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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记 微调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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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调轻弦空鸣风,彩绸绫舞酒色浓。杯中释怀梦中意,琵琶弹奏泪痕重。
月夜时分,我裹着填满驴肉火烧的身体,塞进那辆面包车上。开车的是眼镜叔、他的话不多,却很一针见血,而且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没喝酒,不像我身旁这位仁兄,哦不、彪叔那样,喝点小酒,现在正微醺的和周公谈论斗地主三缺一该咋办。
小车行驶的不快,后面的座椅都被拆除,露出光秃秃的车底盘。小镇的晚上到了九点钟总是那么寂静、只是不时的传出一声犬吠。喂喂,彪子,条子来巡街了,精神点。我正疑惑遇到警察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直到几秒后,一辆响着警笛的警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一共二十七辆警车排成一排,穿梭在小镇的主干道上,偶尔到了某个边边角角,就会有辆警车脱队,潜伏在那里,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某些人犯事。
亦凡,吓到了吧,没事,都认识,他们也是在敲山震虎,只要你不是太出格,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啊,哈哈,你彪叔有次看着人家威武大游行,想去凑凑热闹,这小子跟着一堆警车屁股后面跑,那后果,被警车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一群条子下车将这小破面包搜的是底朝天,领头的那个官说,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是不是想袭警啊!
你彪叔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他忙道,大人啊,冤枉啊,小人是被人民警察那威武雄壮的气魄所折服,不知不觉的就想跟着党的队伍走,这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原来警察叔叔真的是那么的温暖,不怕超速、不怕开罚单、不怕被超车,这种安心啊,别提了,美地很! 乌龙就在一小警察对当官的说了几句后结束,深水帮的啊,行了,今天这事看在张胖子的面子上就算了,小张是个好后生啊,穿开裆裤时就看着他长大,有活了也照顾当地的小伙子们,哼、那群东北帮的过江龙,以为没有了深水帮就能横行霸道! 这城镇的天儿啊,变不了 !
唉,还是老大的面子大啊,这小地方哪家哪户不知道张家啊,哪个当官的不知道张家那个大胖墩啊。不像我们这些外来户,就算住了多少年,人家说你,也总会提一声外地的吧,想老大在那会,哪条强龙敢压我们深水帮这条地头蛇,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是条虎也得给我趴着!
我心驰向往地听着彪哥讲述着深水帮过去的尊容,脑中好似浮现了一位矮胖子骑着高头大马,指挥着无数英雄好汉,抗击着外敌的入侵,保卫着这片宁静安详的人间沃土的场景。未来的某一天我看到那张拿破仑乘马图时,我才发现他们的眼神是那么的相像、一样桀骜不驯、一样用矮小的个子顶天立地。
亦凡、亦凡醒醒,码头到了,下车去透透气儿吧。好的彪叔。拉开车门,今夜的天星光璀璨,海边激冷的天气让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空旷的码头人畜无踪,只留下孤零零的一辆面包车。在灯火阑珊的映衬下,卑微、安详的沉睡着。
无聊的等待让我抽出时间去完成着周末作业,一遍遍的重复着那些单调的英语单词,彪哥偷偷探过头看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什么鬼画符啊,哪有咱中国字儿一撇一捺的有精气神儿啊,亦凡,洋鬼子的东西学学也就罢了,可不能忘祖,老祖宗写甲骨文那会儿,他们还都穿开裆裤爬树呢,哈哈。
午夜凌晨,半梦半醒的我正游离在被那群优等生欺辱的噩梦中,一声镇天的鸣笛把我给吵醒了,让我大叫了一声,我跟你们拼啦。张牙舞爪的跳起来,才发现我正在空档的面包车里,车内浓厚的汗水味、臭脚丫子味却让我的神经温和了下来。
