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春半》雨逢

4、彩凤

　　这几日山里竟然下起了雨，实在是稀罕事，还以为我们这仙山永远都是不分春秋不分阴晴呢，半夜里忽然听到一声惊雷，方向好像是后山的断崖。我忽然有些担心那一窝乌鸦，呃，金乌。
　　天一亮，我就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冲向后崖，雨后的山坳里飘着一朵朵棉花样的浮云，待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团团浓厚的雾气。等我到了后崖，愕然的发现本来挂着鸦巢的那株老柏树被雷劈的面目全非，这棵树……不是上辈子做过什么孽吧？
　　师父没教过我轻功，我愁眉苦脸的看着山崖上垂下来的几根野藤，试了试力度，叹了口气，挽了挽袖子，想爬上去看看那窝“金乌”是不是被雷劈的毛都没剩。爬了不过几丈，却见一个石壁缝里长着一丛血红色的菌子，祥云一样的模样，巴掌大小，在一丛暗绿色的野草间显得异样触目，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血灵芝吧？我兴奋的差点从崖壁上摔下去，两脚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一点，荡到那长着灵芝的石壁旁，那灵芝□□片叶子，许是被雨水润的久了，泛着些水光，日光下流光溢彩，如同上好的鸡血石。我抽出腰里的小刀，对着灵芝比划了几下，想着怎么完整的把它挖出来，忽然却见那灵芝根上黑乎乎一团东西，似乎还一颤一颤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奇花异草之旁，常有些毒虫毒蝎的，不过一想，这麽点大的东西，我怕它什么，大不了就跑呗。拿着刀子轻轻捅了捅，那东西嘤嘤的叫起来，分明是一只鸟，这下我就真不怕了，两只手慢慢围过去，轻而易举地就碰到了一只软软的小东西，我想把它抓出来，它却忽然哀嚎起来。我猜，该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想了想，一只手握住那只鸟，一只手去掘灵芝，所幸山雨下了几天，山崖的泥土石头都给浸软了，磕开几块石壁，那灵芝自己就掉出来了，我忙用手接住，才发现，这灵芝哪是被我挖出来的，它的根已经被那只小鸟给啄食了大半，菌体是被石头夹着才没折断，我狠狠地瞪着石缝里蜷缩的那只鸟，灵芝一掉出来它就往石缝里又躲了躲，半闭着眼睛，张大了黄黄的小口在那儿鸣叫。这应该就是树上那窝乌鸦吧，看着它这瑟缩的样子，想想它那一家可能都尸骨无存了，一股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我小心的把灵芝揣进怀里，磕了磕石壁，把那小乌鸦也拎了出来，本来想把它也揣起来的，忽然想起似乎那灵芝很合它的胃口，就一手攥着它，一手攀着葛藤，借着一块块突出的山石，慢慢地滑下山崖。
　　果不其然，当我把那株血灵芝捧到师父面前的时候，他高兴的两眼都要冒光了。把那灵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我笑呵呵的问：“师父，这确实是血灵芝吧”。
　　“嗯，确实是，你看着纹路，色泽……咦，这根上怎么少了一块？”
　　“那个……少的那些，是被这只金乌给吃了。”我小心翼翼地把一直掩在袖子里的小乌鸦捧到师父面前。
　　老狐狸眯着眼看了看我，我陪着笑看着他。
　　“师父，这真是那窝金乌，我今天早上去后崖看了看，那棵老柏树已经被雷劈了，我把后山搜了个遍，都没找到一根鸦毛，挖这株血灵芝的时候，才发现它躲在灵芝底下。我一边说，一边心里惴惴，这老头子死要面子的很，他要的是一只金乌，我捧回来的却是只怎么看怎么寻常的小乌鸦，他不会承认是自己认错了，八成会觉得是我没好好找，在敷衍他。而且就算他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承认，一定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
　　“师父，不然这只鸟我先养着吧，没准等它再长长，就变成金乌了也说不定。”这话当然是胡扯，它的爹妈我又不是没见过，黑的也很纯粹。不过当初我汇报给老头子的时候，他也觉得我是在敷衍他。不过他现在需要的是台阶、台阶。
　　“唔，那你就先养着吧。”师父又拿眼去瞅那株灵芝。不这道在计较着什么。看他不再理我，我悄悄地从他身边溜开。
　　我兴高采烈地回到我的房间，找出一个缺了口的药罐子，在里面铺上一层软软的棉絮，把小乌鸦放进去。左瞧右瞧，把罐子放在了床头的窗台上。窗外是一大片药圃，而里面种的是一畦畦的黄精，看去碧绿青葱一片，颇为赏心悦目。小乌鸦的毛我早就给他擦拭干净了，此时毛茸茸一团缩在罐子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我轻轻触一触它的脑袋“给你起个什么名呢？要是教你金乌，让师父听见了不好，要是教你小乌，也太平常了。”我忽然灵光一闪：“你今后就叫‘彩凤’怎么样？彩凤随鸦嘛！”它轻轻啄了我的手指一下，呱呱叫了两声。“那你就是答应喽？”我咧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