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见你》天歌者也

2、特别默契 马一平和仇

　　中午快开饭时，马一平从宋基生口里听到了仇大钟与刘波林干架的消息。这次干架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当然也不会让警官有所察觉。
　　其实，仇大钟与刘波林是监区一对有点名气的公牛，彼此都不服气对方，有意或无意总要瞅个机会角力一番，从某种游戏规则来说，这种角力其实蛮公平的，很有一些竞赛的意思，但这是在监狱，搞得不好那是要惹出大麻烦的。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二人原都在五分监区，年初仇大钟被调整到了四分监区，但还是生活在同一个三合院监号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两头公牛总会磨擦出一些火花来的。
　　在厕所门口，马一平遇到了仇大钟，看见仇大钟嘴角有点微紫，不细心的人是不会察觉到的，因为仇大钟可能又有三天没有刮胡子吧，活脱脱一个李逵的样子。“大钟，你怎么还要搞这种事儿？是不是嫂子又有两天没有来了？”仇大钟脸上有点怪异的表情，极力掩饰着，冲着马一平眨了眨眼，示意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外。“一平，我可找到蟹爪花了！下午我们一起试验一下？”马一平一下没有听清楚。“蟹爪花？做什么用？”马一平好奇地问。
　　“我这几天翻到了一本书，书上讲蟹爪花嫁接到仙人掌上最合适了！蟹爪兰自己生出的根系不发达，植物体也生长得特别缓慢，开花时间推迟，开花数量也很少，借助仙人掌那强壮的身躯作为支架，可以很好地从土壤中吸收水分、无机盐，制造有机物供给蟹爪兰用。蟹爪兰的花好看，仙人掌强壮，正好可以嫁接到一起。下午试试？”仇大钟很有一些兴奋，跃跃一试的样子。这也正是马一平特别欣赏仇大钟的地方，敢想敢做，而且不怕吃苦受累。
　　吃过饭，马一平找分监区长和管教警官报告后，就与仇大钟猫在花房里摆弄嫁接一事。监区原来没有一个像样的花房，不知是不是由于马一平和仇大钟等人饲弄花儿有些成果的原因，教导员于两年前专门辟了一间房并在园子里划了一块空地，供育花小组使用，这一下倒是很快带动了其它同改们拈花惹草的积极性，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别的监区。
　　嫁接花木是一件特别讲究的事。嫁接就是人们有目的的将一株植物上的枝条或芽接到另一株带有根系的植物上，使它们长成一个植株。接上的枝条或芽叫做接穗，下面带根系的部分叫砧木。嫁接时，用消过毒的锋利的小刀在砧木上端作一个切口，其宽度与接穗宽度相同，深度不能超过两厘米就行，然后把接穗的下端两面各斜削一刀，削面不要超过一厘米，立即插入砧木切口，接穗的削面要全部伸入砧木的切口内，紧接着用手捏住，固定砧木和接穗的位置半分钟到一分钟后，找一根细的竹针或牙签，横穿过砧木和接穗，用以永久固定。如果一个砧木上只接一个接穗就显得太孤单了，也不美观。可以在同一砧木上同时插上几个接穗，再说作为砧木的仙人掌可以是几片，每片嫁接两或三个接穗，将来就会出现错落有致、层层开花的效果。
　　马一平和仇大钟配合一直特别默契，这次也同样干得天衣无缝，得心应手。看着自己的成果，马一平很有些自鸣得意的样子，他拍拍仇大钟的肩，意气风发地说：“哥们，再也不要惹事了，我们争取一同出去，在外面开个花卉公司，不几年我们就会发财的。嫂子也不会跟你遭罪了！”仇大钟憨憨地笑了笑，眼里也发出了光，他盯着马一平很有些坚定意味地点了点头。
　　仇大钟的老婆就住在离监区不到二十公里之远的镇上。在镇里，许多人都认识这么一家三口，一位瘦弱的妇女后面跟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她们每天靠在镇上打短工为生。仇大钟的老婆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川北一个小山村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由于家庭经济的压力，仇大钟不得不告别妻女，到异乡打工挣钱以维持家庭生计。在广东打工期间，他踏实肯干，生活过得还算可以，并且经常给妻女写信、寄钱，嘘寒问暖。每逢过年回家，总是给妻女捎回一大堆好吃的东西，深得妻女喜欢。
　　打工快三年的仇大钟和妻子商量在老家建一套两层楼的住房。由于积蓄不多，仇大钟就向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借钱，朋友爽快答应，但同时提出了一个条件，让仇大钟帮他讨账，讨回后归仇大钟使用。就这样，仇大钟和朋友等人找到拖欠朋友钱的包工头，任凭他们怎么讲，包工头总是说没钱：“你们爱找谁找谁！”在多次讨要无果的情况下，朋友和仇大钟等人商量，决定把包工头的孩子“藏起来”，逼着还钱。于是仇大钟伙同朋友等人将包工头的孩子绑架到出租车上，拉回了川北老家。
　　妻子对丈夫的到来既惊又喜，但同时对丈夫突然带来的几个人很纳闷。最初问丈夫，丈夫总是答东道西。在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下，仇大钟说出了实情。妻子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痛骂仇大钟：“你这是作孽！这是犯法的事啊，赶快把孩子送回去！”
　　在妻子的严斥下，仇大钟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催促朋友等人不要再犹豫赶紧将孩子送回去。朋友看到此情此景，一边安慰仇大钟，一边打电话找人将孩子带走了。仇大钟安慰妻子后，就又回广东打工去了。但仇大钟做梦也没想到，朋友并没将孩子送回，而是在四川境内辗转隐藏，继续向包工头要账。无知法盲仇大钟就这样步入了犯罪的深渊。
　　入狱后的仇大钟，终日以泪洗面，后悔不已。很长一段时间，他陷入了悲观、消极的泥潭，加之刚到新疆改造，生活不适应，引发严重胃炎，一段时间，仇大钟精神几乎崩溃。
　　得知仇大钟的近况，妻子焦急万分，一边写信规劝，一边思考以后怎么办，她不愿意看到丈夫从此一蹶不振。她希望丈夫能早日回到身边，希望丈夫能早日从生活的阴影中走出，想到丈夫最需要的是亲情的关怀，妻子做出了大胆的决定，毅然决定带着女儿来到丈夫服刑的监狱驻地，守在丈夫身边，等到出狱那一天。时间一长，镇上许多人都知道母女三人来此打工的坎坷经历，时不时向她们提供必要的帮助。就这样，妻了一分一分地攒，一厘一厘地抠，攒够了钱，就去看望服刑的仇大钟。
　　妻子的行动不但教育了仇大钟，把他从歧路的边缘上拉了回来，而且感动了马一平及同改们。马一平了解仇大钟有些暴燥的性格，总不时提醒着，自己经常陪着他种种花，弄弄草，也有约束他习性的原因，终日除了劳作就无所事事，难免会生出意外的。马一平暗下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帮助仇大钟，与他一道干干净净、脚踏实地地走出监狱的大门，开始崭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