巍峨巨大的渔船停靠在岸边,腥气冲天的海鲜味告诉了我们这艘船有好收成。而渔船停靠的那处,两帮人却在神情紧张的对持着。彪叔、眼镜叔,没事吧。亦凡、你怎么下来啦,快回车上,这可不是小孩子能参与的,看你彪叔和眼镜叔怎么收拾这群小瘪三。斧头彪、眼镜刀,你们别在那装大尾巴狼,你们这深水帮两大金牌打手可是昨日黄花、一去不复返咯。现在这码头的天,是东北帮、是宽爷和座下的八大金刚。今个我们第七金刚,王大壮先生看上这批货,那是他们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神马深水帮啊,连刚断奶的小娃娃都要上战场火拼,孩子,回家去找妈妈吧,哈哈哈。
小胖子,你爸是谁?王大壮,这孩子是我们老大的种儿,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不用我们出手,保证不让你看到明天的太阳! 噢,张家的种啊,我怎么会那么傻,我可是还想在这地方混下去呢。彪子、眼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带来了七个兄弟,加上我,要定了这批货呢。我知道你们很强,或者说在码头上混生活的谁不知道你们敢打敢杀,斧头彪、一手番花板斧耍的是神鬼莫测,眼镜刀、一把东洋武士刀是刀不出鞘,出鞘必见血。不过双拳难敌四腿,大晚上的我也不想见血,回去吧。
他们不行,加上我呢! 钢铁巨舰上站立着一位白发苍茫的老人,抽着大烟斗的脸上,藐视着底下的两帮人,老人身后,从伸手不见五指的船舱内,一群肌肉隆起的人形野兽正双眼通红地盯着下面的每个人,和他们强健壮硕的非人型身材一比,豆芽菜不自觉在东北帮的每人脑海中徘徊着,挥散不去。
三、三爷,您、您老人家咋在这艘船上呢。我这老骨头想出海透透气儿不行啊,怎么啦,王大壮,你想抢你三爷的货吗! 不敢、不敢啊三爷,你给大壮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您老人家身上动土啊,今晚上我认栽,彪子、眼镜,算你们运气好,得三爷的眷顾,下次再抢我们东北帮的货,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走!
看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的蠢样,张小子一进去你们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吗,年纪轻轻的咋这么不懂事啊,还把孩子给带出来,出了事你们能担待的起吗! 这邋里邋遢的老头劈头盖脸的训斥着我那两位叔叔,平常桀骜不驯的他们如今却像乖宝宝一样低眉顺眼的。孩子,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过满月那会儿,我还去老张头那喝满月酒,那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哭的可洪亮了,像你们老张家的种。这样说着的时候,三爷那宽大粗糙的手却不停的抚摸着我的头发,眼里的溺爱与怀念是多么炽亮的灯光都遮掩不住的。
三爷爷,谢谢你。臭小子,谢啥谢啊,要真叫起真儿来,我可是你的三舅老爷。彪子,眼镜,今晚上这批新鲜的海鲜我收你们半价,别高兴的太早,原价那另一半你们得给这小子他妈,小梅这女人也不容易啊,听到了没!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不知名的黑暗处驶出了三辆漆黑如墨的宝马轿车,一位身着中山装类似于老管家的老人早就打开了车门,将三爷爷迎进去,再关上车门的那瞬,我好似看到了车窗反射出的微笑,就像深海龙沉香,悠然、神秘!
一晚上的辛苦劳累,在凌晨五点结束,期间三点时就已经卸好了鱼,方正的摆放在码头一角,四点半天刚蒙蒙亮,鱼市海鲜市场的二道贩子们就仿佛闻到血腥的鲨鱼那样,将所有的海鲜一扫而光。
疲倦的我在面包车里吹着空调一直观看着这幅场景,谁又能想到这些普普通通的海鲜鱼类,会差点惹出那么大的腥风血雨。数好钱的两位叔叔载着我去了一家天津灌汤包小店,叫了好几屉大热包子,也叫了三碗麻油豆腐脑,这时广场上做着早操的大妈们那活跃的音乐声,让我把昨夜的纷纷扰扰、□□的王大壮、神秘强大的三爷、那个老管家一样的老人,统统抛之脑后,享用着清晨清新自在的空气。
在回家之前,彪哥给了我一大包报纸叠好的钱,粉红的毛爷爷是那么的可爱,我将它们藏在书包,又点了一份包子、豆腐脑打包。踏上了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家。看着大厅沙发上留着黑眼圈正熟睡的梅姐,我给她盖好了被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妈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