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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走了近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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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撷英会临近,师父近日总忙着准备去撷英会的事宜,无暇顾及我。
我便常常偷溜出谷去陪子明练功,不知为何子明修为奇慢。一般的仙家一天练成的功夫,子明得花十日才够。再不增进修为,等到他死那日,下一世他忘了我怎么办。
念及此,我便每每假托回涵溪谷,次次都变作树体在他身侧,帮他调息养气,帮他助长修为。
因着灵力用得过多,这几日我都在涵溪谷内歇息。
可是撷英会临近,子明的功夫仍不见长进,这可怎么与那些强敌相争,千年莲脉也更是别想了。
若是得不到莲脉,照着子明如今的修为,估计等到他死那日也生不了仙根,换不了仙身了。而我如今的修为除了能帮他练练功,也不能怎么了。
我也没什么好法子了,也罢也罢,一不做二不休,我去偷了那莲脉帮子明增长修为。就算被发现偷取莲脉,我想师父也会救我的。
撷英会那日师父早早便出门了,临出门前还吩咐我不得擅自出谷半步。
我敷衍应了师父的话,等到那日黄昏时分,看着天象像是撷英会今日打斗已经歇下,撷英宴会已经开始,众仙家都在昆仑墟最顶端的归云台上。
这时候昆仑墟上看守的小弟子想是都忙着宴会的事情,所有仙家都忙着看热闹去了,看守想是也没什么戒备。
我三下五除二化了师父的结界,捏了个决飞上昆仑墟。
昆仑墟今日果然没什么守备,我轻松混了进去,直奔了百里芙蕖池。
百里芙蕖池因着水底有个修炼千年的妖兽守卫,平日也没什么多余仙家看守。
及至百里芙蕖池,我捏了水决便下了水。
一切都很顺利,我用师父教我的隐身咒避开了守卫的妖兽,又因我本是柳树仙灵不与池中植物仙灵相冲。守卫的妖兽并未察觉。
我用从涵溪谷偷出来的寻物灯心寻到了莲脉,就在百里芙蕖池中央。
我在水中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了池水中央,果然莲脉有重重把守。不光有守卫妖兽,莲脉周围也有重重结界。
不过这对我风前絮来说都不管用,我本乃天地灵气所化,本对万物亲近,不受任何结界所阻。
像师父这样的上古神君舍得结界我也只周旋一番便可闯出,这等修仙门派,便不是什么难事了。奈何师父不知,每次都对我设结界,我便假装难以自由出入,今日才可出了涵溪谷。
我化了莲脉外的结界,莲脉已经近在咫尺了。我伸手刚要碰触到莲脉时,忽然池内一声巨响。
池水中央剧烈震荡,糟了,一定是那看守的妖兽察觉了。
池内霎时间妖气冲天,又不断震动。奈何我手里捏着莲脉,不及捏个定身决,一不小心栽了个狗吃屎。
再起身,那看守妖兽便出现在了我眼前,刚刚未仔细看,这下细看才发现原来是款冬花妖。
那妖兽不说分明,上来便打。我未及站定,就已经被她横劈一掌,被打得踉跄退后几步。
我将莲脉揣进衣服内,祭出了白玉象骨扇。扇子感知主人危难,一时间,杀气频生。
我抓紧扇子挥向款冬花妖,花妖见状,作势念咒,却被我的扇子击中,被我破了阵法。
花妖见我破了他的阵法,一阵恼怒,一鼓作气便冲了上来。
我捏了个决,想用结界将她挡在一米开外。却被她一掌劈碎,妖力将池中之水震出了池外。这下想是所有仙家都应该已经察觉,往百里芙蕖池方向赶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花妖,今日我有事借莲脉一用,他日必定偿还,先走一步。”见与她纠缠无甚好处,我便三十六计走为上。
将扇子用力一挥,杀气将花妖震了出去,我趁机用力蹬起,脱离了纠缠。那款冬花妖因被下了毒咒,永世不得离开百里芙蕖池。见我逃出甚是不甘。祭出兵器便将百里芙蕖池的池水翻滚不停。
迟疑了半晌,头顶上逐渐有了声音,熙熙攘攘,像是来了不少人。
糟了,盗莲脉一事本是触犯天条大逆不道之事,虽然我笃定师父会救我,但若不被察觉知晓也定是最好的。
款冬花妖还在后面,若我不出水面,也定是要葬身在这百里芙渠池内。不管了,也冲出水面再说。
我捏了个诀,脚底池水翻腾,一使劲,整个身子便猛力冲出了水面,池水不断翻腾,在我冲出水面一刹那激情了层层浪花。
看来今日我还真是将这百里芙渠池内搅了个底朝天。
一出了水面,我便看见脚底下密密麻麻全都是来赴宴的仙家。果然不出所料,风前絮啊风前絮,今日你可闯下大祸了。
师父站在众仙家前头,看到我时也是吓了一跳,随即紧紧盯着我。我下意识扭过头去,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众仙家惊诧之际,忽然有仙家开口道:“这难道是是魔君荀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戾气!”
