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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劝说*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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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晋国,修仙是一件很高尚很伟大的事情.
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修士在普通民众眼中和神仙没有太大的区别,说不定拜一拜就能心想事成.每隔三年,各大修仙门派会开山门到各地给适龄的孩童测仙缘,有仙缘就可以修仙,就能变成神仙啊!
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祖坟冒青烟的事情。而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家里有了能够成为神仙的孩子,这家人的社会地位马上就不一样了,无数有身份的人都会去巴结讨好他们,给他们送礼,连官府都会高看他们一眼。
比起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鲤鱼跃龙门的艰难,这是一条更便捷容易的道路。
因此每一年到了测仙缘的时候,晋国民众都是积极踊跃的参加。
可万玲儿坚决不同意顾清平去修仙,她反常的态度,除了不舍的原因之外,顾清平隐约觉得和自己的父亲有关。
“为什么一定要去修仙啊?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你还小,根本不知道修真界多么残酷,动不动就要杀人。娘就你一个儿子,你忍心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万玲儿或许不知道从她反对的话语里,顾清平猜到了很多东西。他的父亲也许就是个修仙者,他可能和万玲儿说过修仙的事情,所以万玲儿才知道那个世界叫做修真界,而且他的父亲很可能死在另一个修仙者手中。
至于一个丫鬟为什么会与一个修仙者认识并生下他,顾清平阻止自己深想下去。
父仇子报?顾清平在心里自嘲,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找谁报仇。
即使非常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人,顾清平也从来没有勉强万玲儿给自己答案,他爱自己的母亲。
可能有时候,他的确看不起她,嫌弃她太过懦弱,但他从没有怨过她恨过她。他记得她每一个温柔的亲吻、期待的目光、鼓励的微笑,他记得她总是把最好的食物留给他,他记得她每一次为他落下的泪水,在她受欺负吃不饱的时候,顾清平只想快一点长大,快一点接过母亲养家的重担。
现在,顾清平只有十二岁,万玲儿即使不再刺绣织布,他也能借助打猎养活这个家。万玲儿更是早早把他当成生活的支柱,这个家的主人。
其实当顾清平说出结仙缘这个决定的时候,万玲儿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个决定是不容更改的,她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个多么意志坚定的人。但她用一个下午的长吁短叹来动摇儿子的决心,因为她知道他的儿子不会对她的抗议无动于衷。
这对奇怪的母子正在开展一场持久的心理战,就看谁先不舍,谁先举白旗投降。
顾清平的确不舍得,所以他先来和敌军交涉。
“娘,你觉得,如果我不修仙的话,我应该干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顾清平堵住母亲反驳的嘴,“就从做官说起。娘,你希望我通过科考做官,我们先不说科场舞弊和官场的黑暗,就说科考本身,要科考,首先我最少要寒窗苦读十年,这十年,笔墨纸砚、给老师的学费就要一大笔钱,我要读书没有时间打猎,这些钱就都要娘去想办法。十年后,家贫如洗,娘还要去给我凑一笔进京赶考的钱。这些钱哪里来?”顾清平看了一眼织布机,“娘觉得我是这样不孝顺的儿子,能眼看着你这样辛苦十年?”
万玲儿摇摇头,也许其他读书人可以,但她儿子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顾清平点点头,把万玲儿的手抓在手里。
其实科考没有顾清平和万玲儿想的这么简单,这两人只知道科考能做官,对科考都一知半解。显国依靠开科取士和九品中正制两种并行的制度选拔人才,表面上看起来确实给了寒门一条进入官场的一道门路,但依然有着活到白发苍苍的读书人依旧名落孙山,状元反而被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豪门子弟夺走的事情。而且科考对读书人的家世十分严格,像顾清平这种母亲曾卖身为奴又父不详的人,连考童生试都没有资格,因此根本没有老师会收这样没有前途的学生。
所幸,顾清平只是想打消万玲儿不切实际的期望。
“我们没有田地,不能依靠种田为生,但我可以打猎,或许可以用卖出猎物赚的钱买一些地。”顾清平停顿了一下,万玲儿点点头,他接着说:“但是村民不喜欢我们,我们在这里住着也不舒服。搬到其他村子里去,不说融入新村子要多少时间,新村民会不会喜欢我们,新房子又要一大笔钱。然后种田,娶妻生子,可是娘,你觉得我会喜欢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吗?”
她的儿子有多骄傲,万玲儿当然知道,一辈子平庸的生活着浪费生命,明明曾经有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放在他的面前……。有一天,当儿子老了,他会不会怨恨自己的母亲挡了自己的路?
