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拟琴弦律》山川河流石头怪

2、第二章 收获在傍晚

　　第二章收获在傍晚
　　田植低头弯下腰，拿出放在大塑料布纸下藏着的胶凳子。
　　只见这凳子的四只脚都有被高温火烧烫的印记，其中的一条凳腿还比其他的三条腿短上一寸。
　　这条凳子是瘸的。
　　田植把它放在凹凸不平的地上，不断地调整摆放板凳的位置，好一会儿才摆放来让她自己勉强满意。
　　她坐上去，看见眼前堆积如一个小山包的废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这废品是捡回来了，可是就是要把它们分类，也得花上不少的时间。
　　田植先是挑选出这废品堆里的玻璃瓶和碎雪的玻璃片，免得一会儿分类其他的东西的时候，那些玻璃碎片作祟伤到自己。
　　废品堆里的玻璃碎片伤到自己的事情，对于每一个捡废品的人来说，就和家常便饭那般寻常。
　　田植把玻璃都选出来，装满了一小袋子，看上去得有五六十斤重。看着眼前这袋玻璃，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玻璃虽然便宜，但是却是废品里经常出现的每天都有很多，若不是这样，想必都没有谁愿意去捡起它来。
　　系好玻璃袋子，田植开始分类其他的废品，现实丢弃的各类鞋子，有胶底毛拖、水桶靴、皮鞋...当然还有其他的废品，接下来是塑料瓶子、易拉罐、锈铁、大骨头...
　　田植坐在废品堆面前，头也不抬地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废品堆在慢慢地变矮变少。
　　“田七”一道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
　　田植闻声抬起头来，赵霞双手叉腰略显疲惫的神情映入她的眼帘。因为田植在她自己的姐妹中，排号第七，所以这里的人都习惯叫田植田七。
　　“什么事情？”田植不知所以，甚是疑惑。
　　“走，该去吃饭了。”赵霞露出饥饿的神色，在自己的腹部轻拍着。
　　“额...”田植一愣，才知道自己都忘了还有饭热在锅里“嗯，走吧！”
　　田植没有感觉到饿，却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索性放下自己还没有完成的事情，跟着赵霞来到李二姐的厨房前，走到一个破烂的水盆面前，里面有水，大约低于破水盆的缺口一厘米。
　　她伸出自己沾满了泥巴、油渍、腐肉、臭水的手放在里面，顿时原本还有些清凉的水，忽然间就有一层油渍浮在上面，反射着冬阳的柔光，柔光也刺眼。
　　她不断地搓动双手，整个水面就全然变样了，幸好还有洗洁精可以在洗得彻底一点。
　　不过，这洗洁精也是从废品里捡来的。
　　赵霞和田植洗完手，就来到了厨房，打开锅，差点不把她们给吓倒。
　　没有一点水气冒出来，里面尽是炙人的热流，原来这锅里的水竟然都已经烧干了。她们赶紧把锅给抬开，只见那炉火还未息尽，如果再有迟缓，这口锅，定然会被烧穿。
　　好险！二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自语。
　　待锅慢慢冷却，直至可以放下，时间都已过了好几分钟。
　　赵霞和田植各自端出自己热得饭菜，等待碗壁冷来可以端着的时候才拿起吃。
　　“哟...田七，吃得不错嘛！”一旁的赵霞看着田植的碗里的菜样，有些羡慕。
　　原来田七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夹了一些昨晚没有吃完的香肠腊肉在碗里，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田七在往赵霞的碗里瞅去，里面竟然什么菜也么有。
　　“来，我给你一点吧，我吃不了那么多”田七故意找了一个理由，好把自己碗中的腊肉香肠分给赵霞一些。
　　赵霞没有拒绝，拿出自己的寒菜后，有些歉意地对田植说：“够了，别在分给我了，在给我你就没有什么可以吃得了。”
　　两个人坐在厨房外面吃饭，有说有笑的，吃这一顿饭少说也花了半个时辰。不过，即使如此也无妨，两个人或是几个人一起吃饭一起谈笑说话，倒是快乐得紧，这本身就是一种休息放松。
　　赵霞和田植吃完饭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摊位上，背起背筐就继续捡废品去了，因为过不了多久，就该称称了。
　　称称，是收废品老板检验她们一天收获的方法，因为很多东西都是按斤计算的，这个是大家都认同的记账法。
　　太阳在靠近傍晚的时候就躲进云层去了，天气变得黯淡，冷风吹来，总是让人不禁一颤。老板李二姐从屋内走出来，坐在一台秤面前，扯着嗓子向着众人喊道：“称秤了！”
　　所有的人都望向这里，时而有人会应和：“老板叫称秤了。”
　　于是，所有的人都大包大袋地装好东西，用垃圾场老板的独轮车推着这些大包小包。路是坑坑洼洼的，很考验人的技术，也很费劲，但比手拿好很多。
