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飘人间》风陵居士

1、第 1 章

　　那年的蒙古草原和如今的一样，天空虽变幻无常，可还是会回归天晴。那时，总是想着有一天可以去草原，围着篝火，喝着马奶酒，尽情的唱着歌，和蒙古的姑娘跳着舞，穿上她们的衣服，瞬间连想到都是开心。
　　现在，宁雪只身一人坐在清冷的草原上，怀念曾经的美好时光，思绪千百遍。

　　四个月前，宁雪还是宁家的大小姐，爱玩闹，爱嘻戏，哪里把繁文缛节放在心上，天性如此。
　　这才刚刚结束冬天，虽然天气暖和，可还是不能一下子穿的太清凉，宁雪正站在院中，面对这阳光享受着，春天的气息。过了冬天，人也一下觉得有活力了。
　　她又偷偷的溜出了府，不，这次应该是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走出去。对于逃跑这件事她总是很有经验，来来回回几次，宁老爷也就索性懒得管了，只要在天黑前回来吃晚饭就行了。
　　迷恋，是宁雪对那片天空，有着深深的迷恋，情不自禁。她穿过一条条街道，转弯时，被跳出来的一个人吓人一跳。
　　“脚步匆忙，去哪里？”
　　突然出现的一人，宁雪压根就不认识他，想越过他继续走，那人却一直拦在她前面，还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失踪这么些天，我还担心你，现在无恙了，也该去向公子复命了。”
　　他拉着宁雪的手就要走，宁雪顿时惊慌失措，抽手就跑，他追着宁雪到一跳小巷，小巷两边似乎有人来来回回的，他紧张的把宁雪压到一边墙角，用背挡着，宁雪知道挣脱不了，索性也算了，她的胆子向来比一般姑娘大，虽然也有点胆战心惊的，但她有把握那人还不至于把她怎么样。等到那些人都走了，他才松开宁雪，远离了她。
　　他说：“虽然你任务失败，公子不会怪罪你的。”
　　宁雪不出声，琢磨着他说的话：“我想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他怀疑的看着她，“风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宁雪很认真，很郑重的说：“我不叫风晴，我叫宁雪。”
　　他还有困惑，仔细的瞧着宁雪，再看看衣着打扮，的确不是风晴的风格，宁雪看他愣着不说话，准备开溜，谁知，那人说：“你真的不是风晴？”
　　宁雪顿时失望，跑不了了：“真的不是，你仔细瞧瞧。”
　　虽然面容有百分之七十相似，却还是不同的，行为说话，风晴的武功也没有这么弱，他终于有点相信了，再看看宁雪的轮廓：“还真不是，不过乍一看有点像。”他叹息着，一定是他太着急找风晴了，一时紧张，竟把别人错当成她。
　　他说：“你走吧。”
　　他这话一说，宁雪还不赶紧溜，为了避免什么事，她还是赶紧回府去。
　　脚步轻快，又不知道被什么不知名的物体撞到。她也真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快要跌倒的时候，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的胳膊，随即而来的就是问候：“你没事吧？”
　　她抬起目光：“没事！”看了一眼就走了。
　　宁雪走了，这个人的手还浮在半空中，身旁的侍从说：“主子，你怎么了？”
　　“她的眼睛好清澈，我从来没有见到女子的眼神如此清澈。”
　　“小的马上派人去打听她的谁家的姑娘。”
　　“回宫。”
　　宁雪不知道，今日撞见的两个人，是她命运的开始。遇见本没有错，错的是念头。
　　宁雪回到家中之后变得安静，她在想事情，想那天遇见的那个人，那个叫她风晴的男人。身着黑衣，混着透着邪气。
　　“雪儿，夫人叫我拿红豆汤给你喝。”云罗端着红豆汤进屋，云罗看她没有反应，“你怎么啦？”
　　“没什么，红豆汤吗，我刚好饿了。”她拿了红豆汤就喝起来，边喝边想着。
　　云罗觉得奇怪：“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
　　“前几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什么人啊？”
　　“是个男人，他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了一个叫风晴的女子。”
　　云罗说：“认错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宁雪却不这么认为：“认错人是一回事，可是他跟我说的一些话很奇怪，他还说什么任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雪儿，你不能掺和进去，这样老爷就更担心了。”
　　“我知道了，我出去练会武功，这几天都荒废了。”宁雪说着就走了。
　　她路过偏厅，正好碰到宁老爷和宁夫人在谈话，宁夫人仿佛很担心：“老爷，雪儿的性格不适合进宫。”
　　“皇上刚刚已经派人来了，想见雪儿。”
　　宁夫人觉得奇怪：“这皇上怎么会看上雪儿，他压根没见过雪儿。”
　　宁老爷生气：“肯定是这丫头没事在外面乱跑，皇上不就喜欢便装出巡嘛。”
　　“爹，娘。”宁雪走进去，“既然皇上想见我，我就去见他。”
　　宁夫人着急：“这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皇上真的看中你，纳你为妃，你还真的想进宫去啊。”
　　“不是啊，娘，我说我不喜欢他，他总不至于强人所难吧。”
　　“雪儿，你想的太简单了。”宁老爷说。
　　“爹，你相信女儿，接我的人呢。”
　　宁夫人说：“在外面。”
　　宁雪正要走，宁老爷叫人拦下了她，宁雪总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她认为只要说清楚就行了，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勉强什么，可她并不知道，她就是这样喜欢一意孤行，所以，迷恋那片天空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的功夫几个家丁阻止不了，看她冲出了府，宁老爷后悔了：“早知道当初不让她学武功了，现在简直太胆大了。”
　　“老爷，现在怎么办？”
　　“唉。”宁老爷叹气进了内屋。
　　其实，哪里关学武功的事情，只不过在事情发生以后，人总是会设定这样的假设，后悔着没有如果这件事，可即便有如果，能够重来，事情还是会一样，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宁雪进宫回来后，皇上再也没有派人来过，宁夫人和宁老爷问她，她就说直接和皇上说了，他们并不相信，但宁雪说的就是事实。
　　云罗倒是相信了，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宁雪一直都觉得她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此后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平静，那个黑衣人也没再出现过。

