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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憧憬和遐想 就是这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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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难得休息的周末,同监的犯人都在呼呼大睡,马一平还是在平时早操时间八点起了床。其实马一平入狱以来逢周末也有晚起的习惯,但昨夜大约黎明时分,不知是谁起床对着墙角的马桶一阵乱撒,响声有些特别,把马一平惊醒了,再也睡不着。马一平没有早起小便的习惯,却下意识有了一些冲动,虽竭力压抑着自己,那团火却怎么也浇不灭,面对着墙沿磨蹭了好一会儿,无济于事,听到内卫警官开了监门,干脆起身下了床。
其实,马一平产生了冲动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昨天快收工时,管教铁警官给马一平带来了盼望已久的回信。信中阿妮照常对马一平新生回归表示了期待和信心,却着重回顾了他俩从初识到相恋的过程,那激荡的含情脉脉的话语让马一平心潮澎湃,一躺到床上脑子里就浮现出阿妮那纤柔的手指、光滑的皮肤、性感的嘴唇等等,阿妮每一个回眸或羞嗔总要在脑海里过上一遍又一遍,回味无穷。
新疆初秋的清晨已经有些凉意,马一平推开监门后,很自然地哆嗦了一下。监舍外墙角有一排花架,在接受薄薄雾霭的洗礼后,片片花朵显得是那样的干净,特别是那几盆由马一平经心伺弄的仙人掌,不但小小的黄花儿开得正欢,而且嫁接上的令箭荷花、假昙花正至盛开的时节,更是鲜亮夺目,娇艳可人。马一平欣赏着,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情感到特别的爽快和欢畅。
马一平在黑山监狱二监区五分监区服刑,他并不是一个专职的花匠,但近一年来监区却总是把他当作花匠来使用。其实马一平在服刑前对花木的培育和护理是一窍不通的,甚至对那些喜欢拈花惹草的同改们很有一些鄙视,认为那是风花雪月,不成大器,必定玩物丧志。还是四分监区的仇大钟无意中让马一平改变了对花的偏见。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当时马一平与仇大钟一个劳作组,由铁警官带着去小河沟拉砂石料。小河沟其实并不小,这是一个季节河,不到汛期是难得看见浑浊的汹涌的河水的,大多季节里河床上只有一或两道弯弯曲曲的河沟,但每到这个时候,河水却清彻照人,可以看见鱼儿在自由欢畅地游来游去,年年看年年如此,在马一平心里,这些鱼儿好象总是长不大似的。沟两侧是大片的沙地,长满了大大小小的仙人掌。
记得第一次到小河沟去干活,马一平对仙人掌还很有些心奇,喜欢用手去拨弄拨弄,刚好被有点毒气的仙人掌刺着了,结果让马一平吃了一个大亏,食指肿痒了好几天。也就是那次经历,让马一平对仙人掌有了一点认识。仙人掌应该说是最适应干旱沙漠环境的常青植物,也极其普通,在马一平所在监区的周围一年四季遍地都是,给犯人出工劳作带来了很多不便,监区偶尔也安排人手把那些鲜嫩的仙人掌砍来给猪当当饲料,但大多时候仙人掌却一无是处,弄得监区有点头痛。
这次到小河沟,马一平又被仙人掌扎了几次脚,心里有些郁闷,遇到仙人掌挡道就忍不住用砍土墁一阵乱揣。仇大钟却很坚决地制止了马一平的行为。仇大钟与马一平同年入监,关系有些铁。仇大钟身形比较魁梧,满脸胡毛丛生,三天不刮就滋生一大片,为此苦恼不已,因为这个曾多次受到警官批评,总说他不重仪表,行为养成太差,每次上面来人检查工作,都要把仇大钟安排到监外劳作。就是这样一个外表特别粗犷的男人,却不知怎的对养花弄草却情有独钟,虽然所养花木品种比较差,成活率也比较低,但他却乐此不疲,让人很不可思议。
“一平,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就是一株株仙人掌吗?与它过不去,就是与我们自己过不去!”仇大钟的话让马一平百思不得其解,懵懂地看着他。
“仙人掌本身是有叶的,但为了适应沙漠的干旱,它改变了本身的结构和生活方式,它的茎干变成了象海绵一样的肉质多浆体,可以贮存大量水分,而叶片退化变成了硬刺,代替叶子承受阳光,进行光合作用,制造各种养分,满足生长需要。我们来到这里,不也是一点点地在改变自己,为了自己的生存,也为了我们的家人吗?”仇大钟平时不太善于言辞,但今天却有点口若悬河的感觉,而且分析得如此透彻和明理,让马一平大开眼界。
仇大钟见马一平茫然不语,趋前一步小声说:“一平,告诉你一个秘密呀,在我没有成功前可不要说出去哟!我这段时间在研究仙人掌的嫁接,我看了一些书,上面讲好几种花都可以利用仙人掌嫁接,会开出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花色来的。”
仇大钟这一席话可算真正地触动了马一平。马一平本是一个心细的男人,平时就喜欢舞文弄墨,自以为很有些才气,但今天仇大钟却让他有些刮目相看。“大钟,搞嫁接时,可别忘了叫我,我也想见识见识。”其实,马一平本身对植物嫁接没有多少兴趣,但他就是想弄明白,这些普普通通的仙人掌,在仇大钟手上究竟会弄出些什么名堂。真有意想不到的欣赏效果?马一平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一些憧憬和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