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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春和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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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近两日,我与子明都有些乏累。但为了尽快赶到往生海畔取回无根水,也是半点不敢懈怠。
不料刚入齐云山境内,天公不作美,几乎是一瞬之间电闪雷鸣。
好在是在山间,可以随意寻个山洞躲躲雨。
子明看似好像经惯了山间忽袭的雨,不过念了个诀找个了避雨的山洞。这倒也好,不必我再冒着雨去寻了。
这两日我的仙力逐渐恢复了些许,不过还是真气不足,每欲施法却总受制于体内真气上不到丹田。
齐云山里山洞不少,子明捏了个决就近便进了个山洞。山洞里不若洞外阴冷,只是仍有潮湿之意。
子明往洞内深处走了走,便听他唤我,“絮儿,进来吧,洞内是干的。”
我追着他走了进去,子明已经就地打了坐。我将包袱放在地上,也随他坐在地上打坐以恢复真气。
坐了半日,算着时间,已是申时,几近日暮。肚子饿的咕咕响。
“子明,已是日暮时分,我出去看看雨停了没。”
子明没言语,点了点头。我起身往洞口走去,及至洞口,我才发现雨水依旧连绵,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看样子,是要下到明日了。今日要在行路是不可能了。算了,连日来赶路已是乏累。不如就在这洞中与子明歇息一日。
回至洞中,“还是在下雨,看来今日是走不成了。”子明未说话。
我百无聊赖,蹲下身拆开包袱拿出干粮。“子明,饿了吗?”
我伸手递给他干粮。子明自那日以来,除了吃过鸳鸯卷,也只是在我的胁迫下稍许吃了些干粮。不知他一个刚入道门的小道士,是如何撑得住的。
子明如常摇了摇头,“絮儿,你吃吧。这两日你走得乏累了,今日便在洞中好好睡一觉吧。”
“没事,子明你快吃点吧,这几日你也同我一样乏累,怎么能不吃呢?”原来这小道士也是懂得关心人的,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嘛。
子明睁开眼说:“贫道乃出家之人,吃不吃又何妨。”
出家之人就不吃饭吗,无论是凡人还是仙灵,活一世本就是图个恣意畅快,何必如此呢。
“小道士,吾乃仙灵亦食五谷,汝乃凡身怎可饿着肚子,不妥不妥!”
我执意递给他,他见我坚持无奈伸手接了。
吃了一口后,忽然对我说:“絮儿,与贫道去洞口看看雨吧。”
看雨?这小道士怎么忽然要看雨,雨有什么好看得,我未成人形前每日每日在涵溪谷里伫立。
经了多少风霜雨露,对于雨水这东西,我仰赖以生存,却从未认真地看过。不过小道士要看就陪他看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何况这是这几日来他唯一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子明站起身,我跟他步至洞口。
子明背手而立,望着洞外淅淅沥沥的雨。我站在他身侧,实在不知这雨有什么好看的。百无聊赖般只好抓自己的头发玩。
我在一旁抓得正开心之时,子明忽然开口说道:“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这句话好生奇怪,倒与师父常告诉我的不大相似,想必是他们昆仑墟上的话吧。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我在口中默默念诵一遍,似是能懂,却又未能全都勘破。
天地,万物,不就是说得是这冥冥三界,八荒四海么。天地是否与这世上之人并生我并不知,我只是知,万物有灵,三界并育,和而为贵。道并行而不相悖。
这小道士没事儿看雨,还参什么道啊。让我还顿时觉得他仙风道骨了不少,倒有些茕茕孑立,气质非凡的意思。明明还修为尚浅,怎么像是能将万物参透了似的,看着竟不像个道士。
他不再开口说话,万籁俱静。子明一直站着,我便一直坐在他身侧。天光暗淡,星辰今夜未及出来。雨水在及戌时时停了下来。
雨停了之后,月色拨开重叠浓雾,幽暗动人。子明却仍旧伫立洞口。
我站起身,盯着天上的月亮睹物思人。不知师父是否回了涵溪谷,还是在离恨天上。
薄雾仍旧掩着月色,看不清楚。倒不知是什么日子了。
“子明,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我打破寂静,开口问道。
“三月十五了吧,应是个月圆之夜。”
“你说什么!!”月圆之夜,糟了!怎的忘了今日月圆,这可如何是好。待会儿夜半时分我体内邪煞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怕轻者伤了他,重则杀了他也不一定!