什么魔君荀邺,这老头子在胡说什么。
听了他说这话,其他仙家不知为何,忽然皆是神情一敛,便听又有仙家说:“魔君荀邺自千百年前元神被打散,便纵有三魂寻不明白,这个小树灵是不是得了那荀邺的三魂?”
话音刚落,据我不远一处一位女道士说:“待着荀邺三魂修养成型,三魂七魄重聚,那可是天界又一大劫数,万万不可让这种事再次发生啊!!”
“哼,魔君荀邺这个大魔头,想不到还留了这么个后招!”
几人不及说完,众仙家便群情激奋,纷纷祭出了武器。
底下一众大喊道:“为了三界安宁,天下苍生,今日我们便要杀了这个小树灵!”
什么?杀了我?怎么回事?
我不过涵溪谷小小树灵,就算偷了莲脉也不至于是死罪。师父呢?师父怎么不说话?
“且慢!”
是师父,师父终于要救我了。
“魔君荀邺涂炭生灵,固然可恨,但众仙家未弄清事实,还不知这小树灵是否是魔君荀邺三魂所化,便心急伤人,难道是我仙家做派吗?”师父不卑不吭言道,言语里甚是笃定。
“神君此言差矣,若现在不痛下杀手,等到荀邺三魂成了型,遭殃的可不止天下苍生,他心怀旧恨,必是要屠了仙界以慰藉他千年苦痛,我们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对!神君不必多言,且让开!”
“魔君荀邺不必怜惜!”
“杀了她!”
“杀了她!佑护天下苍生!”
顿时,群情激昂。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何如此恨我,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我。说什么魔君三魂,难道就是我体内的煞气吗?可我一介树龄,不过百年道行,就算煞气突发也有师父帮我抑制,也不必就这么草率地杀了我吧。
“你们为何要杀了我?”我开口问道。
“那妖女说话了,大家祭出仙器,一鼓作气,不与她周旋!”站在前排的一个仙家言道。
师父忽然从中飞起,飞到我身前,也不问我为何要盗取莲脉。只是祭出武器,在我身前布了结界。
“她是我陆衍上神徒弟,要杀了她,先杀了我!”
众仙家忽一迟疑,不敢上去。
底下颇多声音说道:“神君!你这是何苦!”
“怎么回事,什么徒弟?”
“想是看着小树灵美貌,想救了她,什么徒弟,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还收了徒弟!”
“哼,就算是徒弟,那也是魔君转世!”
又听到后面有一声音说道:“上古神君率先背弃天道,实在可恨,大家不必怕,我们这么多仙家,就算他修炼百万年又怎样!上!”
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浪,众仙家刚刚有些熄灭的气焰,又燃起来。
“让开!”
“冲上去,杀了她!”
我是谁,为何要杀了我。师父,师父,你告诉我为何他们要杀了我。
我还不知为何,只是盗了莲脉,刚刚逃出了款冬花妖的魔掌,出了水面,见了这么多仙人,他们便要杀我。我这半生都未曾见我这么多的仙人,可一见面,他们便要杀我。
“你们是谁?为何要杀我!”此时我并不只是疑惑,还是阵阵胆寒。
不知是谁又看到了我手上的莲脉,“那妖物刚刚在百里芙蕖池内原来是盗取莲脉,怪不得震惊了款冬!”
“还未成型便暴露了魔性!”
“留他干什么!!!!”
