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修仙之清平》不堕流年

5、帝流浆之夜

　　今晚是月圆之夜，硕大的银盘完美无缺仿佛近在咫尺，红枫潭背倚瀑布，前方无树木遮挡，视线开阔，随着月上中天，辉煌灿烂的月光如同轻纱朦胧了夜色，最终披落在坐在礁石上的少年身上，形成一座光的雕像。

　　天地无声，只有水花迸溅奏响亘古不变的音符。

　　“啪”一阵轻微的落水打破了节奏，原来是小东西滚下了顾清平的大腿。它沉到了水底才从那种舒适的感觉中迷迷糊糊苏醒过来，后尾狠狠一甩打在池底迷糊了神智胆大包天敢纠缠它的蛇，飞弹一般弹出水面，原本准备咬顾清平泄愤的怒火在看到少年脸上痛苦的神色后消弭一空，黑溜溜的蛇瞳缩成一条缝，明明是一条蛇却散发出了担忧的情绪。

　　顾清平此时十分不好受，沐浴月光对他来说应该是十分舒适的事情，特别是月圆之夜，更是仿佛泡温泉一样，细小的暖流流淌在经脉里，渗透滋润每一块□□。纤毫毕现，那种对自己□□的完全掌控给人无所不能的错觉，每每让顾清平回味无穷念念不忘。
　　可今天晚上一切都不对劲，月华比往常更甚不说，今夜的月华是冷的。开始还好，渐渐就变得刺骨般冻人，顾清平明明想要睁开眼睛停止沟通月华，可是平时十分简单甚至比入定还简单的事情今夜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顾清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将自己的经脉冻结，然而新吸收的月华还在源源不断挤进这样的经脉，他仿佛可以听见自己的经脉不堪重负发出崩裂的声音。

　　好痛。

　　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我就要死了吗？

　　——不要！怎么可能。我才十二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什么都没做。

　　——我死了我的母亲怎么办？久等我不回，她会不会上山，山上却是毒蛇……

　　不，我不能死。

　　体内灵力暴动撞击经脉，在□□巨大的痛苦中，一丝理智摇摇欲坠。顾清平在内心拼命呐喊，拒绝死亡的来临，然而事实是事情一旦有了坏的迹象就会一直朝着坏的方向发展，他的反抗是如此的无力，死神的阴影不可避免的降临了。此时东方的妖兽森林里却是一片狂欢的嚎叫，这一千年一度的帝流浆让妖兽们欢呼雀跃。

　　东始山脉、青锋山、听风亭。

　　“叠重，这可怎么办啊？这帝流浆怎么就给我们这辈碰上了。”一名博冠宽袍的男子哀叹道，“今夜之后，不说有多少小妖被开启灵智，那些大妖的妖力肯定又有提升，我人族修仙者又不知道要多死几个。”

　　被称作叠重的青年自顾自用细绒布擦着自己的爱剑，冰雪一般的脸上无甚惧色，声音清冷淡漠道：“它们若是敢来犯我人族，来几个杀几个就是了，刚好给我磨砺剑心。”

　　男子两指拎着酒杯，闻言一怔，半晌大笑，“叠重不愧是仙剑宗的护宗使，闻叠重此言，当浮一大白。”说着果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潇洒不羁，“不过上天还真是公平啊，妖族不若人族灵智易启，它便通过这千年一次的帝流浆补偿它们。你说这是天道贵在公平，还是指望我们人族和妖族斗得你死我活好维持平衡？”

　　“你喝醉了。”

　　“我都结婴了，哪儿那么容易醉？”

　　“妄议天道，你可不是醉了吗？”

　　男子不高兴，目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的人：“你叠重是什么人，你虽嘴上不说，我可不信你心里没想过。”

　　叠重不置可否。想又怎么样，不想又怎么样，难道他能阻止天道降下帝流浆吗？再说，妖魔多了，妖魔的晶核也多了，对人族修道士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擦什么擦，仙剑能沾尘吗？”叠重的漠视让男子剑眉拢起，气冲冲的说，“我好不容易找你喝次酒，带来的还是这么好的酒，你怎么一点都不给面子？知不知道若是战事起了，我找你喝酒的时间就更没了。”。

　　“又在发什么酒疯。”虽这么说，叠重还是放下了绒布，双指在剑锋上一抹而过留下殷红的一条线在剑上慢慢消失，最后珍而重之的归剑入鞘。他动作流畅而优雅，如同已这样做过千百次，生生把这种痛苦的事变成了美丽的献祭。

　　“你们剑修对剑至诚真不是胡说的，我看你对这把剑比对我这个朋友倒是好多了。”

　　“此剑是我半身，是我证道之本，我对它比对你好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叠重面无表情的说。

　　男子气结。

　　“千华宗的结缘大会你去吗？”

　　“不去，那种小事派个执事去就是了，反正好苗子带回来也没人敢和我抢。”被转移了话题，男子楞了一下，接着一下子惊呼起来，“怎么，你想去，你想收徒弟了？”