　　漆黑的山洞里，她的肩膀被利器所伤，流血不止，她只能单手替自己上药，用牙齿替自己包扎。
　　其实，这种伤口她早已习惯，疼痛也是。她已经在这个山洞待了将近半个月了，因为伤的重还不能走。
　　这个样子的生活已经过了很久了，从小开始受训，开始习惯跌倒疼痛，开始习惯犯错要受到惩罚，但是从来不会开口说一句疼，都是忍着。逐渐她变得冰冷，话很少，只负责完成任务，其余她是不会管的。
　　洞里漆黑，可洞外却是满天繁星。她托着沉重的身子往外走去，看到繁星时，整个人松了不少，她的身子是这样单薄，背影是那么落寞。
　　几天之后，她的伤痊愈了，她回去复命了，也是回去请罪。路上，她被一个人带到了一座宅子，她对这个人很恭敬，他给她安排了一间房间：“现在暂时不要你执行什么任务，你先在这里住下。”
　　“风晴未能完成任务，风晴甘心接受惩罚。”
　　“风晴，这次我要你去城中的玲珑绣坊工作，你只需要混进去，取得宁家大小姐的信任。”
　　其实，风晴已经不想再杀人了，看到风晴无动于衷的表情，他说：“这次不需要杀人，我知道你已经厌倦了，这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怎么做了。”风晴开门进屋了。他也走了。
　　刚好，碰到认错宁雪的人走向他：“花公子。”
　　“恩，风晴回来了，你去看看她。”
　　他正要去，花公子说：“陆元，风晴有点不对劲，你多看着她点。”
　　“是，公子。”
　　依照花公子的吩咐，陆元去了风晴屋里，他本想开解风晴，只是风晴并不想见他，“你出去吧，我想睡会。”
　　陆元说：“我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但是你一定要记住一点，我们的命是花公子的，没有做主的权力。这次，我不能跟你去玲珑绣坊，宁家大小姐认识我，你需要帮助我会出现。”说完他就走了，替她掩好了门。
　　风晴睁开眼睛，这些日子，她一直和一个人在一起。记忆深刻。

　　玲珑绣坊的生意很好，绣女们也都内厅工作着，风晴以一袭蓝色衣裙走了进去，蓝色本就显得冰冷，她可真说得上是冰美人，管事的正送走一个订货的客人，看到风晴有点诧：“大小姐。”他的声音小，风晴并没有听到，他反复，细细的瞧了瞧，这才摇头问她：“姑娘，要定布料还是绣品，进偏厅谈吧？”
　　“我是来应工的，你们这里招人吗？”
　　“我们这里是需要绣女，姑娘看着不像会活的，倒像个大户人家的姑娘。”
　　风晴从腰间拿出一块丝帕，递给管事的，管事的对风晴的绣品赞不绝口：“实在是上品。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风晴。”
　　“好，风晴姑娘请随我来。”
　　对于风晴来说，她这双手可以灵活的绣出好的绣品，可又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她从来都不会笑，即便和她从小一块长大的陆元也没有见她笑过，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连陆元都有点动容，不忍，可她却毫不犹豫的下手，一点悲痛之情都没有，她可以狠的彻底。
　　一天一天的，风晴在玲珑绣坊待在，可却没有见过宁雪，听管事的说，宁雪从来不会来绣坊，她最讨厌的就是刺绣。
　　新来的绣女纷纷讨论着，和她们隔着一个屏风里面的绣架是谁的，一个资历深的绣女说：“是云罗姑娘的。”
　　另一个瘦小的绣女说：“云罗姑娘是宁大小姐的侍女，虽说侍女，可宁老爷和夫人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宁大小姐和她亲如姐妹，她算是宁家的人，云罗姑娘对刺绣感兴趣，所以宁老爷就让她来绣坊了。”
　　风晴在一旁听着，这时云罗进来了，领头的绣女很有礼貌叫她：“云罗姑娘。”
　　云罗点头微笑，进了屏风内。
　　云罗看到好的绣品就很欣赏，风晴的绣艺非常好，她的绣品有时候会被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很快的云罗看到了，还走过来和风晴聊天，风晴在刺绣，头一直低着，云罗看着她在认真的绣，笑着说：“你绣的真好。”
　　闻言，风晴转过头，对上了云罗的目光，云罗惊讶，半愣住，她在想，怎么那么像雪儿，容貌虽然不完全一样，可是感觉那么像，风晴觉察到云罗的异样，和那天管事的看她的眼神一样。
　　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绣的很好。”云罗和风晴聊了几句，这对她接近宁雪来说算是成功了。
　　风晴下工后，都不会立刻回住的地方，而是去那个山洞，这么一个荒废的山洞，不知道有什么留恋的，她每晚都会来这里看星星，对她来说，星空就像光明一样。

