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锦官城》左右逢狐

1、楔子

　　温御街还记得是在那年春始之时，父亲设的百花宴上飘散着梨花新酿的香醇，当时傅栖梧就这么漫不经心地出现在长亭的尽头，水蓝色的长衫和手间晃荡的酒坛。御街在更久以前也是见过他的，虽说是最不成器的幺子，但毕竟是江南傅家的公子，照面还是打过的，依稀记得那是个眉目之间总带着三分嘲讽还有与生俱来的淡雅的男子。只是当时那人松散的表情只带着微醺的笑意，至轻至淡却酒气冲天。御街便看见了那人的飘摇狂放，仿佛瞬间熟识的错觉，莫名之中生了亲切之意。提步，却又见其独处一隅目空而无一物，分明不愿言语，便收了步子与上前来的宾客左右言笑，眼却不经意的晃了过去。栖梧又猛灌了一口，随手一抹更是一扬下摆席地而坐。这怎么也是凌云阁的花宴，那人却和在酒肆间滥饮无差，御街不禁好笑，嘴角还没来得及上勾，那人一记斜眼横空而来，似晃神般凡是不入眼，却孤冷异常直刺御街。御街一愣转而笑意更浓，举杯朝他一敬又转身回宴。
　　再看见栖梧时，已是花宴将尽，彩灯幢幢之时。水蓝色的长衫和风而扬，发结也有些松散，慵懒地斜靠在斑驳的槐树下周遭尽是空空如也的酒坛。御街正和唐门外族唐子落商议，又准备回书房深谈，本是不欲上前，但那人却直盯着他笑。御街便示意停步，对着栖梧一抱拳客套几句，那人却不理，只是看着他笑。御街片刻思量便回头对那个晃过一丝了然的人略带抱歉的说了几句。
　　当时明月正好，东风暖始，御街迎着他的目光上前又道，“傅公子好生风雅，独自风流独自香，惹得我这俗人来寻。”
　　栖梧抬头又盯着他看了会，目光清明了些又透了些嘲讽的意味。
　　“将我比作娇容花，又自比为满明月，温公子引经据典好文采。”
　　“我只是个俗人，不懂这些，只是胡乱套用罢了，倒是污了那些字句。”御街温文一笑，转身就近拿了一双白玉杯，佛起暗青色的锦袖斟了七分满转头道，“管它灵花引月，还是月弄灵花，不如清风与共，同醉明月。”
　　“再一口便要醉了。”
　　御街不言语，只是微微递出酒杯。
　　“再喝便真要醉了，”栖梧不置可否地看了看白润的杯子，“既然要醉，这也忒小气了点，不知温公子除了会喝酒，还会不会灌酒？”
　　御街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的俯下身去拾了大半坛子酒猛然一仰头满口干冽，顺手朝着那人一扔。
　　蓝袖一闪，坛子便已稳稳地接在手中，也是仰头一饮，一样的豪迈不羁却多了分清浅。
　　只是一口，御街便有些后悔了，也许许多年后他是如此庆幸，不过当时是的确后悔了。那人醉了，酒品很好，安静的待着，但御街知道他一定是醉了。那人目光愈加涣散，却直盯着一处笑，御街也是那时知道他这一特点的。
　　原本是初识的人，交识尚浅，喝醉一说本以为是推脱之词，却没道真是再一口便醉，御街不由微一皱眉有些抱歉，又觉可惜了这么好的明月，正想着遣人送他回厢房。
　　“月华似水。”
　　那人却低低念着。御街一惊，继而也抬头一望道，“幽幽月华，繁华如水。汲取天灵地气，万物之精，自然为水中至圣。”
　　栖梧便笑了，猛然直起身来上前便要抓过御街的衣袖，御街当下一愣，条件反射般的一躲，栖梧落了个空，恍恍忽忽的打了个小酒嗝。轻轻浅浅的气息夹杂着梨花新酿的味道缓缓漫延开，竟是再也动弹不得。栖梧皱皱鼻子又一反手上来，自顾自的拉了就走。沿着□□的小路，栖梧竟也没摇晃，只是走的有些缓。御街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去哪，任由他拉着走上这通幽曲径，明明是自家后院，那人却是更为熟悉的样子。
　　青石的小道，暗黄色的篱笆，长长短短的步子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
　　在路过一片娇容时，前面那人才缓缓停下。温御街借着月光看了一眼那片牡丹中的上品，转头对着那个四处张望却不言语的人道，“赏花应是清晨最佳，现下花瓣闭合怕是扫了傅公子的兴。”
　　“扫帚，你家扫帚在哪？”
　　“要那作甚？”口里问着却已弯腰拾起花栅旁的桃木芦苇大帚递了过去。
　　傅栖梧松开手，伸过双手接了过去就着撒满月光的地面扫着。
　　温御街更奇，“你这又是干嘛？”
　　“牡丹乃花中至圣，要浇灌它自然也得用水中精华。”
　　温御街一愣不禁笑出声来，这人醉起来着实可爱得紧。也不想劝阻，就站在一旁看他忙活，心里，眼里尽是暖暖的笑意。乐了片刻，又想傅栖梧虽说骨子里透着不羁洒脱，但对着外人却也算孤傲之人，待他酒醒想起此番后定要羞恼一阵，只有无奈一笑，弯腰又拾起一把扫帚学着傅栖梧那样极力将道上的月光扫往一旁的泥土里，心想多一个人一起傻的话那人总归会好受点吧。
　　后来傅栖梧坚持那是一个预兆，预言从那以后只要是他俩凑到一块，干得都是些傻事。
　　后来这也成了温御街记忆中的初识，一切都泛着新酿浅浅的醉意。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