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夏》依昂扬

8、亡灵的序章8

　　两个孩子因为大吵了一架，接下来的两天似乎都有点尴尬。
　　“安妮你要去哪里？”站在密林的边缘，安德鲁小声问道。
　　他们走的这条出口是离切尔斯市最远的一处，因为罗杰肯定是会寻找她的，所以她选择了并不常会有人走的路。虽然一路受了很多累，她却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你要回去你母亲那里？”从安德鲁说过的那些话里，安妮隐约感觉到他与自己同病相怜。
　　“我……”安德鲁看了她一眼，道：“并不想回到她身边去，我逃了很久，才让他们找不到我。我也想妈妈，她答应带我去游乐园的，或许永远都不会实现了吧，听妈妈说游乐园里面什么都有，有很大的鸭子，这么大哦……”他甜甜笑着伸长手比划，并没有察觉安妮在他说起游乐园时的异样表情。“里面还有巧克力做的房子，有像云朵一样洁白的棉花糖，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零食，妈妈说游乐园是个能让人开心的地方……”
　　“你那么一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啊？明明是跟我一样的人！游乐园有那么好玩吗？只有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笨蛋才会有想到游乐园去的想法吧！”安妮咄咄逼人的开口，“游乐园里面什么都是假的！人是假的房子是假的开心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即使是假的我也想去，即使长很大很大了我也想去。妈妈说我需要有一个愿望去实现，不管那个愿望多渺小多可笑多幼稚！那都是能让我如常人一样的东西！”安德鲁也不甘势弱的开口。“跟你一样又如何？就算我的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我只是想摆脱这样的命运啊，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许是安德鲁的话说中了她的心声，她脸上挂着泪无力的反驳着那些话。
　　站在阳光下，安妮慢慢的平复了心情，然后向山下走去。安德鲁对于刚才将她惹哭的行为感到很抱歉，不过安妮并不领情，只是冷冷的警告：“我讨厌游乐园，跟讨厌波恩一样，下次别再说起那个词，否则我杀了你。”
　　安妮要回到切尔斯去打听那帮突袭的人是什么来头，看是否有线索能找回自己的相薄。而安德鲁进天使骑士团则是因为轻信了人贩子的话，因此觉得路上有同龄人相伴比较安全，便决定跟着安妮走。
　　他们赶在天黑前进了一个小镇。
　　镇上没有路灯，四面一片渐渐被一片黑暗包裹，那破败的房屋如同潜伏着的野兽让人感到小小的不安，男孩几乎贴在女孩身上，紧紧的抓着女孩的衣袖，小声的开口：“安妮安妮，你看见了吗？有好多人盯着我们哎……”
　　“怕么？”
　　安德鲁摇摇头，“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我岂会怕了他们。”安妮轻哼一声。
　　眼看走到了镇中心，安妮一笑，高声道：“你们这样躲在暗处，难道还会怕了两个小孩子不成？”
　　等了一会儿，四周缓缓走出一群人，打着手电照在两人身上。这半天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两人经灯炮这么一照忙用手挡住眼睛。
　　“果然是跟着波恩的两个小混蛋！”一块石头出其不意的向他们飞过来，安德鲁像是早有预感，在石头砸在安妮身上之前挡在了她前面，替她挨了这一下。接着，更多的石头向他们砸来。“幸好被我们先看见他们向我们镇子走来，不然可就遭了。”“这些小恶魔就应该被我们砸死！”“他们这些人不配活着！”那些刻骨的憎恨铺天盖地的向他们袭来。
　　“安妮安妮，你没事吧？”安德鲁护着她，问道。
　　“呵呵，波恩的老巢被抄了，看你们这些恶魔以后还怎么为非作歹。”
　　“就是，就连波恩也被他们抓到金海市去了，你们这些小喽啰就坐着等死吧！”
　　吵吵嚷嚷之间，安德鲁看见安妮抓了一把石在手上然后向那人群中投去。她像只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冲进人群中去，对着那些人又踢又踹的。
　　手电掉在地上不断的滚动，照出一双双脚。
　　不知是谁朝天开了一枪，开口：“别动！不然打爆你的头！”
　　安妮停下来四下看看，最后目光停在某一点，一个男人举着枪对她怒目相视。安德鲁抹抹被石头砸出血的额头，再次站在安妮身前，道：“你居然无视禁枪令！我要举报你！”
　　“禁枪令！？”那男人啐了他一口，“你们这些小混蛋还不知道吧，那吴衡都叛变了，这天下都已经大乱了，谁他妈还会管这些？”
　　听男人这么说，他吃了一惊，没注意到被安妮打退的人再次围上来。安妮趁着他失神的一瞬间将他推向那男人，在两人倒地不起的时候安妮已经捡起枪抵上了男人的脑袋。“看谁打爆谁的头。”她有学有样的也啐了他一口。
　　“安妮不行！”男孩反应迅速的起来阻止她，但她更快的扣动了扳机，血的味道四下弥漫。
　　“这有何不行？”安妮冷冷的望着他。
　　没过多久，四周便安静下来，安妮丢下枪，一脸轻松的对他说：“走吧，我们去金海市。”
　　几点红光从小镇的上方划过，是一架飞机将要降落到切尔斯城。
　　随着人流走下机舱的少年，似是怀念的仰头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笠日。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从宾馆里出来，看着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城市。他选的这个宾馆离曾经的家只有几十米，他不知道是往左走还是往右去。往左，是他曾经的快东，往右，是他未来一生的的守护。“算了，等找到安妮后与她一起回来吧。”他认真的想了想，决定。
　　向右转，这个世界还有他牵挂一生的人。
