了小半月的指甲,听到哭声后愣了小半会,硬是没有一点表情。莫离这孩子从小就缺根筋,好像天生就不会哭似的。一出生便咧嘴笑,莫其凡那时说:“你倒好,笑这凡生愚昧。”他四岁的时候,莫其凡开始叫他学习鞭法。每次莫离总能在身上抽出几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毕竟那不过是一个孩子。但莫离从不会掉一滴眼泪,总是眨巴着那双狐狸眼看着莫其凡。后来学习剑术,一双小手被粗糙的剑柄磨得处处都是水泡,化脓了的伤口时常淌下黄色的脓水。莫离不哭不闹,仍旧每日练习。
于是莫其凡便认为莫离不会哭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久了也忘了到底是莫离不会哭还是莫离总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哭。
莫离这样哭,八年来,这是第一次。
莫其凡看着他傻了眼。
莫离只哭了一声便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抹抹眼泪,走到莫其凡身边,用屁股往莫其凡身上一顶,成功地夺回了自己的小板凳。
莫其凡坐在地上,咽了口口水,大骂:“莫离你这臭小子!还学会苦肉计了!”
莫离冲他吐吐舌头,便转过头对着叶孤澜傻笑,脸颊上还挂着两串泪珠。
莫其凡坐在地上,看着莫离无奈地笑笑。叶随尘,你的孩子比你可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