　　叠重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任由男子不断追问，他抬头看着天上对于凡人来说百年难得一遇的美妙景色，心中涌出一种担忧：觉醒灵根却没有修仙者指导的孩童若是在今夜修炼，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明明预测的帝流浆日期应该在结缘大会之后，怎么在结缘大会之前来了，今年的结缘大会能收到多少有资质的孩童？

　　真是非常不巧。对这件事作下总结，叠重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随着这声叹息，他的心境又变得明净如初不沾尘埃。

　　正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必染尘埃。

　　**

　　红枫岭，远在万里之遥的顾清平听不到那一声哀叹，当然他也不稀罕那一声于己无助的叹息。

　　他快死了，可是他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呢？

　　他就要在这里无人知晓的死去了啊！

　　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像垃圾一样死去。

　　会被蛇群吃掉，全身生满蛆虫，会像落叶一样腐朽。

　　如此丑陋不堪的姿态。

　　十二年的人生流水一般从他的脑海里流过，压抑、屈辱、卑微，除了万玲儿带来的一丝温暖，顾清平感觉不到童年的快乐，然而现在他就要死了。

　　——会变成厉鬼吧，如果我现在就死去的话。

　　一丝不甘夹杂着怨恨在□□的痛苦压迫下燃起一丝火焰。

　　“你看就是他，不知道是谁的种呢”嘴碎的妇人对他指指点点。

　　“万玲儿那个破鞋傲什么傲，她以为她是谁，难道我配不起她？看我明天不去爬她的墙。”一个觊觎着万玲儿的浪荡子这样说。

　　“打他打他，哈哈，你哭出来，我们就放过你，不……，你还要从我们这里钻过去……”孩童们排挤他。

　　“看什么看，滚回家去。”即使走在路上也会无缘无故被人推倒，只要露出愤恨的神色就会招来打骂。

　　……

　　随着他的长大，情况好转，这些画面原以为已经忘记了，此时又如此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微弱的火苗渐渐变成熊熊烈焰
　　，火舌顺着画面舔舐而上将画面烧黄烧焦化为灰烬。

　　弱者失去一切。

　　我要变强。

　　我要活的比谁都好。

　　要让那些鄙视我、看不起我、诽谤我、污蔑我的人看着，我是如何凌驾他们，将他们踩在脚底下。

　　我现在还不能死。

　　凭什么我就一定得死？

　　冰冷中顾清平开始觉得烫，浑身好像着火了，顺着脖间，顺着血脉，火焰一路滋滋的燃烧，经脉里的冰块一时如遇沸水土崩瓦解。

　　小东西一口咬在顾清平的脖颈上，大口大口饱含灵力的血液顺着顾清平的伤口流入它的身体，很快便灌满了它的肚子，与此同时，小东西的毒液也顺着毒牙扎进了顾清平的身体。

　　这真是世上最不公平的交易。

　　但这样不公平的交易却还在发生，潭底的毒蛇被血香引得蠢蠢欲动，纷纷攀爬而上将蛇吻献给顾清平。

　　顾清平现在就像他带来的那只鸡，成了毒蛇们的狂欢，毒蛇们可不记得这少年曾送它们鸡。

　　小东西冷冷看着，没有一丝阻止的意图，它喝饱了血，心满意足，又顺着少年的肌肉轮廓游下来盘在他交叠的腿上，昏昏欲睡。一条条黑影像僵直的树棍一样啪啪掉进水里，还有更多的蛇前仆后继，它待在那里，没有一条蛇敢接近它所以它身边空出一大块诡异的空白。

　　时间流逝，月亮渐渐落下，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水面浮着一层蛇的尸体，它们肚皮向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顾清平睁开了眼睛，他的脸透着青黑色，嘴唇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如果不是他动了，远远看去，这少年就像一具尸体。但是没人比顾清平知道他现在情况有多好，他的身体里现在没有一丝灵气也聚不起一丝灵气，但是他很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这是一种好现象，在昨夜他一定得到了某种很珍贵但他现在的程度还不理解的东西。更何况，他这次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他原本是要死了，是小东西和这满潭的蛇救了他。这些蛇吸走了他的血，缓解了他体内的灵力暴动，而血里的小东西的毒又毒死了这些贪吃的蛇。

　　生命是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没有生命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法改变，什么都无法挽留。

　　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少年在心里想，只有活着这个前提存在，我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小东西，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啦。”顾清平真心实意的说，小东西人一般的点了点头，惹得顾清平轻笑。

　　摘下了依旧攀附咬在身上的几条蛇随手扔进池里，因为血里的毒液浓度减少这些蛇免于一死，不，应该说是因祸得福了吧。身上全是蛇爬行、攀附留下的黏腻感觉十分不舒服，等到身上慢慢有了些力气，顾清平将小东西放在礁石上，自己走到瀑布正下方。

　　那具白皙的线条流畅的身体布满红色的线状伤痕和蛇牙印，在水流的刺激下隐隐作痛，沁出红色的血液，顾清平将黑亮的发丝抹到后面，抬起头，嘴唇微挑，面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我果然不会死在这里。

　　一线天光划破黑暗，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山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