“我们离开村子,我去县里给人做学徒;去大户人家做护院、帮工……”
“不要,不要再说了……”万玲儿拼命的摇头。大概所有的母亲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即使自己的孩子再怎么不堪。万玲儿同样如此,儿子举的例子越多,明明所有人都是那样生活,但是当那些生活按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她就觉得百般不适合。顾清平身上的气质和那些职位格格不入,万玲儿无法想象有一天自己的儿子会对一个人低声下气百般讨好。
她的儿子应该是强大的,高高在上的,所有的人都会为他的命令赴汤蹈火。万玲儿模模糊糊有了这样的印象。
“我不会死的,娘,我会很爱护自己的生命,不会轻易和别人争斗。我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怎么舍得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到这里,顾清平黑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而且娘你看,修仙有危险,其他的工作又何尝不会呢?打猎或许会被猎物吃掉;泥瓦匠或许会掉下屋摔死;遇到天灾人祸,农民会饿死;商户或许会摊上官司进大牢;官员也会因为贪婪被斩首,即使人在家中坐,也许一场地龙翻身就会死于非命。如此看来,修仙反而是最安全的了,不怕官、不怕饿、不怕地龙翻身。”
万玲儿被儿子强词夺理的话弄的破涕为笑,忍不住拿手拍了他一下,“胡说八道。照你这样说,这大陆上的人还不死绝了。”
“只要娘不担心,全大陆的人死光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顾清平歪了歪头说。
顾清平很久都没有露出这样的可爱的样子,万玲儿的心都被他这一个动作熨烫了,“那也不用到锦曦城去啊,太远了,春阳县就有测仙缘的门派。”
“来春阳县的都是小门派,儿子要去当然去有名气的大门派。远是远了点,可大门派的起点比小门派高多了。”
万玲儿想了想,觉得儿子说的对,哪怕一开始麻烦些,大门派至少比小门小派的安全多了,人家欺负人时,也要看看你背后的靠山。
儿子第一次离家,还是去这么远的地方,万玲儿舍不得的同时也要为顾清平的衣物行李忙碌起来。
灯光下,顾清平看着母亲被灯光染成金色的充满活力的脸颊,忽然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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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们说,我那个外甥真是吓人。我昨天到他家里去看他母亲,刚巧就遇见他回来,你们猜怎么着?连喊我一声都没有,看我的眼神那个冷哟,把我当个死人似的,现在想起来我都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手上拎着两只那么肥的野鸡,他和他娘两个人又吃不掉,不说留我下来吃饭,也该给他祖父祖母送一些吧?一句话都没有!真是什么样的女人生什么样的儿子,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和他娘一样不知道感恩孝顺,当初要不是我家收留了他们,看他们住哪儿?真是养了两只白眼狼!我呸。”满面油光的妇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捶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妇人们的交谈声,顾清平大伯母抱怨声尤其大声,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唉,万家大嫂子你别气,你气死了,他们更得意。我跟你说啊,”张家的女人才不关心万家的那个外孙孝不孝顺,你们都那样对他们母子了,人家能给你好脸色吗?这村子谁也不是瞎子。她关心的是顾清平哪里打到的那些猎物,以前还好说,顾清平都是隔三差五拎只兔子锦鸡回家,最近可好,一只只小鹿往家驼啊!她男人也能下陷阱捕猎,要是他也能打到顾家小子那么多的猎物,他们一家可不就发大财了嘛。她凑到万大嫂耳边小声说:“那小子是不是中邪了?你别不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小子现在整天的往山里钻,谁知道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天他看到我,那眼神也是可怕的很。你们最好问问他都去了哪里,要不然啊,他哪天发作了,可不就你们很他仇最大吗?”
“张家的,你怎么说话呢?谁和他有仇啊,不过是小孩子小鸡肚肠,小气呗。”顾清平的大伯母不以为然,难道那孩子还能对自己亲戚下手,他不怕坐牢不怕在村子里待不下去。
“我就说我说了你也当我危言耸听,到时候看你吃亏了,你就信我了。”张家大嫂看着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忧虑的神色不禁让顾清平的大伯母内心泛起了嘀咕,难道那个小崽子真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张家的问了几个周围的妇人,这些妇人连连应是,都说那孩子现在孤僻的很,浑身都冒着冷气。
她一摊手,“喏,你看吧,大家可都这样说的。”
万家的大嫂背后冒出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把手里的衣服放下,端了木盆往家的方向走去,这件事可要告诉她丈夫。
张家的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得意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