子明见我满脸惊惧,便问我,“絮儿,怎么了?”
我等不及他说完话,便冲了出去。边跑边对他说,“你在山洞里且待一夜,我明日晨曦时分便回,你别追上来!”
子明见我忽然冲出洞外,面上俱是惊异,跟着我跑了出来。
“絮儿,你别乱跑,你法力未恢复,这山里尽是妖怪,小心他们吃了你。”
吃我?等到月圆时分,我不吃他们都是造化。
子明一直紧追不舍,我抬头望月,几近月圆了,这可如何是好。算了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飞身而起捏了决飞进了丛林里。
因着缺真气,飞了不一会儿,我便从天上落进了林子里。
幸而落在了一棵桃花树上,保住了我一条命。不知现今是何时分。
深夜幽邃,头又开始疼了。糟了,月要圆了。头痛每次都这样,开始隐隐地疼,到后来就头痛欲裂好像身体快被撕碎了似的,每次月圆之夜,师父都把我放在涵溪谷的冰窖里,输我真气,以此压制我的邪煞。
今日师父不在,无根水又未取到。头愈来愈疼了,太阳穴内如万只蚂蚁钻上钻下,如今我功力未复,还不能施法调节气息。看来这齐云山的生灵是要遭殃了。
“啊…”我不禁呻吟出声,冷汗不断流出来。师父,你快来救救絮儿啊,絮儿快要死了。
师父……我要快要疼晕过去了。
体内的真气渐渐升腾,不要啊,月圆还是要来了么。
脑袋里一阵阵刺痛,不行了,我快要支撑不住了。
眼前渐渐模糊,月夜幽深,我怎么看不清楚东西了。头快要裂开了,不行,且待我睡一睡。
不行,不能睡,不能睡,若是睡了,这齐云山的生灵怎么办。可是头真得快要裂开了。
“絮儿,絮儿,醒醒。”忽然一个声音从耳畔传来,师父,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絮儿,我用昆仑镜寻了你的踪迹,找到你的。”昆仑镜,这不是昆仑墟的圣物吗?
这声音听着不似师父。是谁?头好疼,我不要想了。
“快!快!帮我调息养气!”我喘着粗气道。
一只手伸手将我扶了起来。真气源源不断流入了我体内。头痛渐渐隐了,不再那般钻心。
体内真气慢慢冷却下去,气息逐渐顺畅,好累啊。让我且先睡一睡。
睡一睡,睡一睡。头渐渐不那么重了。先让我睡一会儿吧。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晨曦了,我安然地躺在山洞里,子明在一旁打坐。阳光安和地洒在我脸上,仿佛昨夜什么都未发生。
“子明。”我唤他。
“你醒了,起来喝口水,吃点东西吧。”子明淡淡说道。
“昨夜是你救得我?”我问他。
“昨夜你不知为何冲了出去,不过我现在明白你为何要去取无根水了。”
昨夜我丧智的样子一定有些恐怖吧,他怎么一点也不惧我。“你被吓到了吗?”
子明微微笑了笑,说道:“没有。”
他站起身拿了水壶递给我,“快喝些水吃些东西,我们得早日赶到往生海取无根水。”
我点了点头,接过水壶,清水入口,些许甘甜滋润了早已干渴不已的唇舌。
我与子明连日跋涉,每日夜间只歇息几个时辰。三日后,终是抵达了往生海畔。
守门的小仙童告知我青烟上神去十里桃林赴宴,留了无根水与我,吩咐他赠我。
取了无根水,辞别小仙童。
无根水在手,我便安心了许多。这几日我的真气也恢复了些许,可以独自行动了。子明见我已经大好,也已经取到了无根水,便要拜别我往北去。
这么快便要分别吗,连日来相处,倒生出了几分不舍。罢了,人间何处不相逢,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既然知道他是昆仑墟的弟子,日后自去昆仑墟寻他便是了。
匆匆与子明话别,我便踩了祥云往涵溪谷飞去。算着日子,师父也该从离恨天上回来了。
不知他此次回来,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我加快御风的速度,真气恢复许多,御风也已经得心应手。不出三日,我便到了涵溪谷。
哼,回家一定好好收拾那只小兔子,要不是她怎会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看我不杀了她的小情人兔八哥当下酒菜吃!