　　田植原本吃了饭之后，想要继续分拣自己的废品，但是看见这废品不多，便与赵霞一同去继续捡废品。可是当她刚刚捡得一筐废品之后，在返回的路中便听到李二姐的声音。
　　“那么早”田植很惊讶，返回摊位的速度明显加快“赵陆，你得收拾好了没有？”
　　田植看见从后面走来的赵霞，有些喘气急地问道。
　　“还没有，我的还有一点没有选好...不过，若是...不分拣了，就...只有...留到明天...称秤了。”赵霞在做着计划，背着满满一篓废品，累急得说话有些不连续。
　　田植放下背篓，简单地再分拣了一下，也把自己刚刚拾得的废品加了一些进去，还是装满了好几袋的。
　　看着鞋子装满一袋，塑料瓶子装满了一个超大号口袋，还有骨头、玻璃也各装了一袋，还有就是一大篮框荤素弃食，田植心里面还是有些满足，毕竟今天的收获相对前几天什么也没有要好上不少。
　　“我的收拾好了！”田植声音释放着一阵轻松。
　　“我的还没有好。”赵霞看见田植是在对自己说话，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额...那我先给老板称称去了。”田植以为赵霞该也差不多了，没有想到自己还要快一些，有些意外地说道。
　　其实赵霞在垃圾场呆的时间可比田植在这里的时间，长上许多倍。田植听赵霞自己说，她从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捡起，如果当时有更好的选择，谁也不会进入这行。赵霞对于这一点，倒是特别坦然。
　　“好了，胶子一百六十斤”李二姐声音拖长，嘴里报着帐。
　　田植不断地搬着一袋袋废品。
　　“皮鞋八十斤。”老板李二姐一直在报着称重。......
　　田植把自己的东西都给称称了，也把所有的废品搬到了指定的地方，出了一头的汗水。
　　“今天还有点‘凶’起了哦！”李二姐把记账来的根底□□留下，把上面的那一张□□撕下来递给田植，一脸敬佩的模样。
　　这里凶的意思是——厉害。
　　“这样的时候，也只是偶尔一次而已。”田植不惊不喜，这样的收获确实只是偶尔一次。
　　田植心中默默地算着收入，大致有近一百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李二姐把钱递过来，田植一看，果然是和自己算得一样。
　　田植回到自己的摊位上，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做，那就是撕馊水（猪食）。
　　何谓撕馊水？——
　　就是这些拾得破烂废品的人，从垃圾堆里面把那些装有各种弃食的口袋捡起来，然后在自己走之前，把这些口袋里面的弃食全部集中到一个大口袋里。
　　田植拿起篮框中的一袋弃食，撕烂包裹它的胶子口袋，带着鱼刺肉渣的油水弥漫着香气流出，‘嗒嗒嗒...'地流进那专门装馊水的口袋里。
　　这小袋馊水很显然是那些富裕家庭吃剩的鱼汤，不要了，便寻得一个口袋倒进去，丢在垃圾箱里或是小区垃圾池里或是专门装垃圾的垃圾车里。
　　接下来的馊水里的食物更是让人觉得可惜，尽是白白的米饭、满是瘦肉的鸡腿鸭翅、还有飘香的腊肠、蘸汁的白肉......
　　回想三十年前，这丢弃的诸多食物，在以前的那个年代怕都只有是极其富裕的家庭才能够有如此般吃食，而且毫无浪费的余地，可如今——
　　往事历历在目，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她唯有为当时的饥荒、今时的浪费徒自叹息。
　　垃圾填埋场里，总是会有老鼠存在的，杀不尽灭不绝。也许是这些老鼠已经习惯环境的因由，竟不怕田植等人，胆大肆意四处奔窜，弄得周围‘擦擦’的声音，响个不停。没有谁去管这些老鼠，它们也是属于这里的，既然都是属于同一个地方，当得习惯，习以为常。
　　坐得半个小时，田植就把这些弃食给收拾好了，用一条红色粗带扎紧口袋口。
　　红色粗带，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布制宣传语撕成一条条半米左右长、三四厘米宽的带子得来的。田植的摊位上有很多这种布制宣传语横幅，身旁有很多红色粗带。
　　今天的收获算是不少，因为馊水弃食都有两袋有余，重逾一百公斤，因为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根本就带不了那么多，她索性只选择其中一袋放进自己的背筐里。
　　至于剩下的猪食，待明日再说吧！
　　天色已至傍晚时分，借着落日微微烧透晚霞散落的余光，田植换下自己所谓的已经脏得发亮的工作服，背起沉沉地一袋馊水就沿着暮色笼罩的公路回去。
　　这下子猪应该有得吃了，田植一路走一路想。想必是前几天的下雨，让已经积累的馊水消耗没有了，今天的收获足以管上几天了吧。
　　右侧的山林里，时时有野猫狂叫，惹得鸦雀惊飞，田植静静聆听这些声音，倒是觉得这夜晚也是如此的美丽。
　　是的，一切都是美丽的，美得如诗如画，让人迷恋沉醉，她却不知自己已是画中人，她自己才是最惹人瞩目的红尘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