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月》萨日朗

3、第 3 章 四

　　四

　　我晚上向领导请了假就回去了，一路上心情很复杂，有点“近乡情更怯”的味道，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跟她说，把台词想了很多，但又否了很多，心里纠结的不得了。干脆直接点！早死早超生！有点像我公务员面试失利的那次，我考的那个职位报了很多人，招的却很少。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笔试脱颖而出，我第一！本来理想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但是第二关面试我却失败了。就差那么一点，一点！就算我花重金参加特训又能怎样？就算我信心满满、神行俱佳又能怎样？就算我准备充分、临场发挥正常又能怎样？最后还是一票否决！有的时候人生就差那么一点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那么一点点，都会把你打落无底深渊，我也是快奔三的人了，这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让我与许多的美好相遇，可总是缘铿一面，人真的是年龄越大，失去的就越多，能够把握的就越少，沉淀的都是记忆，回忆，时间总是很无情，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美妙的瞬间残酷的一切为二，分离成美好和痛苦，但总是把美好放在记忆里，把痛苦留在现实里。而人，只能活在现实里。
　　第二天我早早的来到她租的房子那里等她。她昨天下午也请了假，去逛街买了几件衣服，又买了个包。我跟她约好让她把新衣服穿在身上，背上新包，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她微笑着答应了。
　　她很准时。
　　她租的房子是二层小楼，当然不是全部，只是二楼的一个很破旧的房间，院子也不大，楼里全是租户，大家共用一个水管，洗脸刷牙洗菜刷碗，虽然人不少，但是互相似乎都不交流，因此而显得比较冷清，可能是大家都把它当成了旅馆，随意进出。在乎的只是有个睡觉的地方，至于邻居是谁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而她则不同，把那个小屋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虽然是个毛坯房，到那屋内却不乱，很干净，一切摆得井井有条，比较温馨。如果说别人来到这个地方只是寻找住处，寻求宿醉，而她则是寻找温暖和光明。因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就显得比较孤独，而她的房间就像空中楼阁。
　　她款款的走了下来。在二楼楼梯处看到了我，冲我莞尔一笑，等了很长时间了吧？
　　没有，刚刚来。
　　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像极了在大学里一个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待她的女朋友一样，心里忐忑不安，但又幸福无比。当女友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激动的向他跑去。我想在那个女孩心里，此时此刻的男友一定是最帅的......是不是很像驾着五朵祥云来接她的齐天大圣哪？呵呵。
　　当她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她上身穿着浅绿色有点鲜族式宽摆短衣，下身着浅蓝九分牛仔裤，肩上搭着一个浅绿色的皮包，样子很阳光。我真希望她的内心能和外表一样，那么富有青春活力，对生活充满希望。但是包比较大，跟她的身量不太相配，因为她身体很纤弱很小，我就跟她开玩笑说你是在买一个藏身的工具吗？她撇了撇嘴，不贫能死啊！其实你挺会搭配的，有很明显的后现代主义风格！她用了一个汗下的手势放在脸庞以示鄙视。开玩笑的说，跟你真是相见恨早。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她是在想她受伤的时候好把自己藏在那个大包里，不让人看到她的眼泪。我觉得自己是乌鸦心，净想不吉利的事情。大概人太在乎的时候会变得更加敏感吧。
　　说实话，她今天真的很美，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她，惊呆这种词儿都落了俗套。一句话，以至于......我都忘了跑过去迎接她。
　　我有些结巴地说：“那......那先陪你去买......买票吧。别等到明早再买，就来不及了。”
　　她笑笑说，好！一切听你安排。
　　我骑着车子驮着她去了火车站，一路上我的耳根很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捡一些无关的话题逗闷子：
　　“你能教我假声的发声方法吗？我唱歌最弱的地方有两个地方，一个是高音，一个是假声。高音喊不上去，假声发的费劲。”
　　“哦，你对这个有兴趣？孺子可教也！其实假声有两种，高音区假声和低音区假声，高音区假声舌面向上抬，舌根向后去，气流冲破舌面而出；低音区假声舌面向下压，气流顺出。至于高音吗，得多练嗓子，还有就是你别总吸烟了，不仅影响肺活量练不成高音，最重要的是最身体也不好。”
　　她这招借题发挥够厉害，既教了我又训了我，不过我很受用！我知道她是在关心我。突然很伤感，觉得眼前有一点模糊。她继续问道：
　　“古代欧洲有一位名人叫什么我忘了，他说揭开世界的秘密有三把钥匙，你知道是谁说的吗？是哪三把钥匙？”我也不知道，就把古希腊人物说了个遍，最后蒙到柏拉图的时候，她笑着说：
　　“对，是他。那你知道是哪三把钥匙吗？”这回没法蒙了。
　　“是语言、音乐和数学。”我暗暗佩服她的知识含量.
