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阮青芜,我只是撞进了你的梦里!”青芜猛然坐起道。被子里的银香球‘嘭’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咕噜噜的滚进了暗角里。
      天色已大亮。青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自己坐在老式木床上,四壁里是过时了的破家具,床下绣鞋如常的摆放齐整。心中暗道奇怪。
      她依稀记得前夜里仿佛见了什么人,立于屋外玉兰树下,自称为‘月白’,还丢下了一句‘我撞进了你的梦里’这种怪话。青芜边想边提上了鞋,快步走去院中。
      白日光里,土墙旁的玉兰树与梦中的样子无差,树冠繁茂的令人不敢妄测年轮,姿态清标独耸,意气灵秀高洁。
      伸手轻抚了抚树干,按说青芜的出身也是惯出入大场面的世家,然却识不得此树是玉兰中的哪一类,只看它树身粗壮的约要三人合抱才可,树皮银白色泛着微光,触手温润光滑。
      这时有好热闹的邻居路过了院外,听说阮家祖宅搬来了个清丽小姐,便抻着脖子往院里看,看到了青芜,操着乡音招呼她道:“阮小姐!早啊!”
      青芜走过去,将院门开了,行了个礼,客气道:“大娘叫我青芜就好。”
      中年女子嘿嘿的笑应了,一眼见着就喜欢这个文气彬彬的少小姐,有心与她攀附,便硬塞给了她篮新鲜的鸡蛋。
      青芜留心与她寒暄,捡了个当口问道,自己院中是否还住了男子,妇女一脸的莫名:“小姐娶亲了吗?”
      “还未曾娶亲。”
      “那就不会有男人住在这里了。”妇人肯定道。
      “那为何昨夜里有人在我院外高歌?”青芜努力回忆道:“这镇子上的男子,有没有个叫苏月白的?”将手比过头顶,估摸了一下:“大概这么高,这么瘦,是个长相俊朗的青年。”
      妇人捂嘴掩笑:“没听说过什么苏月白的。青芜这是发了春闺梦吧?要大娘看,不如早早的娶个亲!有人暖床,便不会多梦了!”
      青芜惋惜的辞了妇人,穿堂路过玉兰树下,见山风吹过,树尖轻瑟,驻足喃喃道:“缘来只是场华胥梦也。可惜,可惜。”

      被赶出家门,手边的财物自然不多,青芜清点了下家当,发现仅有三两碎银傍身,纵然乡间花销再小,想必也撑不过半月去,看来还是要寻个营生才好。
      既没有缚鸡之力,又不通耕种之术的她,在乡下简直有如半个废人,幸而打听到了镇中唯一的教书先生,前几日里刚卸职搬走了,青芜便去顶了她的位置。
      这几日夜里,她再未听得有人幽歌,便渐渐淡忘了那日所见,待到了学堂上,被那些生性活泼的小崽子们一闹,就更加无暇胡想了。
      乡下的学堂,却有个可爱的名字,青芜看牌匾上的提字——‘萱草堂’,取意忘忧乐学,字体认真却缺了些大家之气,约是上任先生的亲笔。
      放了多日羊的学生们早就聚在了课堂上,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未谋面的新先生,有人道是个温柔美人,有人则说明明是个呆板书生。如此你言我语的打岔着,忽见青芜抱着书迈进了屋内,登时惊笑着哄散了。
      这一班学生,年纪大的超不过舞勺之年,小的也就刚过孩提,月白坐在其中,玩味的看着青芜端站于讲台上,一身豆绿色的绣花褙子衬得她皮肤通透细腻,紧张的面生薄红。
      前日里他在赌坊逍遥时,曾听说镇上来了个有学问的夫子,因而特化成了个十岁少年来学些人情世故,不想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青芜,着实巧合。幸而现下他这个样子,她必是认不出的。
      吵闹声渐消后,青芜将书本整齐摆在了桌案上,清了清嗓,笑微微的做了自我介绍:“阮青芜——‘阮咸’的‘阮’,‘整履步青芜’的‘青芜’。”
      有自恃才高的学生急跟着道:“青芜不就是野草嘛!”
      “噢,原来是野草先生!”“野草先生好~!”众生哗笑。月白听不懂青芜的诗句,却明白野草是何物,心中暗记下了。
      青芜和善的点头笑言:“确实是野草,大家好。”目光不经意略过前排的月白身上,轻扫一眼后却又马上移回。这少年只初见便觉得亲切。