刚进涵溪谷,师父便传音而来,让我去书房寻他。
此次出门,我见了不少风土人情,山川草木。虽是祸端不少,但也终归是平安归来了。
“师父!师父!”一进外殿我不停地唤他。听见我唤他,师父从书房里出来,见我满面春光,便笑着开口道:“小柳树,此去一行可好?”
“好得很,好得很呐,见了不少世面,还认识一个朋友呢。”
“朋友?”师父诧异道。
哼,这个老骨头定是又要瞧不起我了。
“对啊,他是昆仑墟的弟子,名唤子明。”我得意道。
师父走至殿上茶几旁软榻上坐下,略迟疑了下,道:“道士?”
“嗯!路上我邪煞又发,是他替我调息养气的。”我走近师父,隔着茶几,蹲在他身前。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他了。”师父饮了口茶道。
我用手肘放在茶几上,撑起头,笑着说:“嘿嘿,师父,你去离恨天有没有给絮儿带好吃的回来啊?”
师父摇摇头,无奈道:“知道的你是树灵幻化成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猪呢,成天到晚惦记着吃。”
“师父!絮儿怎么能是猪呢!”我生气道。老骨头竟敢笑我,每次吃好吃的比我还多,还好意思说我。为老不尊,为师亦不庄重。
师父倚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了,絮儿,无根水呢?”
他不说这个我倒忘了,差点误了正事。我从包袱里拿出无根水,递给师父。
师父接过无根水,握着瓶身在手中把玩。
“絮儿,如今世道不太平,以后无我的准许,你不准出谷。”师父忽然开口道。
“为什么?徒儿还要去昆仑墟向子明道谢呢。”这个老骨头定是怕我弃他而去。
“絮儿,为师的话没有为什么,你若你一只手伸出涵溪谷,我砍了你的手,一只脚踏出涵溪谷,我便将双腿都剁掉,以后师父养着你。”师父忽然神色一敛说道。
老骨头第一次这样对我说话,说得我脊背一凉。只得回道“……知道了…师父。”
“去厨房把我做好的酒菜端过来吧,为你接风洗尘。”师父忽然又恢复如常,温和一笑对我说。
老骨头搞得什么鬼,忽然说这么可怕的话,又瞬间恢复正常,着实吓得我不轻。我起身去厨房端酒菜。
前脚踏出厨房,我便闻到了小油鸡的香味。嘿嘿,算老骨头还有点儿良心,记得给我做小油鸡吃。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便不计较你如此恐吓我了。
我端了酒菜去书房,师父已将酒盅备好。
我将饭菜布好,正欲对着小油鸡大快朵颐之前,师父忽然开口道:“絮儿,师父刚才的话也许有些狠,但也是为了你好。你今后会明白的。不过你在谷中怎样,无论如何都不许出谷。你明白吗?”
师父正色道,我对着小油鸡全然没有耐心地敷衍点头。师父见我点头,便道:“好了,你吃吧。小心噎着。”
“嗯…嗯…”我满口小油鸡,已经挤不出任何字眼,只是点头应道。老骨头今天是怎么了,摆出一副正儿八经上古神君的架子,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不出谷就不出谷吧,涵溪谷里的小日子也不错呢。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子明,不过他现今忙于游历,也未曾回到昆仑墟。
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师父兴许也便让我出谷了。
“对了,师父,此去涵溪谷里小兔妖奶兔给我的小香菇,吃得徒儿真气尽失,费了好些劲才恢复的呢!师父你可要为絮儿报仇啊!”我边啃小油鸡的鸡腿,边对师父发牢骚。
“真气尽失?怎么回事?”
“那日我吃了奶兔给我的小香菇充饥,路上我遇见妖怪,不知为何真气无论如何也上不至丹田,想是那小兔子给我的小香菇有问题,师父,这次你可得帮我好好教训她!”
师父听完,却并未言语。平日家我每向他抱怨小兔妖,他定是笑我一笑,摊摊手道:“你跟个小妖怪置哪门子的气。”次次气得七窍生烟,那兔妖开始还忌惮我师父,后来见他全然不管,便更加变本加厉了。
“师父?”师父似是在沉思什么,半天不开口,也未笑我,太不正常了。
“嗯,嗯,为师知道了,絮儿你端着小油鸡先回房吧。为师累了,先歇息了。”
老骨头今天是怎么了,行为鬼祟,不按常理。真是奇怪。
算了,有了小油鸡,老子才不管他呢。嘎嘎,回房吃小油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