子明呢,子明在哪?师父在这里,子明在何处。
不及我在想,众仙家便发起了攻击。见状,师父将赤霄剑打横悬在空中,又施法逼出了剑气。
赤霄剑感知危急时刻,戾气愈来愈重,剑气将冲在前面的仙家震了出去。
我站在结界里,不断寻找子明的身影。既然盗了莲脉,我便要给他。若今日我非要不明不白葬身此地,那么我死前也要做一件我觉得值得的事情。
大千世界,茫茫众生,脚底下的仙家真得是为了他们吗?为何我在他们的眼里只看到了杀戮的戾气,全然不见佑护天下苍生的慈悲。
赤霄剑气愈来愈狂热,师父执了剑,用力一挥,刚刚冲上来的一批仙家又震出了百里开外。可是奈何来参加撷英会的仙家实在太多,还有仙家在不断搬救兵,眼见昆仑虚上各大门派,各界仙人逐渐聚到了这里。
千百年我在涵溪谷见过的外界之人,只有子明一人。不知为何这些仙家一见我,便如此疯狂地要置我于死地。现今的情况,师父能撑得住吗?
一波又一波的仙家冲上来,师父死死守在结界前,又是一波又一波的仙家倒在赤霄剑下。
忽然一个白胡子老道升在空中,对着师父道:“陆衍上神,你说这个妖孽是你徒弟,要杀了他先杀了你,你可是忘了,你母亲父亲是如何死的?”
“千万年前的事情,现如今你是不是比我老道还忘得快啊?”那老道又说道。
师父的父亲母亲,师父不是说他与日月同生,从未有什么父母吗?
“昆仑老道,不必你为我回忆往事,今日无论如何,要伤我徒弟,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师父!”
“哼,那就别怪老道无情了!”
“你们这些白胡子老道,看似慈悲对世人,又何时真正怜惜过苦难众生,还不是怕自己修了千世万年,有朝一日却忽然像你们的前辈一样倒在荀邺的剑下!说什么为了苍生,真是可笑!”
“陆衍上神,何出此言!崂山派,沧溟派的弟子打头阵,昆仑派弟子居中布阵,各路仙家在阵中布阵,东南西北各角由我四大长老镇守,今日我非要攻开这结界,手刃这魔君转世树灵!”
众仙家闻言,皆按照白胡子老道所言开始布阵。
师父手中的赤霄剑似乎感知危险,不断抖动。
不时,白胡子老道一声令下,众仙家不似刚才毫无章法的添油战术,只是各自为战,又配合得当。师父不言,只专心致志对付来犯的敌人。
顿时,昆仑墟上天色渐暗,风起云涌,杀气遮天。
不知子明何处,他是不是也站在众人之中,琢磨着要怎么杀了我。
不知道杀了我会不会助他成仙。
师父在一波又一波有序的攻击下,逐渐显得有些吃力。而我身在这结界中被她护得周全,甚至要帮上他一把都是难事。
这些神仙,杀起人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就喜欢这么杀人呢。
赤霄在师父手中不停地颤动,看来师父不只是吃力了,他是快要撑不下去了。
结界,对我从来都不是问题,出与不出去,如今与我来说在这场莫名不知缘由的杀戮中,若我不出,我便我不再是我了。
师父,徒儿来帮你。
捏了决,结界忽然消失在空中。师父忽然回头一阵诧异,刹那间,一个手执仙剑的仙人冲到了师父身前,随手刺进了师父的左臂。
“啊!”师父吃痛地叫到。
“宵小鼠辈,伤我师父!”我怒道。扶起师父,我将师父放入他布的结界中,关上了结界法门。
眼里燃起了重重火焰,师父不待问我为何冲出结界。我便飞身冲到了众仙家阵法前,道:“你们要杀我,我如今也不想知道为何,要来杀我,那便来吧!”
说完,我祭出白玉象骨扇。捏决挥扇,阵前的昆仑弟子被我挥出了百里之外!
“妖孽出了结界,大家小心!”白胡子老道吩咐众人道。
“絮儿,不可!快逃!”师父出不了结界,却对我用力嘶喊道。
到如今这样,逃,如何逃?背水一战,只能一战,就算你死我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我击碎了阵法,飞身冲进了阵法中央。一众仙家见我闯入,便纷纷祭出法器,不断有戾气冲道我眼前。
不知为何,从前我是最怕这戾气伤身,今日越来越多的戾气聚集,我却觉得体内重重力量快要冲出!
忽然白胡子老道冲到我身前,一掌击到我的天台前。我神智忽然一窒,体内忽然有什么阀门打开般,热流涌上了头顶,难道是我体内的煞气?