      然学生年纪毕竟差距大了些。待到分班时,青芜问了月白年岁,将他分到了大班里,却在测试《论语》时,发现这位清秀少年几乎一问三不知,写起字来又笔走如虫爬,就有些生气,以为他蔫坏着捣乱,就拿戒尺敲了敲他的桌子,肃着脸命他起立。
      “你叫什么名字?”青芜皱眉问。
      “弟子苏月白。”
      青芜一愣:“你叫苏月白?”
      月白看了她一眼道:“是啊。”
      “咳…这样啊,你坐下吧。”青芜为自己的语调微微发窘,摸了摸鼻子,转身继续领读了。
      放课后,苏月白被留了下来。

      月白一脸的不情愿,以为又要挨训,谁知青芜只是给他单留了些作业,顺便问及他家事。月白最烦人问家事。
      他哪里有什么家?更何来家人之说。如此只闷闷的胡遍了句:“我娘死了。”见青芜又问,就不耐的补充道:“哦,我随我爹姓。”再不吭声了。
      青芜想问月白的爹是否还健在,可又觉得人家既然没说父亡,自己问出终显唐突,还是忍下了。心中觉得这孩子可怜的很,早早的便亡母,不知吃了多少苦。
      天色尚早,青芜留在了学堂备教案。月白被放回了家,抱着书本作业一路回到了阮家旧院里,见四周无人,便从破墙头翻身爬了进去,一眼看到玉兰树下卧了只狸花猫,正在眯着眼舔爪。
      花猫瞅见了月白,立起身来踱到玉兰树下,就撅起屁股开始磨爪,将树皮抠的刺刺响。
      月白忙扔了书本跑过去,边喊道“快滚,你个臭猫!”边抬脚就要踢,花猫纵起一跃,灵巧的躲过了一脚,空中翻身,瞬间化作了人形,是个倜傥的花衣少年。叉着腰笑道:“你说你皮糙肉厚的,让我杠杠爪怎么了?你可知我这双玉手啊,被我抓了也是你的造化!”
      月白不理他,只将书本往树下一扔,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旁边沉思。
      花衣少年围着他转了两圈,捏着月白的脸蛋啧啧道:“我说你这么个百年老树妖,还装什么嫩上学堂啊?你那点人情世故赌坊里还没学够吗?怎么弄成这么个小屁孩样儿,我都替你羞!”
      月白打开了他的手,笑道:“就你那二皮脸,还会羞呢?”说罢摇身一变,也化回了公子原型,冠玉之貌,较之花衣更风流一筹,搓着手道:“你不说赌倒罢。我这几天没去,早就心痒了,不如你陪我走一遭?”
      “不做作业了?”花衣拍着他肩笑道。
      “偶尔一次不为过。”月白将书本塞回了自己袍内。
      “那就走呗!哈哈。”

      月白平日里借着修行,从事些替人照顾花草的营生。但凡谁家花草树木将死不死了,就会请他去,花些银两,不需问及姓名,只消到赌坊里通报一声找‘花神医’就是了,他十有八九是在的,也总能替人医好。
      月白的道行不深,靠此营生也不算的祸害人间,更没什么害人的本领,因而土地爷之类的神仙也从不找他个小小树精的麻烦,甚至偶尔有了好的祭酒,还会请他去喝几盅。
      平日里无甚积蓄,月白的银钱打手中一过,几乎都转眼丢进了赌坑里,每每他输得两袖清风,反倒十分畅意,到熟店里赊壶酒来潇洒喝了,隔日一定会还上。
      这日,花猫陪在月白身边,人前自称小字‘狸奴’,举止风骚入骨,在镇上落得个风流妙公子的名声。狸奴向来懒得自己营生,反正花衣下总有痴情傻女前仆后继的忙不迭送钱,只为一亲芳泽,狸奴半推半就,到了花起她们钱的时候,就绝不手软。
      今天也不知是哪里来了几个外乡人,赌桌上手气颇旺,碰上了月白他们,于是就令这样一对无双公子,结伴在赌场中输了个天昏地暗,日落山头后,俩人穷的浑身再摸不出一个子儿来。
      月白还没过足赌瘾,一边怒怪着方才狸奴注下大了,一边拉着他就要出门。狸奴却眼珠子一转,拦住了他,往月白的怀中一摸,竟摸出几两白花花的银子来,‘当啷啷’扔到了赌桌上,玉手大力一拍案,对对方笑道:“再来战!”
      月白不知他哪里变出的银子,当下也没顾上追究,亦舔着嘴唇附和道:“来来来,下注!”
      对方赞喝了句:“公子们够豪气!”三两下就又将二人的钱财席卷了。
      狸奴故技重施,又从月白的怀中摸出了银两,末了还故意嗔怪了他句道:“小气鬼,竟私藏了这么多钱!”月白陪他演戏道:“唉唉就是,是我的不对!狸兄莫怪,你我再来!”
      二人酣战了一夜,到天亮起了鱼白,这才作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