　　一辆政府车从他身边驶过，单面玻璃里，一个男人正低头沉思。他走得远了，没看见那辆车在他家门口停住。
　　营地被抄，成员被俘，安妮下落不明。前两样罗杰不关心，那是波恩的事，但最后一样，他不得不担心，那个才十四岁的孩子。
　　逃掉的人回来说没看见她。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派去搜索的人也毫无结果，守着那些她会出现的地方的人，也没有消息送回。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罗杰不清楚，找不到她，他只能在这里看看，等着，等她自己回来。
　　这两扇大门已经有五年时间没有打开过了。门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人来打扫，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已经没有了踪迹，或许是被那些个杂草给抢了养分，那些家花，有人为它们除虫子有人为它们施肥为它们除草，为让它们有一个舒适的环境茁壮成长，开出美丽的花朵借人欣赏，而当那些舒适的环境不能再靠外力来实现时，它们便束手无策了。
　　大门的左方，贴着蓝底黑字的铜牌，130号。
　　少年躲在罗杰看不见的地方，目光阴冷的盯着他。
　　盛夏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切尔斯安静得令人感到压抑，路上行人的脚步匆匆，似乎会有什么大事将在那些陌生人的匆匆点头之间发生。
　　就在他快被这种压抑的气氛给感染的时候，有人传来的消息：“我是瑞里，小尤尤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是连明年后年的份都加起来在想你呢……”
　　“我才离开两天吧……”他道。
　　“哦……那就把后后年跟后后后年还有后后后后年也加上吧……”瑞里想了一下后很正经的开口。
　　“有时间来骚扰我不是你的性格。”尤利西斯提醒他有屁就放。
　　“呀~”他可以想像到瑞里将这个“呀”字的尾声拖得很长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做出一副真的很吃惊的样子。“把我的性格摸得这么透，你暗恋我吧~你暗恋我吧……”
　　“……”
　　“我听那些孩子说罗杰多次提起收养安妮的话。”这是莫成的有些低沉的声音，估计是听不下去瑞里的胡言乱语才打断他的话。“不过安妮没同意，选择跟在了波恩身边。但是她还这么小，走也走不到什么地方去，我推测她可能会回去罗杰身边了吧……”
　　“回去罗杰身边？”他下意识的四周张望，“安妮不可能这么做！她不会想跟在仇人身边的！”
　　“那她能去哪里？”莫成反问。“她在波恩身边不都是待了五年吗？”
　　“那是她想跟在波恩身边伺机报仇！”
　　“她也很可能找罗杰报仇，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想想她在切尔斯会待在哪里？”
　　“我知道了。”他闭上眼，轻声道。
　　掉头，奔向家的方向。
　　130号大门的门前，立着一个男人，他抬着头看着二楼的某一扇窗户，陷入了回忆之中。尤利西斯按下了想冲出去的冲动，等了很久，那男人也站了很久，才不无落寞的哈哈司机打道回府。
　　待罗杰走后，尤利西斯才悄悄的翻墙进入自己曾经的家。
　　房子里还是那年的样子，那年的摆放不曾被人翻动过，客厅里挂着一家四口的全家像，而其他所有的相片，此时都静静的躺在自己的背包之中。他走遍了家里所有的房间，只有他自己的脚印，浅浅的印在地板上。
　　回宾馆之前他专程去了一趟游乐园，那里扩大了很多倍。他站在门口，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一对男女从他面前经过，女孩很亲昵的挽着男孩的手臂：“乖嘛乖嘛，海盗船真的很刺激的哦，不玩是你的损失哦……”声音软软的，很是好听。
　　那男孩的脸有点白，说话吞吞吐吐的：“呃……这点损失不算什么……真的……我去给你买棉花糖去……”
　　他在他们身后，想象着安妮摇着自己的手臂，嗓音也是如此吴侬软语，向自己撒娇。纵然他知道现在的安妮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总叫他买糖吃的小女孩了，可是如此欺骗一下自己又有何不可呢？
　　父母的忌日，快到了啊……
　　他多想，那天不是自己的生日啊……
　　他勾起唇，却是一脸的落寞。
　　罗杰的府邸，一进门，便看见波恩翘着二郎腿正在看报纸。“哟，我们的市长大人回来了！陆水，上茶。”
　　看着他一副主人的架子突然出现，罗杰也没说什么，在他身旁坐下，喝着陆水端上来的茶水，问道：“不是在萨莉那里吗？”
　　波恩耸耸肩，笑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使再忙，我也得回来看看啊，要是你的小安妮在我那里不见了，我不是得被你千刀万剐。”
　　“你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放心吧，那小丫头可不会死的，她还得来杀了我俩为家人报仇呢。说起来……”波恩望了他一眼，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又吞回肚子，脸上挂着恶意的讥笑。“弗兰克的那对兄妹真是让人心疼呢，你说对吧。”他将放下报纸，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茶几，又道：“青玉江那边有动静了，他们似乎都有所察觉，所以萨莉才勉强同意与我合作。”
　　“这十多年来，你一直以推翻底律西雅王朝为宗旨，你除了训练了一批又一批的少年兵，在各地安插着他们，即使大肆作乱，却始终不见你前往永安城，若我是你，会像吴衡那样，举兵造反，这是为什么……”罗杰抿了一口茶后，淡淡的问道。
　　“因为，还不是时候。”波恩似乎心情不错，对罗杰有问必答。“吴衡唆使威廉将大批的忠良或杀害或赶往南方，知道吴衡为什么不将他们赶尽杀绝吗？他和我的目的一样，只是想搅乱威廉的统治而已。”