　　“这三者是最特别的，而我很幸运占据了其中之一。”
　　“我也是，我是学汉语言文学的，你了解的！”我坏笑的用后背碰碰她。她没有作声，继续说道：
　　“那你知道如何掌握这三钥匙的吗？”这么深邃的问题让我有点手足无措，不过我有我的方法：
　　“嗯，内行的意见是，华丽语言的前提是真诚，美妙音乐的前提是动情，精密数学的前提是精准。而像我这种外行的理解则是，语言动人的前提是不能走义，音乐好听的前提是不能走音，数学高深的前提是不能走神。说白了就是说话不能让人听不懂，唱歌不能跑调，算数不能犯困。”我说完很满意的晃了晃脑袋。
　　“你可真行，这么解释居然也能自圆其说，你可真是中国好反应！”好反应？我就知道中国好声音，切！
　　一路上聊着，转眼就到了火车站。看到火车站我挺讨厌的，倒不是因为这里人多苍蝇多，而是这里是让她离开的地方。
　　我小声对她说，你考虑好了？一定要走？
　　说完我低下头看着她，她看了看我，点点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我觉得我在哪父母的眼睛就盯到哪！我苦笑了一下。
　　买票的时候需要身份证，我执意要帮她买，向她要身份证。她不肯，说：
　　“你别帮我买了，我自己买吧。而且我身份证的照片不好看，特丑，还胖！”原来她早已经看穿了我的用意。
　　“身份证上的照片不代表你一辈子就是这个样子，什么样的身份是需要你自己去改变的，再说你根本就不丑！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她脸红的低下头，还是我自己买吧。我拗她不过，只得作罢。
　　从火车站出来后我说，走吧，我们去唱歌！我要好好让自己的耳朵过把瘾！你不是麦霸吗？
　　她苦笑一下。我自觉失言了，又让她想起以前了。走，唱歌放松放松吧！
　　“不去了，去看电影吧。”
　　也好，那看什么哪？我又来了兴趣，只要不是回家就行！
　　她想了想，说道，被偷走的那五年。
　　这部电影我没看过，只是知道简介，说的是一个丢失了五年记忆的女孩寻找记忆的故事。其实我倒蛮想听她唱歌的，我想她唱歌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她吧。
　　当我们来到电影院的时候，很可惜，这部电影已经下线了。而且是前两天的事。我向她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她一副遗憾又懊恼的样子。我趁机建议看恐怖片，不是我不解风情，只是我有我的考虑。我的考虑就是`(*∩_∩*)′。她也没办法，只得同意了。
　　这部电影很无聊，情节太老套，演员演技一般，顶多算是悬疑片，而且还一点都不悬疑。就是一借鉴作品。真后悔看国产恐怖片，还不如看侏罗纪公园哪，这国产片里净是猪骡鸡！我看的没什么感觉，她倒吓得不行。从头到尾用包遮脸的时间快有电影的三分之二了，小女生就是小女生，电影很无趣，看她很快乐！看着她小小的身量坐在我旁边，有好几次我都想把左胳膊放在她的左肩上，但是后来我还是忍住了，可能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
　　电影散场了，人生还得继续，她出来后也有些失望，我与她的失望不同，她的失望在不完美的电影，而我的失望在不完美的人生，而今天两个不完美恰恰结合的非常完美。
　　电影不悬疑，人生很悬疑......
　　“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们去公园享受享受秋色吧，看看落叶能带给我们什么新的惊喜。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我故意说的跟诗似的，想缓和一下烂电影给我们带来失望情绪。她本来很失望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还不如看你哪！真是浪费生命、浪费金钱。”哦？她也是这么想的？我说的是前一句。
　　“以后再也不看国产恐怖片了，国产的！电影拍成这样我都没脸支持国货了。”她郁闷的说道。
　　“不过你刚才说的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这句话不应该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其实我刚才想学郭德纲说，我把棉裤一脱，春姑娘就来了。虽然幽默效果更强烈，但也未免太流氓，在淑女的面前我还是要保持正经男人形象的，虽然我很不正经，人长得不帅，年龄也不小。我笑笑说，抄别人的家庭作业总得把题目顺序改变一下吧。她也笑笑说，理由很正经，表情很无耻！我白了她一眼。
　　我们去了市里一个很有名气的公园，那里的景色不错，山多水多，还有很多供人坐下休息的长凳。我对景色没什么兴趣，只是我今天要对她表白，所以我对长凳特别感兴趣。我们在公园里小逛了一会，我觉得今天的人们都特别帅！因为他们都没来公园，公园里人特少，正好提供没人打扰的空间。我一路上无话，低着头向前走，她也是比较沉默。我不敢猜测她现在的想法，只是在等什么......
