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得旧梦》邨上嘉树

12、理解 仿佛万籁俱

　　“那后来呢？”拾得心中隐约酸涩，但是她在此刻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明白了顾舜章的不快乐，她想更懂他，便压抑住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过，轻声问道。

　　“后来……”顾舜章望了拾得一眼，却先牵过拾得双手握于自己手中，正想继续说，却感觉驴车急急停了下来，顾舜章正想出声询问小宝，已听得一个清冷声音淡淡道：“二弟。”

　　拾得抬眼一看，正是那次将顾舜章强行带走的年轻公子，今日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褂，和着那清冷的目光一起，好像让这四月的暖阳都冷了几分。他对着顾舜章说话，眼神并未向拾得看上一眼，目光只是在两人交握的双手短暂停留了一瞬，拾得却仍然如那日一般感到一种莫名惧意，情不自禁便想将手从顾舜章手中抽出。

　　顾舜章却将手掌一翻，仍然将拾得的手紧紧握在手中，这才懒洋洋地将身子坐起，出声唤道：“大哥。”

　　顾尧文似乎对他这样毫不掩饰宣示主权的行为有些诧异，他重新望了拾得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便转过头对顾舜章道：“你这样大胆，便不怕父亲又知道？”

　　他用了这个“又”字，拾得知道那么所谓的上一次应该便是与那溶月有关。果然，顾舜章的面色变了变，却忽然笑了，依然是懒洋洋的，说道：“大哥，你不会的。”

　　顾尧文闻言竟也笑了笑，他本来气质清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淡淡一笑仿佛也带着些嘲讽。他不置可否，转身欲走，忽然却又驻足，没有转头仍然淡淡道：“我不说并不代表父亲不会知道，你这样不加掩饰，前车之鉴你应该明白。”

　　顾舜章脸白了白，他默默松开了拾得的手，但马上又重新握住，大声对着顾尧文的背影说：“我会保护好她的，一定！”他有些孩子气地喊完这句话，低声自言自语道：“一定。”复又重新抬起头来，转头对拾得一笑，一字一句道：“一定会的，我保证。”

　　四月暖阳，顾舜章的笑容却比阳光更加灿烂耀眼。他黑色的瞳仁亮晶晶的，拾得能在他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仿佛万籁俱静，拾得竟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在此时便知道，这一瞬间便是她的一生一刻，终生难忘了。

　　顾尧文听到顾舜章的宣言淡淡一晒，未置一词便走了。顾舜章也不再多言，他本来觉得拾得天真善良，却并没有期望她能理解自己。然而刚才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他从她眼中读到了理解与包容，她懂他，并接纳了这样的他，他无比感恩并珍惜。

　　拾得与顾舜章相视一笑，两人皆觉内心平静欢喜，一切言辞皆是多余。小宝已经将驴车重新赶了起来，顾舜章忽然记起了什么，将自己从易千之那取回的卷轴向拾得递过，微笑道：“送给你的。”

　　拾得有些疑惑：“是什么？”说话间已将卷轴轻轻展开，“呀！”拾得不由一声轻呼，下一瞬便飞霞满面。

　　原来是一幅画。画中人是她。

　　画用的是传统仕女图的画法，画中人却不同于传统仕女般或笑或嗔，而是用手捧了盏煤油灯，瞪着眼睛聚精会神看着的样子。笔触十分细腻，画中人的发丝衣服纹饰无不细心勾勒，看得出绘画人花了极多心力于这幅画上。

　　顾舜章从她展开画的时候便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到她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微笑着在她耳边轻声道：“定情信物。”

　　“可是为什么，上次不是有了……”拾得说了一半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

　　“你不是说上次那个太丑了吗，虽然我觉得啊，”顾舜章悠悠说道：“上次那个是真实的你的样子。”

　　两人一路笑闹，恍然不觉便已快到尼姑庵门口，拾得灵巧地跳下驴车，虽然有些不舍，却道：“你赶紧走吧，别让我慧静姑姑瞧见了。”

　　顾舜章却笑了，他也从驴车上跳下来，对小宝吩咐了句：“小宝你在这等我。”便牵过拾得的手，道：“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