　　宁雪正在练习书法，云罗在一旁刺绣，云罗也是笑：“让你安静的刺绣，你坐不住，练字倒是可以。”
　　“云罗，你是淑女，我不是，我只想我是我自己。”
　　“但是夫人也说过，女子不要读太多的书，男人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子。”
　　“男人总是会为自己的花心找借口，这样他们才有理由纳妾啊，最后责任还都怪到妻子头上，哪里的怪论，他们可以休妻，女子为什么不能休夫。”
　　“被老爷听到又要说你了。”
　　“我已经习惯了，要我做个淑女，走碎步还是算了。”
　　云罗想起那日见到风晴的情况，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宁雪，宁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了，于是就说：“云罗，你现在不说，迟早还是要说的。”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绣坊来了一个绣女，很像你。”
　　宁雪顿时停笔：“像我？”
　　“长的不完全一样，可看第一眼感觉好像你。”
　　“她叫什么名字？”
　　“风晴。”
　　“风晴！”宁雪激动了，“上次那个黑衣服的人就叫我风晴。”
　　云罗有点不敢相信：“不会这么巧吧。”
　　出于好奇，第二天宁雪就和云罗去了绣坊，宁老爷还真是瞅了瞅太阳，敢情这是要从西边出来。
　　风晴不在位置上，她正好喝水回来，和宁雪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不远也不近，时间仿佛在她们身上凝固了，两个人都目视着对方，熟悉和似曾相似大概就是这样。
　　宁雪走过去，她很温柔的笑着，如阳光般灿烂：“我叫宁雪。”
　　风晴依旧冷冷的：“宁大小姐。”
　　“我知道，你叫风晴。”宁雪很热情，“云罗说你刺绣很好。”
　　“不过是个手艺。”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很亲切？“宁雪问。
　　风晴点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管事的和云罗会有那样的表情了，她和宁大小姐的容貌还真的有点像。对她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到了吃饭的点，宁雪带着风晴还有云罗出去吃饭了，当她拉起风晴的手的时候一惊：“风晴，你的手好冰啊，是不是不舒服啊？”
　　“不是，自小这样。”
　　宁雪她们来到一间酒楼，她不停的问风晴要吃什么，关心的不得了。
　　“我不讲究的，宁大小姐。”
　　“以后你就和云罗一样，叫我雪儿，直接叫宁雪也可以。”
　　风晴没有说话。晚上回到住的地方，花公子也在，这个府邸是花公子住的地方，他没什么事是不会来这里的。风晴去他房间找他，跟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风晴问：“接近宁大小姐之后要做什么？”
　　“皇上喜欢她，只有她才能接近景和，换言之，你就能接近。”
　　“我知道了。”风晴转身离开。

　　宁雪自从认识风晴后，什么都想着她，宁夫人煮的粥，汤，各式各样的点心，都会让云罗带给她，还经常会去绣坊，宁雪去绣坊总比在外面瞎玩好，宁老爷也算放心了。关于风晴，宁老爷也听云罗说了，他和宁夫人也想见见这个姑娘，这不，今晚的晚饭，风晴就被宁雪拉着回家了。
　　宁老爷和宁夫人也挺喜欢风晴的，虽然她有点冷，也是个懂事的姑娘，宁夫人不停的夹菜给她：“多吃点。”一边夹着一边盯着风晴。
　　“娘，你这么盯着人家看，人家怎么好意思。”
　　宁夫人笑歪了：“不好意思，不过风晴姑娘跟我家雪儿还真是相似。”
　　宁雪笑：“我觉得风晴特别亲切，总想粘着她。”
　　云罗故意逗着宁雪：“那就是现在不要粘着我了。”
　　“云罗，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夹给她，还给了她一个挑逗的眼神。
　　吃完饭，又去了宁雪房间聊天，宁雪和云罗各自趴在窗户上看着星空，风晴站着身子依靠着窗边，宁雪问：“风晴，你家住哪里？”
　　“我住在一个朋友家，我是孤儿。”
　　宁雪愕然的转头，难怪她会这么清冷：“那以后每天都来我家吃饭吧。”
　　风晴没有说话，宁雪自然的以为她答应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三人无论从正面还是背影，此情此景如画般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