　　“累了吧？坐一会吧！正好前面有个长凳，对面是湖，景色挺好的。而且还有花草蟋蟀......”我有点语无伦次，说话毫无逻辑，只是一个劲的陈述客观存在的东西。我们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我把两只手垫在屁股底下，前后左右的晃，样子像极了老师罚站不让去厕所的表情，这可能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紧张。她慢慢的抬起头，轻轻的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这一惊非小，差点把手指坐断，心里莫名的激动，心跳估计每秒跟未出生的婴儿一样快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我必须要男人一点！倒不是说我要紧紧搂住她，而是：
　　“我喜欢你！！！”
　　她咬了咬嘴唇，样子更迷人了。
　　“虽然我们只是相处了屈指可数的那么几天，但是说实话，自打我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是一见钟情......我觉得你的眼睛很纯净，很温暖、很温柔、很内敛、很性格直......坦白、很懂人心、很有故事经历、很知性、很......很美......”我一口气没停，我的逻辑又乱了，心也乱了......
　　她很惊讶的看着我：
　　“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这欣赏我。我对你的印象其实也不错，我觉得你很会关心人、很会说到别人的心里去、很幽默......”她说完低下头，看得出，她也有点乱。
　　“仅此而已吗？”我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她一直没说话，大概沉默了五分多钟，她低着头继续说道：
　　“谢谢你对我的感情，不过我们俩不合适，因为......”她的声音更小了。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年龄比你大，但是我知道珍惜，我会对你好的，我是奔着结婚去的！工作的话我会努力的！我妈妈已经好了很多了，现在没什么负担了。”我着急的解释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下一份感情，而且我的父母会同意的他们希望......希望我......我怕伤害你，而且我的心里暂时装不下别人。”
　　“我的上一次感情就是被我的父母生生拆散的，当时我快崩溃了，为了这点我才离开了家来到这。”她继续说道。
　　“你还让你的父母对你控制多久啊？他们打碎了你的梦想，还干涉你的情感，他们是不是想要你的命啊！”我大声的喊道。
　　她用捂住脸，伤心的哭了起来。我着了慌，连忙道歉：
　　“对不起，真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你......我......”我一时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缓了缓，才停止了哽咽。
　　“其实我是想一个人的痛苦两个分担会更轻一些，一个人快乐两个人分享会更多一些，跟我在一起只是多了一个关心你的人而已。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可能我会离开的，绝不纠缠！我只是觉得你不应再过这样压抑的生活了，你会抑郁的，你的性格完全封闭在别人的牢笼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大学没上又能怎样？自己喜欢的人离你远去又能怎样？你才二十一啊！你还年轻，你还年轻！别人不能左右你一辈子，幸福是你的选择，而不是别人的安排。记住，当世界充满了隔离与遗忘时，你要在阴影中战斗！可能这样的命运岁一个女孩子来说有些残酷，但是人生大抵如此，苦难来了，好，我们接着！你的肩膀太弱，没关系我帮你扛！别人不心疼你，我......总之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那样不值当。没有什么比你的青春更珍贵了！青春一旦逝去没关系，但我们要留点什么，而这点“什么”对你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我也有些激动，眼泪也无情的离开了眼眶。
　　“我会记住你的话的，我的朋友！有笔吗？”我一愣，要笔干嘛？她拿出她的电影票票根，在上面写了：祝你早日考上公务员，实现你的理想！又画了个笑脸，然后交给了我，电影票在我的眼里模糊了。
　　我跟她已经不可能了，心里有些落寞。虽然未曾拥有，但我比失去还难受。并不是因为她拒绝了我，而是因为我保护不了美好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风雨中凋零。当天晚上我失眠了。原来电影中不完美的在人生中也一定不完美。
　　前面提到的她也劝我别吃方便面的那个场景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了，是《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没想到一语成谶，她也终于离开了我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她便离开了这座城市，带走了许许多多，只留下了一张在悬疑人生中的人生电影票，足够开始足够结束！也许这座城市没有给我带预期之内的名利，但却给我带来了预料之外的心动。我打开了记忆，把这段心动存储在里面，加了密码。
　　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想起了她写的一首诗：
　　泪眼问花雨,花笑花不语.
　　泪眼泪落如花雨,花雨花落如春雨.
　　问花花落向谁去,泪眼落泪含笑里.
　　花落问花雨,何似雁归去.
　　花雨语雁欲南飞,春雨秋落冰霜起.
　　泪眼思雨心归依,花开花落又一季.
　　泪眼问花语,花笑花不语
　　岂非花雨无情？奈何已许鸿雁。
　　这篇小说写到这也该差不多收束全篇了，作者的水平有限，大家多担待！但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哪？像是一幕结构松散、语言一般、思想又不太深刻的悲剧，唯一动人的地方只有故事本身。而故事本身对于人生却可能全部，有的人把它变成回忆，有的人把它变为现实。人生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没有剧本，就看你，怎么演......
　　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心里，曾经我离你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