不过今日煞气不如往日,我不觉得头疼,而是阵阵力量涌满了全身。我周身忽然发出了万丈光芒,一阵气流震开了不断攻击的白胡子老道。
一股气流,从脚底升腾,在我胸前不断徘徊,忽然慢慢涌上了头顶,一阵煞气顿时冲开,我知道,此时我应该已经不是那个涵溪谷的小小树灵了,魔君荀邺,若他是我的前身,那我如今也便成魔了。
“絮儿!!!”师父一边冲开他设的结界,见状,对我喊道。
“师父,你在后面好好待着,待我杀光这所有要杀我的人!”
白玉象骨扇一阵杀气,我挥开扇骨,直冲向白胡子老道。昆仑弟子见状,阵法忽乱,全部赶去救那白胡老道,白胡子老道一脸惊异,我却忽然一转方向,一挥扇子,几个仙家便在我手下灰飞烟灭。
众仙家见状纷纷胆寒,东南西北的昆仑四大长老飞身忘我这边赶。我却落在阵法中央,不断将刚刚出声讨伐我的仙家一一消灭。扇起,血落,苍天色暗,杀气冲破了层层浮云,雷声阵阵。
众仙在我的杀戮之下,阵脚早乱。不知为何,我第一次觉得杀人是如此的痛快。
不断有胆小逃命的,被我赶去先杀了个片甲不留。众仙见状纷纷逃到了阵法后方,只留下昆仑弟子还死守在白胡子老道身前。那东南西北四大长老,在中央做法,看来是想拦住我。
众仙散去,只剩下身着白衣的昆仑弟子。
子明就在他师父的身前,我一眼便看到了他。他神情肃穆,像是没见我如此可怕的我。
顾不及再多看他两眼,便有不要命的冲上前来,我随手一挥,扇下又多了一条亡魂。
“絮儿!”子明出声唤我。
“子明。”
“子明?你认识她?”白胡子老道明显很诧异。
“认识我又怎样,今日这里除了我师父和我,都得死!”
既然你一早都在,为何与这里的一样在阵中不问缘由的要杀我。子明,你为何要这么做。
别人以为我是恶魔,那你当我是什么?
话音刚落,白胡子老道忽然坐起,吩咐道:“昆仑弟子听命,为师与四大长老在阵中做法,你们重新布阵!”
布阵,可笑。“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布阵吗?”
我飞身向前,白胡子老道刚刚做法布起的简单结界便被我冲破。扇子直冲向他。
白胡子老道今日在此,我便结束了你。“絮儿,不要!”子明对我喊道。
听闻他的声音,我手下扇子一窒,杀气也忽然弱了些许。忽然白胡子老道冲了过来,趁我看向子明的时机,祭起仙器砍向我。
“不要!”师父的声音从远处结界里传来。
“不要!!”子明喊道。
来不及了,那剑身已经刺入体内。白胡子老道,看来今日我要跟你玩到底了。
我将刺入体内的仙器拔出,随意捏了个决止血,挥起扇子,抓住了欲逃回阵中的他。
“白胡子老道,你以为你那区区仙器能杀了我?既然你这么想我死,那我便结果了你!!”
说完,我挥起扇子。扇子将将落在他身上时,子明突然冲了出来,用力推开了他。
“你干什么!”我怒瞪他,“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絮儿,收手吧!”
“我为何要收手?你睁开眼睛看看,是你师父他要杀我!是这群人要杀我!”
“絮儿,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那谁放我一条生路?子明,你倒是告诉我啊。”
子明飞身起抓住我的手,带着我往结界那边飞,众仙不敢追过来。
我与子明落到结界边,师父冲了过来,对我说道:“絮儿跟我回涵溪谷,不要再杀人了!”
“师父,使他们要杀我。”
“絮儿,你跟你师父赶紧先回涵溪谷吧!”子明道。
“那你呢?你去哪?”我问他。
“我…我还在昆仑山啊。”
昆仑墟,于我而言,从前这里是一座仙气缭绕,福泽滋生的仙山,如今这里不过是一派自私道人的居住之地。昆仑墟,有朝一日,我必毁了你。
我伸手开了结界门,师父从中走了出来,伸手便是一掌落在我脸上。
“风前絮,你为何这般不听话!”
“师父…我…”
“先跟我回涵溪谷!”说罢,师父拖着我登上祥云,往涵溪谷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